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鏡煙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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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鏡煙迷夢
“陛下，章武韜義果然說服紫熒古院秘密轉移神器的位置。”知書匆匆走進側殿書房，魂皇正在那裏等待著消息。
“果然這麽做了……”魂皇道：“雖然這也是我們的期望，但是……紀無雙真的會依我們所想進行下去麽？”
知書認真道：“陛下已經向他們傳達了欲圖毀滅神器的想法，畢竟在他們看來，魂皇的目的是摧毀中域，那麽以之前一貫的做法，直接摧毀神器是您一定會選擇的方案。”
“但太容易上鉤也會讓紀無雙起疑。”葬魂皇道，“他還有什麽籌碼？”
“路線，他們要將神器運送到朝闕山的神護崖，據說那裏供奉著中域的守護神。”魂皇立刻在地圖上開始對照，知書接著道，“會經過霭嶺。”
霭嶺，正是寰塵布武戰略中，突入南方最為穩固的一個前站。“他們是打算在霭嶺附近設局了。”葬魂皇看了半天地勢，“霭嶺附近……萬林谷……這裏最適宜設伏。”
“但萬林谷實際上是在章武韜義掌控中的，而且萬林谷是一段純粹的谷地，準確的說，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有三條路可以進出。西北向離霭嶺最近，乃是我方首選，東南向是章武韜義首選，還有一路東向，山勢最為低緩，乃是——”
“杏雨山。”
“這一條路其實離我們很近吶。” 季問天道。
莫涉心聞言轉向紀無雙：“無雙，你看怎麽辦？”
“杏雨山這個季節不能上去，”紀無雙道：“那裏異象頻頻，至今不知為何。難道沒有別的路了麽？”
另一名到場的轄令飛羽蒼玄道：“有，但是不知前年那場土石流後還能不能走。”
逸寰姬道：“不如勞煩飛羽轄令前去一探，若有路可走，妾身就有能走過去的辦法。”
“暗處還需要一路……”紀無雙道，“由我去請煉劍山莊的冷莊主。”
莫涉心道：“煉劍山莊？你是想用……”
“榮家莊的事情提醒了我一件事，鑄造世家一般都有自己的一些通道，若是煉劍山莊願意借道，這股力量，將決定此戰成敗！”
莫涉心想了想，“我與你一同去。”
紀無雙道：“不必了，你去看看南風吧，這次他可是主角！”
眾人各自去行動，莫涉心便來尋南風寄羽，他正抱著一張琴發愁。
“發什麽呆呢？”莫涉心下手沒輕重，拍地南風寄羽差點跳起來。
“唉……莫少俠，你好歹註意著點。”南風寄羽搖搖頭，“唉……想我南風寄羽一世風流，如今竟然被你們兩個坑來做誘餌的活計，這聲震十裏的靶子，我還真是頭一次啊……”
“那你要讓那個琴呆子來麽？”
“……還不如我來。”
“那不就是了，放心南風公子，莫少俠在此，難道還護不住你周全？”
“那就拜托莫少俠了……”南風寄羽連連拱手，“還望莫少俠下次下手輕點，不然在你護我之前，我就已經不周全了。”
莫涉心一巴掌揮過去，“話多！”南風慌忙躲開。
三日後，紫熒古院的護器寶駕，已經行進在山道上，望著遠方風雨如晦的杏雨山，另一邊高聳入雲的霭嶺，南風寄羽在座駕中陷入了沈思——他在想那日一面之緣的“沈兄”。裘不悔說，那人琴技卓絕，聲發如滄海，常人常以婉轉手法彈奏的《有所思》，卻能被他聞奏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氣勢。更讓人感到巧的，就是這二人離去以後，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細細的骨灰裏，有一枚寰塵布武的令牌，然而寒燕所感到的那股陰氣……寰塵布武的人的確是去找裘不悔，但除了他們之外，應該還有一路，寰塵布武的人，應當是折在這股人手裏了……
