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培訓 “我家裏人……身體有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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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培訓 “我家裏人……身體有點不太好。……

周末, 雨天,鬧市區。

堵車完美三要素。

邁巴赫走走停停,二十分鐘還沒通過一個路口, 時隔一周多重新和他心愛的座駕相逢, 季葦一只顧著靠在座位上發蔫。

他以前根本不暈車,最四處浪那幾年經常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和人換班長途自駕。瓣膜脫垂之後才開始有這個毛病, 隨著長時間修養慢慢減輕基本消失。

這種時不時會造反的痼疾都屬於身體的晴雨表了,就照他最近的狀況,不報警才奇怪,堵車稍微轉一轉就受不了。車載香薰早就扔了, 過去這麽多天,味道散得一點不剩。可是外面尾氣重, 窗戶不敢開, 他還是感覺悶得不行。

頭暈,惡心,煩。

所以坦然把腦袋枕在張淵肩膀上, 讓他抱著。

左右車幾乎走不動, 許琮忍不住從前排頻頻回頭看。

張淵一手墊在季葦一身後撫摸著他的脊背, 另一只手按住季葦一的拇指食指連接處虎口的位置,一臉擔憂地盯著他看 。

這種場景他倒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季葦一因為身體不適被人照顧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而張淵基本從他第一次見面開始開始就一副二十四孝好大兒的架勢。

比較罕見的是這種狀況——季葦一在許琮第五次回頭的時候終於皺著眉頭開口:“你落枕了嗎?”

他暈車有什麽好看的?又要準備回去跟誰報告?

許琮連忙把頭轉過去,眼珠子向上瞟落轉為看著後視鏡, 目光真正的聚焦點其實在張淵身上:拍戲這麽累的嗎?

這人怎麽看起來跟丟了半個魂兒似的。

醉酒的後果在第二日加倍回報,張淵醒了又沒完全醒,大部分的行為都依靠本能。簡而言之半個魂兒還睡著,另外半個魂兒勾在季葦一身上。

一面擔心他的身體, 一面在他靠過來時,從對方的頭發上裏聞到一股很好聞的洗發水味。

季葦一對日用品有自己的講究,出門在外無論幾天都備齊全套,身上總是固定的香味。

從很久之前他就喜歡這個味道,過去季葦一還沒有接受他的心意時,不得不小心保持距離,如今這副乖乖倒在他懷裏的架勢,卻像是在邀請他敞開聞個夠似的。

越嗅越覺得身上慢慢熱起來,酒精麻痹神經,想做什麽就不是那麽聽自己使喚,若不是許琮三番五次朝他看,他早該控制不住吻下去。

偏還剩下僅存的理智,記得季葦一不許露餡兒的叮囑。奈何情難自禁,忽然深吸一大口氣屏住呼吸。

季葦一正難受得渾身冒冷汗,胃裏隱隱絞痛,卡著什麽東西不上不下,沒發覺身邊忽然少了個呼吸聲。車過了路口向左拐,終於偏離路況十分惱人的主幹道,一路奔著他家那身處城郊別墅去。

挨到車停在門口,靠在座位上喘了半天才揮揮手對許琮說:“我下車,你把張淵送回去吧。”

張淵把手從他的腹部拿開,用袖子蹭掉季葦一掛在下巴尖上的汗珠,看他臉色從蒼白稍微好轉起來,搖搖頭:“讓他陪你進去,我自己回去。”

季葦一還道張淵來到他家附近有些不自在,也不強求,沒發覺他說話時喘得自己有的一拼。

張淵下車後走出去幾步,實際卻是站在轉角處不易被註意到的視線盲區裏,探頭看許琮陪季葦一進了家門,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一路上都在屏住呼吸,他的心臟因為輕微缺氧而快速跳動,越發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車裏也殘留著同樣的香味,讓他既有種暈乎乎的感覺,又為不能繼續陪伴在季葦一身邊時刻關註對方的狀況感到焦慮。

雖然家裏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他畢竟不是季葦一的家人。

張淵走出小區,照例依靠公共交通出行。小區遠離市區,他坐著地鐵倒了兩班車才到達目的地。

卻不是回到他和季葦一共同居住的小屋,下了地鐵進入某寫字樓,順著手機上的地圖七扭八拐。推開一扇門,裏面的空間意外不小,像是通常用來舉行活動的小禮堂,墻上掛著紅十字會的橫幅。

張淵走過去,在簽到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確定回京時間後的第一件事,他在網上搜到救護技能證的線下培訓活動報了名。

培訓分組進行,一名老師帶幾個學員,開始照例先進行簡單的寒暄破冰。

張淵的自我介紹僅有姓名和年齡,但耳朵上掛著的助聽器還是讓小組成員忍不住試圖多跟他說幾句話。

通常會來參加這種活動的人都比較有社會責任感,越是看他似乎有點障礙,越不想讓他游離在外。小心翼翼地選擇比較溫和無害的話題:“才剛成年就主動來考證,是有什麽職業理想嗎?還是學校裏跟你們宣傳過?”

