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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晁聲目送著季書出去，轉彎，主臥的方向，徹底放松下來，軟軟地推開抱枕，揉被自己壓得通紅的雙手。撐著沙發掙紮著想站起來——好歹得先把褲子穿上，上半身剛剛離開沙發，一個趔趄又跌回原位，還帶著撕裂的疼。往覆幾次，晁聲喘一口粗氣，挫敗地閉上眼睛——算了。
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著，晁聲忽然笑了一下，很愧疚，又帶著點輕松的笑。
你什麽都做不好，你只會讓他失望，你在他心裏戳了一刀又一刀，但總算，這頓揍你好好地捱下來了。
書房的窗簾是深藍色，綴著點點星辰，星垂平野闊的景象，很是能讓人靜下心想一些事情。
晁聲就那麽趴著，閉上眼睛，聽掛鐘有規律的聲音，想季書，想自己。
做出那樣的事情，季書還願意管他，尤其是用這樣的方式來管他，讓他十分意外。晁聲甚至在想，如今這樣，和以前有什麽區別？雖然季書只準他叫季老師，雖然每次叫師父都會有巴掌甩上來，可季書還是會管他教他，還是會為他擔心，還是會在他餓得胃疼的時候心疼，他也偶爾會在季書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來不及藏起的關切。
這些或許季書自己都不知道，但在這件事上高度敏感的晁聲怎會感受不到？
無論怎樣，他永遠都是師父。
晁聲在心裏告訴自己。
想明白這些，就足夠了。晁聲稍微動了動，慢慢地站起來，穿好衣服，看一眼時間，十二點零五。
確實有些餓了，師父去休息也該起了，要不然晚上怕是沒了困頭。
拿手機點外賣。
毛血旺，嘖，想吃。
反手碰了碰自己剛挨完揍的臀部，險些叫出聲，嘆口氣，狠狠地戳了加號——清炒西葫，再加上師父愛吃的菠蘿裏脊椿苗拌豆皮，點兩碗米飯，下單。
收起手機扶著墻挪一步，還勉強能走，手掌向前蹭一段，兩腿也跟著再挪一步，從書房到廚房得跨過整個餐廳，行動艱難如晁聲挪了足有十幾分鐘。
接了兩杯熱水，挪到客廳，腿一軟，癱到沙發上，平時一兩分鐘的事，竟折騰出一身冷汗。
刻意不讓他歇著似的，門鈴響了。晁聲在沙發上擂了一拳，無聲地嘶吼一聲，撐著爬起來，蹭過去開門。
外賣到了，送外賣的小哥十分沒眼力地埋怨了一句“我還以為家裏沒人”。晁聲氣不打一處來，把飯菜放到餐桌上，又一蹭一蹭地蹭到主臥門口，盡可能地站直，敲門。
“季老師。”
沒人說話。
“季老師，吃飯了。”
……
“季老師，我買了您喜歡的菜，該吃飯了。”
……
“季…”晁聲覺出一絲不對，敲敲門，試探性地道：“師父？”
仍然沒有回應。
這就絕對不正常了。晁聲打開門，屋內拉著窗簾，暗沈沈的，挪到床前，季書雙眼緊緊閉著，臉色怎麽看都跟平時不同。伸手一探，燙得嚇人。
晁聲慌了神，莫說是回來的這一個月，哪怕從六年多前他跟了季書以來都沒見他病過。這樣的人若是一病，那當真是如山倒。
抓著季書的衣袖晃了晃，“季老師，醒醒。”
季書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晁聲，“做什麽？”
話一出口，季書和晁聲皆是一楞。
聲音無比沙啞，沒有一點往常的朗潤。
晁聲退出去，重新接了一杯水，加了些蜂蜜，又忍著疼走回去，跪在床邊的小沙發上，“您喝點水。”
季書接過來，手上沒有半分力氣，馬克杯在手中晃了兩晃差點掉下來，晁聲趕緊伸手護住，端穩送到季書嘴邊。
“您發燒了，喝點水量個體溫，我買了飯，倒也挺清淡的，一會兒給您端過來吃一點。”
季書一邊就著晁聲的手喝水，一邊聽他絮叨。
“我看啊，您是這幾天本來就著涼打噴嚏，昨晚又熬一宿，今天又跟我生氣憋了火，這才徹底給感冒了。吃完飯喝點藥，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季書頓了頓，“謝謝。”
晁聲咧嘴笑了笑，“您說這個幹什麽，我該做的。”
季書看看他，張嘴正想說話，又被打斷。
“您還是省點兒嗓子，要罵，等回頭您好了，我站這兒讓您罵個三五萬字的。”
“。。。”
一杯水見了底，晁聲挪腿下來，掐自己大腿一把，努力“走”出去，開一碗米飯，清炒西葫和椿苗豆皮打開，又拿個小碗把菠蘿裏脊裏的菠蘿全挑出來，端著回到主臥。
眼看著晁聲跪上床邊要餵飯，季書躲了躲，“我自己來。”
“您別，”晁聲笑，“水杯都拿不穩，回頭飯再扣床上，我那份可不白給您吃。”
“我有那麽沒用？”
晁聲一笑，想說的話明晃晃掛在臉上。
你等我好了的。
季書氣哼哼地拿出體溫計，晁聲接過來，38.6
“先吃飯吧。”
餵了兩口，季書突然擡頭，“還疼得厲害？”
晁聲一楞，笑，“沒有，不疼了。”
季書顯然不信，搖搖頭，但也沒力氣再說什麽。餘光一瞥，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菠蘿為什麽還勾了芡？”
晁聲嗐一聲，“給您買的菠蘿裏脊，誰知道您一下病成這樣，就不給您吃葷腥了。”
季書發誓這絕對是他這三十年吃的最別扭的一頓飯，飯還在嘴裏沒咽下去下一口就已經在嘴邊虎視眈眈得等著了，活像個一歲半的小朋友。