“南風，”莫涉心在旁道，“準備好，應該快到了。”
南風寄羽打開手中的琴匣，一張流光的古琴顯露出來，仿佛有雲霞從上騰起，琴銘：六雲。
入谷，風靜，一點寒光，如約而至，打在南風展開的扇骨上，“來了。”
他們看到遠處寰塵布武獵獵紅旗，莫涉心取出長鞭，“我出去擋一會兒，南風，你只有一次機會！”
“放心。”
喊殺聲不斷，這邊明顯劣勢，忽而士氣大振，看來第一路援軍已至，南風有點緊張，手微微有點抖。
“不見兔子不撒鷹啊。”莫涉心略過車窗前的時候說了一句。
“不如我現在就彈吧。”南風道。
“不用。”莫涉心的身影一頓，“無雙來了！”
南風看到外面有限，因此不知道，紀無雙出現沒多久，寰塵布武那邊，葬魂皇的一襲紅色戰甲就出現在了西北方。
萬林谷兩側樹木蔥蘢，只有中心這一片視野較為開闊，四周的山巒像一個巨大的口袋，兜住了兩顆天降的星辰。
嗜血的力量沖著座駕而來，寰洗的清光立刻籠罩上前，“天魁星，你的對手是我！”紀無雙冷眉寒聲，“你當真是要毀滅中域，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戰甲的假面擋住了葬魂皇的表情，之看到他不屑的嘴角輕輕一挑，極為欠揍地蹦出三個字：“你說呢？”
頓時烈火星光掀起戰鋒，雙方再次打成一團。
莫涉心卻一動不動，忽道：“到了！”
南風寄羽聽到這一聲，手反而不抖了，聲聞十裏，天下震驚，六雲琴，弦動！
那一邊，葬魂皇生受弦音一擊，後退數步，噴出一口血來，卻驀地笑了，知書在他身後不遠處，沖他點了點頭。葬魂皇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雙目赤紅，周身的煞氣一層一層緩緩釋放出來，長槍一卷直取中心，卻被第二聲弦響生生擋下，然而座駕也瞬間分崩離析。
南風寄羽捂著胸口，前襟衣衫上都是血跡，懷中的六雲琴已經弦斷琴崩，莫涉心驚呼一聲躍上。
葬魂皇冷笑：“護域神器？”
紀無雙沈聲，“天魁星，這是局，可不是一人的武力。”寰洗劃過清亮的光芒，“你來了，就別想出去！”
“那就使出你的全力，戰吧！”
此時，繞過杏雨山的援軍，已至。
借道煉劍山莊的最後一路人馬，也在接近萬林谷的戰場，忽而眼前黑影紛飛，如同夜鴉。
“停！”發覺不對，首領慌忙叫停，“這裏，地形不是這樣的！”
眼前的道路恍惚間竟然消失了，而眾人發現除了腳下的所站，四周的景象竟然一模一樣。
“小心，不要驚慌，是幻術！”首領大叫道：“會施術都出來，將這法術破了！”
然而，他們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慢，越來越慢，慢地仿佛凝固了一般，最後，連自己都無法動彈了……
“真可惜。”幾乎已經靜默的耳邊，忽然清晰地聽到了這幾個字。“阻止了你們，也無法扭轉局勢。”
接著，一切都消失了。
然而那名首領，卻在最後一刻，看到了一個人……
前日，夜中，霭嶺中的山道上。
一個白衣青年捧著一碗熱湯，問同行的老者：“老丈，這裏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啊。”
老丈磕了磕煙鬥，“嘿，哪裏能太平喲，哪裏不是說打就打。”
青年嘆了口氣，“唉，如今四處游學也難得安寧，這天下真是亂的可以。”
“年輕人，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操那心做什麽，不如快些睡覺，明日好繼續上路！”老丈揮手趕他，“老頭子我收了你的銀兩自然會照看你的，快睡快睡！”
青年笑了笑，掀過鬥篷，將自己裹了起來。
然而這一晚是註定了不能安生。
睡下沒一會兒，山路上就來了一群人，一色的寒光鐵刃怪嚇人的，那老頭子大叫起來：“搶人啦！遭匪啦！”
