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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怪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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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怪念頭

宋明稚低頭朝榻上看了一眼。

這張床榻原本就不大,擺了一排錦被之後,剩下的空間只夠兩個人平躺,就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早就適應了各種環境,在哪裏都能睡著的自己也就罷了……自幼生活在鳳安宮中的齊王殿下,原本就很難習慣這樣簡陋的環境,更不必說他近日一直在外奔忙,比以往更需要好好休息。

再擺一床錦被的確有些太擠。

慕厭舟的目光也隨宋明稚一道落在了榻上,他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好歹留一個翻身的地方吧。”

他的語氣誠懇之中還透著幾分淡淡的無奈。

的確不能讓殿下和自己硬擠……

只不過,若是沒有被子擋著,那未免太過奇怪了吧?

宋明稚將“糾結”二字寫在了臉上。

慕厭舟的唇角微微一揚。

記得宋明稚曾打過地鋪的他,直接走上前去,抱走了榻上的錦被,將它們放進了衣櫃內,輕聲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在外跑了一日,有些困倦,不如早早睡吧?”話音落下,他已經走回了榻邊。

慕厭舟的聲音略帶幾分沙啞,聽上去的確非常疲倦。

宋明稚不好再打擾對方休息,只能強行道:“好……”

他默默咬緊牙關:不就是睡個覺嗎!

……

這張床榻雖然小,但挪走錦被之後,好歹有了一點多餘空間。

屋內的燭燈,不知何時燃盡。漆黑中,宋明稚盡力朝著墻壁靠去,直到貼在墻上,方才將心落回嗓子眼裏。同時默默地在心底安慰自己沒有關系——雖說那幾床錦被,被挪回了衣櫃,但是自己與齊王之間的距離,其實與從前沒有多大的差別,兩人並沒有因此而靠在一起。

宋明稚深吸一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努力地忽視著身邊人的存在。

豈料,就在宋明稚生出困意的那一瞬……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了一聲輕響。

——慕厭舟緩緩轉過身,將手搭在了宋明稚的腰間。

宋明稚:“!!!”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就連心跳,也突然變快。

宋明稚的眼睛早已適應黑暗,他餘光看見——慕厭舟此時正輕闔著雙眼,似乎早就已經睡著了。他身體不知何時,已經隨著翻身的動作,悄然占據在床榻的正中央。

如今正是盛夏,夜裏雖不熱,但是也與“涼爽”二字沒有任何關系。

宋明稚身上的被子,原本就蓋在腰下……慕厭舟的手格外修長,一只手便覆住了他的腰腹。

——宋明稚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了他的體溫。

此刻,他甚至生出錯覺:慕厭舟似乎透過皮肉,觸碰到了自己的心跳。

宋明稚下意識屏住呼吸,輕輕將手搭在了慕厭舟的腕上——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適應之後,宋明稚已經習慣了和慕厭舟同床共眠,如今雖然沒了那幾床錦被,但他仍可以催眠自己不要關註。

可是……腰腹間這只手,宋明稚就是想忽視也難。

宋明稚屏住了呼吸。

他試圖將慕厭舟的手從自己的腰間推下去。

不想,剛觸到慕厭舟的腕上,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不習慣嗎?”

他的聲音格外低啞,如同夢囈。

……殿下睡醒了嗎?

這個時候還是實話實說的好。

宋明稚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道:“是有一些,殿下……”

他原以為慕厭舟會就此放手,怎麽也沒有料到的是,對方竟低笑了一下,於他耳畔道:“沒事,習慣就好。”

話音落下,竟還緩緩用力收緊了手指。

慕厭舟啞聲道:“睡吧。”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沒了聲息,就像方才那些真的只是夢話一般。

宋明稚:“……?”

他徹底沒有了困意。

等等,殿下剛才究竟是清醒了過來。

……還是在說夢話?

-

慕厭舟這一覺,睡得格外好。

和他完全相反的是——宋明稚糾結到半夜方才入睡,醒來的時候,更是已經到了中午。這時,慕厭舟早已帶著手底下的人離開這座別苑,去周圍忙正事。而他離開之前,還特意吩咐別苑內的小廝,不要打擾宋明稚休息。

這些小廝似乎誤會了什麽……

出宮之後,宋明稚鮮少吩咐下人做事,像打水洗漱這樣的小事,他都是自己來做的。

然而這一日,小廝忽然變得格外積極。

他時刻緊盯著宋明稚,無論宋明稚要做什麽,都會沖出來大聲道“王妃好好休息”並將對方攔下。

真是有苦說不出……

京畿附近的災情,已勘察得差不多了。

慕厭舟果然如那日嚴元博手下兩名官員猜測的一樣,光明正大地派人將糧倉的情況,直接上報給皇帝——這日午後,負責送信的官員,便騎著一匹快馬,帶人離開遠霞縣,朝著京城的方向而去。

慕厭舟好歹是一名親王。

若非走到絕路,無論是嚴元博本人還是他的手下,自然都會盡量避免與他產生正面沖突。

如果宋明稚猜測得沒錯的話,他們應該會先下手,殺掉這個負責送信的官員,將矛盾摁死在繈褓之中。

……

遠霞縣,現郊,未時。

此時雖已經過了正午,但是太陽仍然高高地掛在天際。陽光如巖漿一般,自天際傾瀉而下,將大地烤得滾燙。官道上別說是人和馬,就連一只鳥都沒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被一陣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幾名身著官服的男子,正頂著烈日朝西而去。

然而,他們剛到這裏,馬兒突然嘶鳴了起來,高高地揚起前蹄,試圖將背上的人甩到地上去。

為首的名官員立刻拽緊了韁繩:“籲——”

緊跟在他身後的侍從也跟著大聲喊道:“大人,地上有紮馬釘!”