好容易吃到七分飽，季書松了口氣，搖著頭表示不吃了，偏生晁聲還十分沒眼力見兒地勸，季書往後縮了縮，開了震動模式一樣地搖頭。
晁聲敗陣，把碗放下，從床尾爬上去，狠狠心坐下，擡頭朝季書一笑，“那我陪您聊會兒？”
“不吃飯去麽？”
“我不著急，等一會兒您吃完藥我再去吃飯。”晁聲伸手替季書掖一掖被角，“我再過八九天就得走了，十一可能也不回來，我想跟您聊聊天，行嗎？”
季書挪了挪眼睛，正和晁聲對視上，眼睛濕漉漉的，額角上尚掛著幾滴汗，臉上帶著久違的屬於少年的純真和懇求。
這樣的神情讓季書有些恍惚，心不由自主地一軟，點頭答應。
晁聲笑，向後蹭了蹭，俯身趴床上，舒服地哼哼一聲，然後才撐起頭。
“我想邀請您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您要是答應，到時候咱們還可以在Z市附近逛逛再回來，好多地方我也還沒去過呢。以後回了A大就鮮有機會再去了。”
季書靜靜地聽著，直到晁聲最後一句說出口才覺得有些不對，問道：“你想保A大？”
“我沒跟您說過嗎？”晁聲細細一回想，似乎一直都忙著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竟把這件事忘的一幹二凈，低了低頭，匯報工作一般地開口：“我一直是按A大的條件準備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拿到offer.”
季書沈默，晁聲也不再說話，仔細研究著床單的紋理，輕輕笑著。
“Z大的理工科，還是比A大稍好一些。”半晌，季書才開口，寥寥十幾個字，中間竟還停頓了一兩次。
“季老師，”晁聲笑，“這不是最重要的。”
頂著季書頗為深沈的目光，晁聲心裏越發明朗，輕聲道：“亡羊補牢知錯就改，才是最重要的。”
季書闔上眼，眉頭微蹙。晁聲適時起身，“我去給您弄藥。”
聽到人出了臥室，季書又向後靠了靠，上半身陷進柔軟的枕頭裏，擡手捏了捏眉心。
又是腳步聲，季書睜開眼睛，恰看到晁聲端著一杯沖好的感冒顆粒走進來，步履之間透著艱難。
“辛苦你了。”
晁聲腳步一頓，硬著頭皮邁開步子，一陣撕裂的疼，咽下險些沖出來的呻吟，笑道：“您老說這個做什麽，又沒打多重。”
仍舊跪在床邊的沙發上，將藥遞過去。
季書伸手碰了碰玻璃杯壁，“太燙了，先放下吧。”
晁聲一楞，看了看杯子裏棕色的液體，湊上去喝了一口，咽下，又向前遞過去，“杯子燙，藥剛剛好。”
季書阻攔的手慢了一拍，眼睜睜看著晁聲咽下，驚道：“你做什麽？！”
晁聲的表情頗有些無辜，“嘗藥啊。”
“咽了幹什麽？！”
不然呢？
晁聲內心充滿了問號，說話便不那麽利索，“我，我就喝了一口，不會…不會影響藥效。”
季書似是有些氣急地奪過杯子，一只手托著底幾口喝完，重重地放到一旁的桌上，沒好氣地道：“吃飯去。”
“哦。”
晁聲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端起杯子退開。
剛剛走到門口，又聽到身後一聲沙啞卻平穩，甚至有些溫和的聲音。
“晁聲。”
晁聲呆呆地轉身，耳中聽到後半句。
“大四了，好好保研，論文也要開始了，不能懈怠。”
寒冬。
晁聲的心裏卻在這一瞬間開了一樹一樹火紅的花，開得驚心動魄。放下杯子，整理一下衣袖，退後兩步工工整整地鞠下躬去，“謹遵師…”
頓了一下，偷眼看看季書，沒有發怒的征兆，繼續道：“謹遵老師教誨。”
季書點點頭，“有事打電話。”
“是。”
晁聲出去，輕輕帶上門，靠在墻上揉了揉身後，無聲地大笑。
厚重的窗簾隔開了呼嘯的北風，季書靜靜地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淺淺長長地嘆息一聲，伸手拿過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擴音器裏傳來帶著哭音和一絲不情願的聲音：“我保證，以後再不夜不歸宿……”
輕點一下屏幕，跳出一個提示框：是否刪除錄音文件？
是。
已刪除。
何必如此。
季書閉上眼睛，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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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晁聲目送著季書出去，轉彎，主臥的方向，徹底放松下來，軟軟地推開抱枕，揉被自己壓得通紅的雙手。撐著沙發掙紮著想站起來——好歹得先把褲子穿上，上半身剛剛離開沙發，一個趔趄又跌回原位，還帶著撕裂的疼。往覆幾次，晁聲喘一口粗氣，挫敗地閉上眼睛——算了。
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著，晁聲忽然笑了一下，很愧疚，又帶著點輕松的笑。