青年一個激靈被他嚇起來，就見那群人被著老頭的大嗓門也給嚇了一跳。
“呃……我們不是強盜……”為首的人做了個揖，“我們是章武韜義的俠士，叨擾了。”
“…………”老頭子梗了半天，憋出來一個字，“哦……”腦子裏轉的還是，強盜怎麽這麽懂禮貌。
“多謝老丈了。如果不介意，我們想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老頭子瞅著他們烏泱泱一群人，心想，“我能說不成麽？”
於是章武韜義的人自行在一旁坐了下來，被驚醒的青年裹著鬥篷坐到篝火旁邊，看了一眼老頭子，“老丈，要不你去睡一會兒吧。我已經醒了，左右也睡不著，不如坐一會兒。”
老頭子哼了一聲，沒理他，坐到另一邊去了。
那為首的人打量了一下這兩人，對青年道：“恕我冒昧，足下這樣子，是遠行游學的學士吧？怎麽大晚上的露宿在這裏。”
青年尷尬地笑了笑，“不小心迷路……錯過宿頭了。”
“哦，原來是這樣，明日沿著這條路向東走一裏就有人家了，可以去那裏問問路。”
“多謝……”青年見此人挺溫和有禮，也卸下了些戒備，好奇道，“章武韜義我是聽說過的，倒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你們這麽多人，怎麽也……呃……”
“章度法規之常，武止兵戈霸道，韜略古今之制，義以仁廣天下。”那人見青年語塞，笑道：“我們自然是去鋤奸止惡的。”
“啊……辛苦。”青年別過頭，似乎因為不善言辭有些羞訥。
過了一會兒，章武韜義眾人匆匆離去，甚至都來不及和他道別一聲。
“這些亡命徒喲……”老頭子吧嗒吧嗒地抽煙，卻沒看到，陰影裏，青年的眼睛如寒刃一般鋒利。
“殘影、收魄。”唇間翕動，無聲的音波蕩漾開，不一會兒，兩道黑影出現在青年背後，而那老丈已經沈沈睡著。
“夜鴉何在？”
“先生。”
“殘影、收魄，帶一隊，離此一裏山谷處，搶在章武韜義先，布鏡陣。夜鴉，分一隊，布風陣，備火，待我號令。”
黑影躬身，繼而無聲消失，而青年，也這樣不見了。
那位首領看到的，就是這個與他在火旁交談過的青年，他扯下易容的面皮，露出一張極為清秀的面龐，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掩蓋了目光中透出的冷冽。
“誰說杏雨山上不得呢？狐族的幻術固然精妙，”他走上前，風雨如晦的景象徹底消失，號喪的黑鴉帶起無間烈火，點燃了幻象下，一山盛開的杏花。
“那也得，心中有幻想啊。”
滾滾煙塵借著莫名湧起的風自東而來，勢不可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了整個萬林谷，此時誰也看不清楚對方，瞬間亂了套。
紀無雙一時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都不要動！都不要動！所有人都不要動！”廝殺未停的戰陣裏，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樣的命令，因為實在看不清前方，又嗆地不行，只好先掩住口鼻就地待命。
而葬魂皇卻在此時望向杏雨山後，他等到了暮雲知書的傳音：“杏雨山幻象已破，對方精通術法，陛下小心。”
葬魂皇轉身離去，紀無雙便立刻跟上，追了過來，然而一頭撞進鏡陣的二人瞬間都失去了方向。
“鏡影術……”識得厲害，紀無雙看向葬魂皇，“天魁星，沒想到你也會搞這些手段！”
葬魂皇哪裏管他，甩開紀無雙的攻擊，在半空中猛然一個轉向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只聽嘩啦一聲，鏡子碎了。