張淵搖搖頭,周圍可感知的善意讓他願意說實話,來到季葦一身邊之後,也開始慢慢覺得和陌生人溝通有時候是必要的。

他組織一下語言:“我家裏人……身體有點不太好。”

職業理想這種東西離他實在太遙遠了,但張淵不是沒想過,他想如果早幾年遇見季葦一,他可能會想要努力學習去成為一名醫生。外科內科無所謂,總之要和心臟相關。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命運把很多東西都安排成註定的遺憾。

但至少他希望自己能做點什麽,他不想什麽忙都幫不上。

*

季葦一回家,推門只見父母全坐在客廳沙發上,嚴陣以待。

季光遠瞪他:“你還知道回來,說出去散散心,一去這麽長時間,再不回來我都要讓你哥去抓你了。”

季葦一笑笑:“他剛結婚,怎麽有空去抓我。”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季津的婚禮前前後後對公司的很多事情也有所影響。其實他兩人分明忙得一周多顧不上管他,一進門卻又弄出一副三堂會審的樣子來。

不愛他出去倒是真的,大概最希望還是他要乖乖待在家裏,別出門別工作別生病別惹麻煩。

其實倒也真談不上錯,擔心他的身體自然是因為愛他。只是他見過他們是怎樣對季津的,難免時不時感到自己在這個家裏還是沒有當成一個正常的兒子看待。

試圖幫他們找借口說是因為自己身體原因所致的時候,又難免想起當初到底是誰自認可以解決一切,不顧家人反對醫生勸告非要把他生下來的。

越是覺得自己其實不該要求太多,越是一到這種時候就忍不住鬧別扭。大概因為生在這種條件的家庭裏,已經知道自己是過分幸運,因此想要真心實意地怨什麽人,就缺乏合法性,顯得不知好歹過分貪心。

長此以往,童年的精神創傷未能徹底撫平,導致三十二歲還在叛逆期。

叛逆勁兒上來,應付兩句就拋開父母,快步上樓把自己鎖緊房間裏。

留許琮在後面幫他打補丁:“那個……過來的路上暈車,可能心情不太好。”

叢然嘆氣:“怎麽又開始暈車了?”說完覺得有點不對:“他上次去做檢查什麽是時候?”

許琮翻翻手機報了個日子,夫妻倆對視一眼:“是不是該去看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忙著大兒子的婚事,有段時間沒怎麽關心小兒子的身體。

季葦一獨自上樓,快走幾步喘得厲害,強撐著進屋,剛把門關上就滑坐在地上。

回過神來,發覺自己蜷著兩腿抱著膝蓋,下巴枕在胳膊肘上。

他小時候常有這種情況,走幾步路就累得動不了,必須要蹲坐在地上歇一會兒才行。

不由得想起很早以前看過一個說法,說人生兜兜轉轉一輩子,來時和去時的狀態是差不多的。

頓時很有些惆悵地枕著自己的胳膊,能起來也不想起來。

坐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忽然有人敲門:“小舟!小舟!”

季葦一本來要把叢然放進來,血液循環不好,坐一會兒腿真麻了,一時間竟動不了,只好在手機上打字:“媽,有點困。”

毫無說服力——他房間的門被拆掉了鎖,如今打不開是因為他倚著門坐。不知道的情況下,怎麽都會以為他是因為鬧別扭找東西把門抵住了。

季葦一邊找托辭邊試圖站起來,叢然卻直接放棄了敲門,撥電話給他。

隔著一重門板,他聽見對方下樓的腳步聲,母親的聲音裏有些急促:“有點事情,我們出去一趟,你在家裏休息吧。”

電話掛得匆匆,這下輪到季葦一心裏發慌,緩了半天扶著墻站起來,走出門的時候父母都已經離開了。

徒留許阿姨和他面面相覷,說小舟,你怎麽出那麽多汗呢,哪兒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季葦一問:“出什麽事兒了?”

看見對方臉上的猶豫神情,又說:“你不說我就要亂猜,弄得心裏發慌。”

許阿姨這才松口,語氣模棱兩可,事實就是那麽個事實:“應該是,親家那邊……”

“去世了?”

見季葦一自己說出那句話,她才順勢點點頭。季葦一“啊”了一聲,談不上難過,只覺得心裏空落落。

終究還是不到一個月。

病入膏肓,現代醫學解決不了問題,就等於不能解決的問題。

他沒說什麽,回到房間關上門,把自己丟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大腦放空。

一直到許阿姨來問他想吃什麽,才如夢方醒般坐起來。

“我出去一趟。”

身體狀況已經開始讓季葦一不敢獨自駕車出門,叫了代駕把他送到小屋樓下。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迫切地想要見到張淵。

他路過門口的便利店,走進去,把目光停留在收款臺前那一排花花綠綠的小盒子上。

以前倒真沒在意過,居然有這麽多花樣款式。

因為懶得挑,所以每樣都拿了一盒。

季葦一邁進單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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