你什麽都做不好，你只會讓他失望，你在他心裏戳了一刀又一刀，但總算，這頓揍你好好地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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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聲就那麽趴著，閉上眼睛，聽掛鐘有規律的聲音，想季書，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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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或許季書自己都不知道，但在這件事上高度敏感的晁聲怎會感受不到？
無論怎樣，他永遠都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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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些餓了，師父去休息也該起了，要不然晚上怕是沒了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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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手機扶著墻挪一步，還勉強能走，手掌向前蹭一段，兩腿也跟著再挪一步，從書房到廚房得跨過整個餐廳，行動艱難如晁聲挪了足有十幾分鐘。
接了兩杯熱水，挪到客廳，腿一軟，癱到沙發上，平時一兩分鐘的事，竟折騰出一身冷汗。
刻意不讓他歇著似的，門鈴響了。晁聲在沙發上擂了一拳，無聲地嘶吼一聲，撐著爬起來，蹭過去開門。
外賣到了，送外賣的小哥十分沒眼力地埋怨了一句“我還以為家裏沒人”。晁聲氣不打一處來，把飯菜放到餐桌上，又一蹭一蹭地蹭到主臥門口，盡可能地站直，敲門。
“季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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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師，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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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絕對不正常了。晁聲打開門，屋內拉著窗簾，暗沈沈的，挪到床前，季書雙眼緊緊閉著，臉色怎麽看都跟平時不同。伸手一探，燙得嚇人。
晁聲慌了神，莫說是回來的這一個月，哪怕從六年多前他跟了季書以來都沒見他病過。這樣的人若是一病，那當真是如山倒。
抓著季書的衣袖晃了晃，“季老師，醒醒。”
季書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晁聲，“做什麽？”
話一出口，季書和晁聲皆是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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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聲退出去，重新接了一杯水，加了些蜂蜜，又忍著疼走回去，跪在床邊的小沙發上，“您喝點水。”
季書接過來，手上沒有半分力氣，馬克杯在手中晃了兩晃差點掉下來，晁聲趕緊伸手護住，端穩送到季書嘴邊。
“您發燒了，喝點水量個體溫，我買了飯，倒也挺清淡的，一會兒給您端過來吃一點。”
季書一邊就著晁聲的手喝水，一邊聽他絮叨。
“我看啊，您是這幾天本來就著涼打噴嚏，昨晚又熬一宿，今天又跟我生氣憋了火，這才徹底給感冒了。吃完飯喝點藥，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季書頓了頓，“謝謝。”
晁聲咧嘴笑了笑，“您說這個幹什麽，我該做的。”
季書看看他，張嘴正想說話，又被打斷。
“您還是省點兒嗓子，要罵，等回頭您好了，我站這兒讓您罵個三五萬字的。”
“。。。”
一杯水見了底，晁聲挪腿下來，掐自己大腿一把，努力“走”出去，開一碗米飯，清炒西葫和椿苗豆皮打開，又拿個小碗把菠蘿裏脊裏的菠蘿全挑出來，端著回到主臥。
眼看著晁聲跪上床邊要餵飯，季書躲了躲，“我自己來。”
“您別，”晁聲笑，“水杯都拿不穩，回頭飯再扣床上，我那份可不白給您吃。”
“我有那麽沒用？”