紀無雙也不管葬魂皇全力破鏡陣，寰洗始終如影隨形，招招指向葬魂皇的要害，葬魂皇深感煩躁，回槍便是一股暴戾的煞氣撲去。就在紀無雙連續擋下煞氣的攻擊時，周圍幻影一動，一縷笛音穿破了雲霄。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白馬，白衣，白鬥篷，白兜帽下面掩藏著陰影，白玉笛上綴著一串晶瑩的珠子。
“紀盟主，章武韜義援軍在此被斷，你若退去，還能保住部分手下的性命。”
“你是什麽人？”紀無雙驚訝完全感不到對方身上有分毫的武功和靈力，卻有著一種莫名的，令他不敢輕動的氣勢。
然而讓他更驚訝的，是葬魂皇，他一身的暴戾瞬息間被淡去，煞氣爆發時連自己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人竟然顫抖地握不住手中的槍，口中喃喃著，“你……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衣人嘆了一口氣，掀開風帽，露出那張熟悉的清俊面龐。似是匆忙間趕來，頭發都未束起，只是一條帶子草草紮了，動靜間已經徹底散了。
然而葬魂皇的目光都集中在對方的眼睛裏，讀出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卻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只是顫抖著手，觸到了他被夜風吹的冰涼的臉，一時間，竟覺痛徹心扉。
閱天機擡手握住了葬魂皇的手，他的手心，是暖的。
“是……你……”半晌，葬魂皇才說出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繼而笑了起來，那聲音嘶啞不成聲調，直直笑地他沒了力氣，笑地，落下淚來……
紀無雙更加不明所以了……
只聽那白衣人道：“紀盟主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此次就要全軍覆沒了。”
紀無雙一怔，忙轉身奔向萬林谷。
“鏘啷”一聲，嗜血親密地撲向大地，而葬魂皇則是一把抱住眼前的人，一時間淚水如註，如同飛倦的鳥，歸家的孩子，找到了賴以生存的歸宿。
“是……是真的……”
多少次不能成眠，多少次驚夢而起，忍不住呼喚出早已埋葬在心底的名字時，唯有夜涼如水，風聲蕭瑟，回答著他的孤寂和落寞，那些不甘和悔恨一日一日被浸透成對這片中域的痛恨，卻也只是讓荒蕪的心裏更加幹涸。
然而此時，眼前銀絲流瀉，如同月光，浸沒了他顫抖的指尖。幹涸的心似是落下一場大雨，將所有的邪火撲滅。水流沒過龜裂的土壤，似是不堪這份清涼，溝壑間滾滾赤色如同心頭的熱血，奔過曾被業火肆虐的荒原。即便痛得無可名狀，那也是自己的救贖，即便疼的都快失去知覺，也要牢牢地抱緊。
震驚過後，閱天機的心也慢慢地泛起酸楚和層層疊疊的疼痛。心頭如遇火的堅冰被燙出了深深的裂痕，不可抵擋地崩解開來露出內裏的柔軟，那裏，是溫暖的。沈靜了三年的心境瞬間沸騰了起來，就如同對方如火的發絲一般，從指間燒進了心裏。
如此相見，猝不及防。
“……閱天機……”
“……臣……在……”
“我……需要你……你，跟我走……”葬魂皇擡起頭，抓住閱天機的肩膀，“你得跟我走！”
閱天機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遠處，如影隨形的陰冷正在接近，也感覺到，三年來一直追蹤著自己的眼睛，正在觀察。
可眼前的這個人，他身上那股邪異暴戾的煞氣……讓他不由想到，沈域從來都泛著赤色的天空。
而後輕輕退開一步，“臣，閱天機，願隨魂皇左右。”
葬魂皇卻是不滿他的動作似的，一把將他扶起來，召喚了一聲，不一時，挾生雙翼的飛虎便來到二人身邊，“萬林谷戰事未穩，”他將閱天機帶上坐騎，一雙眸子晶亮亮的，“我們盡快趕過去。”