聞聲,藏在一旁樹上的宋明稚立刻將視線落了下去:他早就猜到嚴元博的人會在官道上動手,因此便提前守在了這裏。

宋明稚瞇了瞇眼睛——

不過短短幾息,便有十餘道黑影,從官道兩旁的密林中竄了出來,他們一個個黑布蒙面、手持利刃,顯然是有備而來,眨眼間便將幾名官員團團圍住……看他們的意思,似乎是要殺了這幾人,再貍貓換太子!

宋明稚並不急著從樹上跳下來。

他看到,為首的官員似乎沒有練過武,此時已經被受驚的馬匹甩在了地上。見此情形,他立刻轉過身朝手下喊道:“快,回城!不要管我——”

可惜,他到底還是說晚了半步。

眾人早已經被這群刺客團團圍住,逃都逃不出去了!

見狀,隨行的侍從只得對視一眼,從腰間拔出了長劍,似是要與這群人拼個你死我活。金屬碰撞而生出的脆鳴,緊跟著回蕩在午後空曠的官道之上,冷白的劍光頃刻間便劈開道上的塵土,驚醒了樹上的飛鳥。

宋明稚也在這個時候,將手抵在了腕上——

他自然要出手,但是在這個時候和嚴元博的人硬碰硬,顯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宋明稚早早備好了銀針。

此時,直接揚手,借助內力將它們朝官道上擲了出去。

“啊!”

一根根銀針,宛如流星,自天邊滑了下來。

還不等地下的人看清楚這究竟是什麽東西,它已深深地沒入了刺客的體內,甚至穿透他的身體,重重釘進了早已板結土地之中。

“誰?!”

顧不了那麽多,刺客立刻握緊手中長劍,朝著一邊的樹枝上看了過去。但是,宋明稚並沒有給刺客留發現自己的時間,同樣用黑色布巾遮蓋著面容與長發的他,手下的動作一刻也沒有停止。

頃刻間,幾名武功不濟、眼神不佳的刺客,已重重倒在了地上。

見礙眼的人已經清理完畢,宋明稚終於自樹上跳了下來。他從屍體的手中抽出長劍,直直地向著僅剩的那幾名,武功較為高強的刺客劈了過去。

直至此時,那幾名官員終於意識到宋明稚是來幫他們的:“快快,大人快些起來!”

侍從立刻躍下了馬車,將地下的官員拖上馬,同時拽緊韁繩,調轉方向朝著遠霞縣而去——若叫他們活著回到遠霞縣,那麽刺殺一事定會傳到慕厭舟甚至於天子的耳邊!

見狀,僅剩的幾名刺客立刻對視一眼,轉身便要將他們攔下。

就在這個時候。

宋明稚趁著刺客分神之際,拋出了袖中僅剩的幾根銀針——眨眼之間,那幾根針便先後刺入了兩名刺客的胸膛中。

這幾名刺客,原本就是州縣官員手下的人。他們的手段,比起宋明稚這個後世來的暗衛,還是差得太遠。

兩人倒地之後,僅剩的那一名刺客,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恐。宋明稚半刻時間也沒有耽擱,再次出劍,朝著他刺了下去。

不過短短幾息,官道上的情況便發生了逆轉。

眼見刺客倒地,宋明稚立刻回頭,看了一眼東邊——

那幾名官員已經逃到了遠處,要不了多久就能再次回到遠霞縣。

見狀,他也不再多糾結。

宋明稚直接丟下了手中那把劍,擡手整理好面前的布巾,接著便欲轉身施展輕功,趕在那幾名官員之前回到別苑。

但宋明稚怎麽也沒有想到……

他這口氣剛松完沒過多久,竟又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與自己方才一般,從樹上跳了下來。他一襲青衣,眉眼含笑……不是齊王殿下還能是誰?

宋明稚:“你……”

齊王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帶著人,去看糧倉了嗎?

宋明稚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幾乎瞬間,他便反應過來——自己被詐了!

他立刻將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下意識便要施展輕功,繞過慕厭舟,回到遠霞縣。可還沒等宋明稚動身,對方便已攔在了他的面前。同時,輕聲道:“我就知道你會幫我。”

宋明稚沒有出聲。

他迅速轉過頭去,不讓慕厭舟看到自己的眼睛。

同時,仔細觀察周圍的景象。

官道兩邊除了幾棵大樹以外,就是被太陽曬成荒野的田地。直接跑回遠霞縣,或許有些太過明顯……而若不趁現在回城,等齊王回到遠霞縣,自己身份也會隨之暴露。

一時間,宋明稚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好壓低了聲音道:“你要做什麽?”

宋明稚餘光看到,慕厭舟並沒有再向前走。

對方笑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同時垂下眼眸,將視線落在了自己方才握劍的那只手上:“別怕。”

宋明稚的手指不禁一蜷。

慕厭舟的語氣無比溫柔,臉上則寫滿了關切:“我並沒有別的意思。”

宋明稚警惕道:“那你……”

慕厭舟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我今日,只是想問問,你手上的傷恢覆了嗎?”

按理來說,此時正是危急關頭……

宋明稚絕不應該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但是此刻,他的心中竟生出了一個莫名的念頭,與奇怪的問題……

殿下他對誰,都是這麽關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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