晁聲一笑，想說的話明晃晃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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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書氣哼哼地拿出體溫計，晁聲接過來，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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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了兩口，季書突然擡頭，“還疼得厲害？”
晁聲一楞，笑，“沒有，不疼了。”
季書顯然不信，搖搖頭，但也沒力氣再說什麽。餘光一瞥，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菠蘿為什麽還勾了芡？”
晁聲嗐一聲，“給您買的菠蘿裏脊，誰知道您一下病成這樣，就不給您吃葷腥了。”
季書發誓這絕對是他這三十年吃的最別扭的一頓飯，飯還在嘴裏沒咽下去下一口就已經在嘴邊虎視眈眈得等著了，活像個一歲半的小朋友。
好容易吃到七分飽，季書松了口氣，搖著頭表示不吃了，偏生晁聲還十分沒眼力見兒地勸，季書往後縮了縮，開了震動模式一樣地搖頭。
晁聲敗陣，把碗放下，從床尾爬上去，狠狠心坐下，擡頭朝季書一笑，“那我陪您聊會兒？”
“不吃飯去麽？”
“我不著急，等一會兒您吃完藥我再去吃飯。”晁聲伸手替季書掖一掖被角，“我再過八九天就得走了，十一可能也不回來，我想跟您聊聊天，行嗎？”
季書挪了挪眼睛，正和晁聲對視上，眼睛濕漉漉的，額角上尚掛著幾滴汗，臉上帶著久違的屬於少年的純真和懇求。
這樣的神情讓季書有些恍惚，心不由自主地一軟，點頭答應。
晁聲笑，向後蹭了蹭，俯身趴床上，舒服地哼哼一聲，然後才撐起頭。
“我想邀請您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您要是答應，到時候咱們還可以在Z市附近逛逛再回來，好多地方我也還沒去過呢。以後回了A大就鮮有機會再去了。”
季書靜靜地聽著，直到晁聲最後一句說出口才覺得有些不對，問道：“你想保A大？”
“我沒跟您說過嗎？”晁聲細細一回想，似乎一直都忙著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竟把這件事忘的一幹二凈，低了低頭，匯報工作一般地開口：“我一直是按A大的條件準備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拿到offer.”
季書沈默，晁聲也不再說話，仔細研究著床單的紋理，輕輕笑著。
“Z大的理工科，還是比A大稍好一些。”半晌，季書才開口，寥寥十幾個字，中間竟還停頓了一兩次。
“季老師，”晁聲笑，“這不是最重要的。”
頂著季書頗為深沈的目光，晁聲心裏越發明朗，輕聲道：“亡羊補牢知錯就改，才是最重要的。”
季書闔上眼，眉頭微蹙。晁聲適時起身，“我去給您弄藥。”
聽到人出了臥室，季書又向後靠了靠，上半身陷進柔軟的枕頭裏，擡手捏了捏眉心。
又是腳步聲，季書睜開眼睛，恰看到晁聲端著一杯沖好的感冒顆粒走進來，步履之間透著艱難。
“辛苦你了。”
晁聲腳步一頓，硬著頭皮邁開步子，一陣撕裂的疼，咽下險些沖出來的呻吟，笑道：“您老說這個做什麽，又沒打多重。”
仍舊跪在床邊的沙發上，將藥遞過去。
季書伸手碰了碰玻璃杯壁，“太燙了，先放下吧。”
晁聲一楞，看了看杯子裏棕色的液體，湊上去喝了一口，咽下，又向前遞過去，“杯子燙，藥剛剛好。”
季書阻攔的手慢了一拍，眼睜睜看著晁聲咽下，驚道：“你做什麽？！”
晁聲的表情頗有些無辜，“嘗藥啊。”
“咽了幹什麽？！”
不然呢？
晁聲內心充滿了問號，說話便不那麽利索，“我，我就喝了一口，不會…不會影響藥效。”
季書似是有些氣急地奪過杯子，一只手托著底幾口喝完，重重地放到一旁的桌上，沒好氣地道：“吃飯去。”
“哦。”
晁聲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端起杯子退開。
剛剛走到門口，又聽到身後一聲沙啞卻平穩，甚至有些溫和的聲音。
“晁聲。”
晁聲呆呆地轉身，耳中聽到後半句。
“大四了，好好保研，論文也要開始了，不能懈怠。”
寒冬。
晁聲的心裏卻在這一瞬間開了一樹一樹火紅的花，開得驚心動魄。放下杯子，整理一下衣袖，退後兩步工工整整地鞠下躬去，“謹遵師…”
頓了一下，偷眼看看季書，沒有發怒的征兆，繼續道：“謹遵老師教誨。”
季書點點頭，“有事打電話。”
“是。”
晁聲出去，輕輕帶上門，靠在墻上揉了揉身後，無聲地大笑。
厚重的窗簾隔開了呼嘯的北風，季書靜靜地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淺淺長長地嘆息一聲，伸手拿過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擴音器裏傳來帶著哭音和一絲不情願的聲音：“我保證，以後再不夜不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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