“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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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章武韜義果然說服紫熒古院秘密轉移神器的位置。”知書匆匆走進側殿書房，魂皇正在那裏等待著消息。
“果然這麽做了……”魂皇道：“雖然這也是我們的期望，但是……紀無雙真的會依我們所想進行下去麽？”
知書認真道：“陛下已經向他們傳達了欲圖毀滅神器的想法，畢竟在他們看來，魂皇的目的是摧毀中域，那麽以之前一貫的做法，直接摧毀神器是您一定會選擇的方案。”
“但太容易上鉤也會讓紀無雙起疑。”葬魂皇道，“他還有什麽籌碼？”
“路線，他們要將神器運送到朝闕山的神護崖，據說那裏供奉著中域的守護神。”魂皇立刻在地圖上開始對照，知書接著道，“會經過霭嶺。”
霭嶺，正是寰塵布武戰略中，突入南方最為穩固的一個前站。“他們是打算在霭嶺附近設局了。”葬魂皇看了半天地勢，“霭嶺附近……萬林谷……這裏最適宜設伏。”
“但萬林谷實際上是在章武韜義掌控中的，而且萬林谷是一段純粹的谷地，準確的說，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有三條路可以進出。西北向離霭嶺最近，乃是我方首選，東南向是章武韜義首選，還有一路東向，山勢最為低緩，乃是——”
“杏雨山。”
“這一條路其實離我們很近吶。” 季問天道。
莫涉心聞言轉向紀無雙：“無雙，你看怎麽辦？”
“杏雨山這個季節不能上去，”紀無雙道：“那裏異象頻頻，至今不知為何。難道沒有別的路了麽？”
另一名到場的轄令飛羽蒼玄道：“有，但是不知前年那場土石流後還能不能走。”
逸寰姬道：“不如勞煩飛羽轄令前去一探，若有路可走，妾身就有能走過去的辦法。”
“暗處還需要一路……”紀無雙道，“由我去請煉劍山莊的冷莊主。”
莫涉心道：“煉劍山莊？你是想用……”
“榮家莊的事情提醒了我一件事，鑄造世家一般都有自己的一些通道，若是煉劍山莊願意借道，這股力量，將決定此戰成敗！”
莫涉心想了想，“我與你一同去。”
紀無雙道：“不必了，你去看看南風吧，這次他可是主角！”
眾人各自去行動，莫涉心便來尋南風寄羽，他正抱著一張琴發愁。
“發什麽呆呢？”莫涉心下手沒輕重，拍地南風寄羽差點跳起來。
“唉……莫少俠，你好歹註意著點。”南風寄羽搖搖頭，“唉……想我南風寄羽一世風流，如今竟然被你們兩個坑來做誘餌的活計，這聲震十裏的靶子，我還真是頭一次啊……”
“那你要讓那個琴呆子來麽？”
“……還不如我來。”
“那不就是了，放心南風公子，莫少俠在此，難道還護不住你周全？”
“那就拜托莫少俠了……”南風寄羽連連拱手，“還望莫少俠下次下手輕點，不然在你護我之前，我就已經不周全了。”
莫涉心一巴掌揮過去，“話多！”南風慌忙躲開。
三日後，紫熒古院的護器寶駕，已經行進在山道上，望著遠方風雨如晦的杏雨山，另一邊高聳入雲的霭嶺，南風寄羽在座駕中陷入了沈思——他在想那日一面之緣的“沈兄”。裘不悔說，那人琴技卓絕，聲發如滄海，常人常以婉轉手法彈奏的《有所思》，卻能被他聞奏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氣勢。更讓人感到巧的，就是這二人離去以後，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細細的骨灰裏，有一枚寰塵布武的令牌，然而寒燕所感到的那股陰氣……寰塵布武的人的確是去找裘不悔，但除了他們之外，應該還有一路，寰塵布武的人，應當是折在這股人手裏了……
“南風，”莫涉心在旁道，“準備好，應該快到了。”
