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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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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鳥

何慧冉的目光一掃,就看見小姑娘懷裏揣的玉墜子和紅艷艷的錦囊。

她看見陸嫣離小心地把墜子取下來放在她手心裏,又擡頭用亮晶晶又可憐地眼神看著她,說:“我給你帶上。”

何慧冉沒有帶帽子,頭皮光溜溜的,散發著熱量。低她低下頭方便陸嫣離把玉墜子給她帶上,又牽起陸嫣離的手。

她們對視片刻,誰都沒有說話。但在陸嫣離指尖和何慧冉後頸觸碰時,那份溫度牽扯著千絲萬縷的情感傳遞。

她們曾經緣於一體,血肉相連。眼前這個這個年輕的,跳動的生命是她的孩子。她能創造一個和自己相似的生命,她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她知道陸嫣離的聰慧,知道陸嫣離的性子。知道陸嫣離和她一樣野心勃勃,知道陸嫣離不會逆來順受。

她用指尖極其愛惜地拂過陸嫣離的面頰,自然地開口道:“今天叫你來主要想和你說一下我的遺產……”

“媽,說什麽呢,早期的可以治好,我搜過了。”陸嫣離卻是慌亂地打斷她,搶著說:話道“我一會就問問大夫能不能手術,可以……一定可以根治的。”

何慧冉聽見這話笑了,她看起來相當的平靜從容,沒有一點對死的恐懼。她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很了解,但她沒有否認陸嫣離“能根治”的話,而是撫摸著女兒的臉龐說道:“我總有一天是要死的,一直活著不成老妖怪了嗎?”

陸嫣離不依不饒道:“那我就要你當老妖怪,你想讓我長命百歲是不是?那你就要活到一百三十歲。”

何慧冉被陸嫣離蠻不講理的語氣逗笑了,她看著狀似天真的女兒,知道她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活潑,說一句心思深沈也不為過。說不定這幾句話就是“老萊娛親”,這麽想來,反倒是自己這個“老”的不明事理了,一把年紀了還要孩子在面前討寵逗笑。

她笑著嘆氣,拉著陸嫣離的手道:“當時只給你們三萬是希望你們能自食其力,你們做的很好。”

“現在可以由我來送你出國。離離。”她撩起陸嫣離散在耳邊的碎發道,“我過段時間應該也要出國治療,這些年雖然沒有陸因澤那樣自己創業開公司,但那些積蓄夠你和你哥在國外讀完書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至於不動產……”她不顧陸嫣離的阻止繼續說下去,“應該大部分都會留給你。我出國治療以後,會有律師和你聯系。那邊的學校給你保留學籍了,這我知道,我聽說有人幫你把這事兒辦好了。”

何慧冉看著陸嫣離道,“我就去查了一下是誰……”

陸嫣離睫毛顫抖,她猛的擡頭去看母親,何慧冉臉上的笑容像是無奈。

“你說你哥也真是,談了對象也不和我說一聲——不過我們的確也不算熟,這也有我的原因。”

“我和何散應該以後見面的次數會很少,甚至不會再見面了。但我覺得身為一個母親,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何慧冉擡了擡下巴,一字一句道:“你讓他想清楚自己是否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讓他想清楚別人愛他,他愛別人的原因。你告訴他會很難,問他是否願意。”

“或許他想過這些問題,但他還是太年輕。有時候栽個跟頭也未必是壞事,我也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你讓他註意各種安全,讓他好自為之。”

“沒了。”何慧冉想了想然後說,“這就是我要對你哥說的。本來想說讓他不要怨恨我,但我覺得那有些強人所難,畢竟我到現在也無法做到對他毫無怨恨,有一個母親該有的親近。”

陸嫣離低著頭聽何慧冉說的每一句話,何慧冉捏了捏她的耳垂又繼續說道。

“哦,對了,如果你找對象了記得和媽媽說一聲,如果你認為我是媽媽。房子基本都留給你也是想讓你過的好一點,更有底氣一點。”何慧冉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笑,“這一年下來我們離離都沒有之前那麽開朗了,果然好性子還是要拿錢堆出來。”

