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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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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瘋子

杜嵩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前排內視鏡,看見她喝下水後,唇邊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商務車大約又平緩行駛幾分鐘,前方突然出現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攔路。

車大燈照出前方路況很差,司機小丁緩緩踩下剎車,靠邊停車。

他是申予諾出行的禦用司機,駕駛技術嫻熟。

小丁轉頭看向後座的人,出聲請示:“申總,前面有幾塊大石頭,咱們過不去,得下車搬開才行。”

申總似乎喝多了,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並沒有回應他。

副駕駛座位上的杜嵩拍拍他的手臂,輕聲接話道:“別吵申總休息了,我們倆下去搬一下就行。”

“好的。”小丁不疑有他,點點頭,打開車門率先下去。

杜嵩盯著他的背影,目光幽深。隨手摘下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從口袋裏掏出純白手套戴上,然後緩步下車。

明亮白熾的大燈光束像是從地獄射出的一道命運牽引繩,山道上塵土飛揚,無數微小粒子在光束中飛舞飄蕩。

像是游魂在無聲地掙紮,又像是裹挾生命陷入深淵的漩渦。

司機小丁彎下腰,努力搬起最大的那塊石頭一角,很重,他齜牙咧嘴的回頭招呼杜嵩。

“杜特助,快點來搭把手——”

逆光向他走來的男人,看不清楚神色,手裏握著一塊石頭,像是地獄索命的夜叉。

小丁心裏咯噔一下,說不出哪裏不對,就是覺得毛骨悚然。

“杜特助,你怎麽了?”

他下意識就要直起腰——

杜嵩揚起手裏的石頭,對準他的頭,重重一擊。

“嘭!”小丁像是一張破布口袋,雙腿軟弱無力地晃蕩兩下後,直直撲倒在地。

光束裏飛舞的塵土越發瘋狂肆意,猩紅的血液從他額間流淌出來。

像是閥門壞掉的水龍頭……

杜嵩拖著他的雙腿,將人塞進車後備箱裏,用事先準備好的塑料布裹得滴血不漏。

整套動作嫻熟又機械。

大雨傾盆而下,劈裏啪啦砸在車頂,沿著弧線型結構一路流淌,糊花了車窗玻璃。

也糊花了躺倒在後座椅上,女人陷入昏迷的臉。

短暫停留的商務車很快行駛離開山道,這一段路,沒有監控探頭。

申予諾再次恢覆意識時,頭痛欲裂。她下意識動了動身體,才發現手和腳都被捆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綁在一張床上!

艱難地睜開雙眼,短暫的昏迷使得她很畏光,房頂上那盞瓦數並不高的燈泡,也晃得她模糊了視線。

“小諾,你醒了?”

這聲音,森冷又熟悉。

申予諾偏頭看向聲音來源,那人就像一條狩獵的毒蛇,在暗處窺視。

“杜嵩。”她叫出那人的名字。

不是疑問,是陳述事實。

男人從陰影裏走出來,黑衣黑褲,那張臉上掛著笑。

摘下眼鏡的他,真是判若兩人。不是長相,是整個人散發的氣息。

危險、壓抑又瘋狂。

他親昵地彎下腰,俯身在她面前。

“嗯,是我。”距離很近,激得申予諾一陣反胃。

她強忍不適,狠狠盯著他,頹然又自嘲,“沒想到是你。”

已經不需要掙紮,所有的一切都能得到合理解釋。

為什麽曙望集團、博泰都有大規模的洩密,因為柳望川和賀霽只有對她不設防,如果她沒猜錯,她的手機早就被杜嵩監聽了!

今晚選擇綁她,也無非是為了脅迫柳望川毀掉證據。

保她還是保集團,二選一。

又狠又精準的計劃。

很快她又想到今晚開車的司機小丁,山莊是杜嵩定的,他是在山道上遞給她那瓶水,喝完失去意識也就是瞬間的事。

明顯是早就計劃好的一切。

那小丁呢?如果不是他的同謀,那就——

申予諾唇色慘白,想到了最可怕的那一種可能,沈聲質問他:“司機小丁呢?”

男人溫和地笑笑,端起桌上的溫水杯,裏頭放著一支白色吸管,遞到她嘴邊。

申予諾雙唇緊閉,並不打算喝,一雙杏眼含著紅血絲就這麽盯著他。

杜嵩嘆了一口氣,像是誘哄:“你喝了我就告訴你。”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蒼白姣美的臉上,又移向捆住她四肢的繩結。

他用的是軟布條,雖然捆得緊,但不會傷到她。“真的,我從來都沒想過害你。”

申予諾偏過頭去,冷淡道:“我不渴,你說吧,你把小丁怎麽了?”

瘦削的下巴傳來強勢力道,杜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

他登時換了一副面孔,眼睛猩紅駭人,咬牙切齒道:“我說了,喝完水就告訴你!聽話,好不好?”

他的手指愈發用力,申予諾感覺自已的下巴骨要被捏碎了。

疼痛促使她皺起眉頭,神情痛苦。

生理性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來,順著眼尾劃過臉頰和耳朵。

為什麽她信賴看重的下屬,那個勤謹上進的年輕人,會變成這樣?!

杜嵩眼睜睜看著她流淚、痛苦,卻仍然不願意張開嘴喝水。

男人扭曲的面孔忽地松弛下來,眼眸裏的殺氣又被心疼和愛慕占據。

他松開鉗制她下巴的手指,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拭去她的淚痕。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喝就不喝吧,我不逼你。”

申予諾憤慨難忍的再次質問他,“杜嵩,你把小丁怎麽了?你告訴我,他人呢!”

男人繼續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淚痕,神情專註虔誠,仿佛在對待一件藝術品。

他勾勾唇,湊到她耳邊,“我把他殺了,用石頭砸的。”

申予諾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震驚和恐懼微縮。

“你,你把他殺了?”

“杜嵩,你瘋了嗎!你這個瘋子!”

她拼了命的掙紮想要掙脫束縛,扯得床框嘎吱作響。

“你為什麽要殺人!你幫著歐日朗那幫人不就是想要錢,洩密你已經做了,綁我威脅柳望川你也做到了,為什麽要殺無辜的人!”

自從回國以後,小丁就一直做她的司機,風裏來雨裏去,從來沒誤過一次時間。

逢年過節公司發員工禮,申予諾都會特意給他多加一份,因為他家裏還有一個殘疾的哥哥。

小丁總是笑呵呵的說:“申總,我沒啥文化,就只會開車。您看重我是我的造化,給您開一輩子車我都樂意。”

“你就是一個瘋子!瘋子!”申予諾聲嘶力竭。

杜嵩就這麽看著她,噙著笑,格外平靜。

“對啊,我就是一個瘋子。”

“當初賀霆也是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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