南風寄羽打開手中的琴匣，一張流光的古琴顯露出來，仿佛有雲霞從上騰起，琴銘：六雲。
入谷，風靜，一點寒光，如約而至，打在南風展開的扇骨上，“來了。”
他們看到遠處寰塵布武獵獵紅旗，莫涉心取出長鞭，“我出去擋一會兒，南風，你只有一次機會！”
“放心。”
喊殺聲不斷，這邊明顯劣勢，忽而士氣大振，看來第一路援軍已至，南風有點緊張，手微微有點抖。
“不見兔子不撒鷹啊。”莫涉心略過車窗前的時候說了一句。
“不如我現在就彈吧。”南風道。
“不用。”莫涉心的身影一頓，“無雙來了！”
南風看到外面有限，因此不知道，紀無雙出現沒多久，寰塵布武那邊，葬魂皇的一襲紅色戰甲就出現在了西北方。
萬林谷兩側樹木蔥蘢，只有中心這一片視野較為開闊，四周的山巒像一個巨大的口袋，兜住了兩顆天降的星辰。
嗜血的力量沖著座駕而來，寰洗的清光立刻籠罩上前，“天魁星，你的對手是我！”紀無雙冷眉寒聲，“你當真是要毀滅中域，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戰甲的假面擋住了葬魂皇的表情，之看到他不屑的嘴角輕輕一挑，極為欠揍地蹦出三個字：“你說呢？”
頓時烈火星光掀起戰鋒，雙方再次打成一團。
莫涉心卻一動不動，忽道：“到了！”
南風寄羽聽到這一聲，手反而不抖了，聲聞十裏，天下震驚，六雲琴，弦動！
那一邊，葬魂皇生受弦音一擊，後退數步，噴出一口血來，卻驀地笑了，知書在他身後不遠處，沖他點了點頭。葬魂皇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雙目赤紅，周身的煞氣一層一層緩緩釋放出來，長槍一卷直取中心，卻被第二聲弦響生生擋下，然而座駕也瞬間分崩離析。
南風寄羽捂著胸口，前襟衣衫上都是血跡，懷中的六雲琴已經弦斷琴崩，莫涉心驚呼一聲躍上。
葬魂皇冷笑：“護域神器？”
紀無雙沈聲，“天魁星，這是局，可不是一人的武力。”寰洗劃過清亮的光芒，“你來了，就別想出去！”
“那就使出你的全力，戰吧！”
此時，繞過杏雨山的援軍，已至。
借道煉劍山莊的最後一路人馬，也在接近萬林谷的戰場，忽而眼前黑影紛飛，如同夜鴉。
“停！”發覺不對，首領慌忙叫停，“這裏，地形不是這樣的！”
眼前的道路恍惚間竟然消失了，而眾人發現除了腳下的所站，四周的景象竟然一模一樣。
“小心，不要驚慌，是幻術！”首領大叫道：“會施術都出來，將這法術破了！”
然而，他們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慢，越來越慢，慢地仿佛凝固了一般，最後，連自己都無法動彈了……
“真可惜。”幾乎已經靜默的耳邊，忽然清晰地聽到了這幾個字。“阻止了你們，也無法扭轉局勢。”
接著，一切都消失了。
然而那名首領，卻在最後一刻，看到了一個人……
前日，夜中，霭嶺中的山道上。
一個白衣青年捧著一碗熱湯，問同行的老者：“老丈，這裏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啊。”
老丈磕了磕煙鬥，“嘿，哪裏能太平喲，哪裏不是說打就打。”
青年嘆了口氣，“唉，如今四處游學也難得安寧，這天下真是亂的可以。”
“年輕人，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操那心做什麽，不如快些睡覺，明日好繼續上路！”老丈揮手趕他，“老頭子我收了你的銀兩自然會照看你的，快睡快睡！”
青年笑了笑，掀過鬥篷，將自己裹了起來。
然而這一晚是註定了不能安生。
睡下沒一會兒，山路上就來了一群人，一色的寒光鐵刃怪嚇人的，那老頭子大叫起來：“搶人啦！遭匪啦！”
青年一個激靈被他嚇起來，就見那群人被著老頭的大嗓門也給嚇了一跳。
“呃……我們不是強盜……”為首的人做了個揖，“我們是章武韜義的俠士，叨擾了。”