“離離,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受到限制,永遠、永遠不要像媽媽當年那樣。你有選擇生育的權利,你有自己的事業,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想逃避也可以——媽媽愛你,你一定要是自由的。”

這大抵是何慧冉有史以來說過最肉麻的話,因為她知道自己這趟出國以後,再和兩個孩子見面就可能是生離死別,那句“愛”終於是遲遲地脫口而出,赤裸裸地呈現在陸嫣離面前。

她講出此生的眷戀——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肖像她的小女兒,她在此刻才真正感覺到孩子是生命的延續是什麽意思。

年輕的女孩大膽,熱烈,美好地像一枝含苞待放的花。和她當年一樣聰明伶俐,將來也一定會有自己的一番事業。

自此,她的人生也圓滿落幕了。世界的舞臺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了。

陸嫣離回去以後,陸何散沒有問她何慧冉說了什麽。他似乎關於母親的一切事情都不想過多了解,本來兩個人見的面也少,至此關系更加寡淡。

他只是有些生硬地問:“醫生說她情況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我們能幫上忙的?”

陸嫣離沈默許久才開口說話,她擡頭看著陸何散,說:“媽媽說她要出國治療,已經聯系好了醫生。這邊的主治醫師告訴我情況還算是穩定,發現的比較早。”

陸何散長舒一口氣道:“那就好。”

“媽媽讓我轉告你……算了。”陸嫣離像是忽然洩了氣,她無力地擺了擺手沒有說出何慧冉讓她帶的話。

說了別人也不會聽,也不會改,只會生氣。只是讓母親好似盡到了責任和義務。陸嫣離現在每次開口前都會斟酌,再考慮要不要把話說出去。

“媽媽轉到高幹醫院,是言哥幫忙聯系人的。”陸嫣離神色覆雜道,“謝謝人家。”

“他還幫我聯系了那幾個學校,幫我保留了學籍,我過幾天就可以去。”

陸何散也沈默了——他壓根不知道有這兩回事,估計許原言也不想讓他知道。可許原言越是默默地幫他做這些,他就是越恐慌,越無措。

陸嫣離又思忖半天,挑著母親的話轉告陸何散道:“媽媽說,讓你想一想你喜歡他什麽,他喜歡你什麽……”

許原言喜歡他什麽呢?他一直沒有問,又或者說他感覺沒必要問。

大家現實裏都忙的要死,他們每天僅剩的聯系不過偶爾的幾通視頻電話,隔著電子的屏幕,誇不過的距離,再濃烈的感情也要變淡,更何況本來就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呢?

他答應了許原言,卻不覺得自己在“男朋友”這個身份上盡職盡責。他總能若有若無地看見兩人之間的天塹,莫名察覺到一股深淵裏傳來的,深深的疲憊。

是疲憊,是無力,是恐懼,他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想,許原言在那邊過的怎麽樣?據他所知,有不少人都喜歡許原言,喜歡他的溫和儒雅,喜歡他的博學帥氣,與那些眾多的追求者相比,自己又算得了什麽呢?

守著這個行將就木,沒有前途的工作室,上著這個看不見未來的學校和專業,做著做不完的家教,兼職,一遍又一遍往返跑腿,輾轉奔波。

他能為許原言做什麽呢?他甚至自己都能感覺到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力氣和以前一樣談笑風生了,他連當個樂子把別人逗笑都做不到,卻平白無故地承受著許原言的恩惠。

他不禁想到許原言對他發出的“一起去國外”的申請,他拒絕了,但到底是他的自尊使然,還是自卑在作祟?

……

他看著窗外,狹窄的樓道,棟棟陳舊的大樓,灰白色的天空和打旋兒掉下的葉子。明明是春天,這個小區裏瞧著一片死氣沈沈,僅有的土地都被用來建樓了,綠色植被的影子少的可憐。

他息屏的手機亮了起來。

許原言說,來接我,我要到機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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