“…………”老頭子梗了半天，憋出來一個字，“哦……”腦子裏轉的還是，強盜怎麽這麽懂禮貌。
“多謝老丈了。如果不介意，我們想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老頭子瞅著他們烏泱泱一群人，心想，“我能說不成麽？”
於是章武韜義的人自行在一旁坐了下來，被驚醒的青年裹著鬥篷坐到篝火旁邊，看了一眼老頭子，“老丈，要不你去睡一會兒吧。我已經醒了，左右也睡不著，不如坐一會兒。”
老頭子哼了一聲，沒理他，坐到另一邊去了。
那為首的人打量了一下這兩人，對青年道：“恕我冒昧，足下這樣子，是遠行游學的學士吧？怎麽大晚上的露宿在這裏。”
青年尷尬地笑了笑，“不小心迷路……錯過宿頭了。”
“哦，原來是這樣，明日沿著這條路向東走一裏就有人家了，可以去那裏問問路。”
“多謝……”青年見此人挺溫和有禮，也卸下了些戒備，好奇道，“章武韜義我是聽說過的，倒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你們這麽多人，怎麽也……呃……”
“章度法規之常，武止兵戈霸道，韜略古今之制，義以仁廣天下。”那人見青年語塞，笑道：“我們自然是去鋤奸止惡的。”
“啊……辛苦。”青年別過頭，似乎因為不善言辭有些羞訥。
過了一會兒，章武韜義眾人匆匆離去，甚至都來不及和他道別一聲。
“這些亡命徒喲……”老頭子吧嗒吧嗒地抽煙，卻沒看到，陰影裏，青年的眼睛如寒刃一般鋒利。
“殘影、收魄。”唇間翕動，無聲的音波蕩漾開，不一會兒，兩道黑影出現在青年背後，而那老丈已經沈沈睡著。
“夜鴉何在？”
“先生。”
“殘影、收魄，帶一隊，離此一裏山谷處，搶在章武韜義先，布鏡陣。夜鴉，分一隊，布風陣，備火，待我號令。”
黑影躬身，繼而無聲消失，而青年，也這樣不見了。
那位首領看到的，就是這個與他在火旁交談過的青年，他扯下易容的面皮，露出一張極為清秀的面龐，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掩蓋了目光中透出的冷冽。
“誰說杏雨山上不得呢？狐族的幻術固然精妙，”他走上前，風雨如晦的景象徹底消失，號喪的黑鴉帶起無間烈火，點燃了幻象下，一山盛開的杏花。
“那也得，心中有幻想啊。”
滾滾煙塵借著莫名湧起的風自東而來，勢不可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了整個萬林谷，此時誰也看不清楚對方，瞬間亂了套。
紀無雙一時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都不要動！都不要動！所有人都不要動！”廝殺未停的戰陣裏，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樣的命令，因為實在看不清前方，又嗆地不行，只好先掩住口鼻就地待命。
而葬魂皇卻在此時望向杏雨山後，他等到了暮雲知書的傳音：“杏雨山幻象已破，對方精通術法，陛下小心。”
葬魂皇轉身離去，紀無雙便立刻跟上，追了過來，然而一頭撞進鏡陣的二人瞬間都失去了方向。
“鏡影術……”識得厲害，紀無雙看向葬魂皇，“天魁星，沒想到你也會搞這些手段！”
葬魂皇哪裏管他，甩開紀無雙的攻擊，在半空中猛然一個轉向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只聽嘩啦一聲，鏡子碎了。
紀無雙也不管葬魂皇全力破鏡陣，寰洗始終如影隨形，招招指向葬魂皇的要害，葬魂皇深感煩躁，回槍便是一股暴戾的煞氣撲去。就在紀無雙連續擋下煞氣的攻擊時，周圍幻影一動，一縷笛音穿破了雲霄。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白馬，白衣，白鬥篷，白兜帽下面掩藏著陰影，白玉笛上綴著一串晶瑩的珠子。
“紀盟主，章武韜義援軍在此被斷，你若退去，還能保住部分手下的性命。”
“你是什麽人？”紀無雙驚訝完全感不到對方身上有分毫的武功和靈力，卻有著一種莫名的，令他不敢輕動的氣勢。
然而讓他更驚訝的，是葬魂皇，他一身的暴戾瞬息間被淡去，煞氣爆發時連自己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人竟然顫抖地握不住手中的槍，口中喃喃著，“你……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衣人嘆了一口氣，掀開風帽，露出那張熟悉的清俊面龐。似是匆忙間趕來，頭發都未束起，只是一條帶子草草紮了，動靜間已經徹底散了。
然而葬魂皇的目光都集中在對方的眼睛裏，讀出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卻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只是顫抖著手，觸到了他被夜風吹的冰涼的臉，一時間，竟覺痛徹心扉。
閱天機擡手握住了葬魂皇的手，他的手心，是暖的。
“是……你……”半晌，葬魂皇才說出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繼而笑了起來，那聲音嘶啞不成聲調，直直笑地他沒了力氣，笑地，落下淚來……
紀無雙更加不明所以了……
只聽那白衣人道：“紀盟主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此次就要全軍覆沒了。”
紀無雙一怔，忙轉身奔向萬林谷。
“鏘啷”一聲，嗜血親密地撲向大地，而葬魂皇則是一把抱住眼前的人，一時間淚水如註，如同飛倦的鳥，歸家的孩子，找到了賴以生存的歸宿。
“是……是真的……”
多少次不能成眠，多少次驚夢而起，忍不住呼喚出早已埋葬在心底的名字時，唯有夜涼如水，風聲蕭瑟，回答著他的孤寂和落寞，那些不甘和悔恨一日一日被浸透成對這片中域的痛恨，卻也只是讓荒蕪的心裏更加幹涸。
然而此時，眼前銀絲流瀉，如同月光，浸沒了他顫抖的指尖。幹涸的心似是落下一場大雨，將所有的邪火撲滅。水流沒過龜裂的土壤，似是不堪這份清涼，溝壑間滾滾赤色如同心頭的熱血，奔過曾被業火肆虐的荒原。即便痛得無可名狀，那也是自己的救贖，即便疼的都快失去知覺，也要牢牢地抱緊。
震驚過後，閱天機的心也慢慢地泛起酸楚和層層疊疊的疼痛。心頭如遇火的堅冰被燙出了深深的裂痕，不可抵擋地崩解開來露出內裏的柔軟，那裏，是溫暖的。沈靜了三年的心境瞬間沸騰了起來，就如同對方如火的發絲一般，從指間燒進了心裏。
如此相見，猝不及防。
“……閱天機……”
“……臣……在……”
“我……需要你……你，跟我走……”葬魂皇擡起頭，抓住閱天機的肩膀，“你得跟我走！”
閱天機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遠處，如影隨形的陰冷正在接近，也感覺到，三年來一直追蹤著自己的眼睛，正在觀察。
可眼前的這個人，他身上那股邪異暴戾的煞氣……讓他不由想到，沈域從來都泛著赤色的天空。
而後輕輕退開一步，“臣，閱天機，願隨魂皇左右。”
葬魂皇卻是不滿他的動作似的，一把將他扶起來，召喚了一聲，不一時，挾生雙翼的飛虎便來到二人身邊，“萬林谷戰事未穩，”他將閱天機帶上坐騎，一雙眸子晶亮亮的，“我們盡快趕過去。”
“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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