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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酒吧 “為什麽要這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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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酒吧 “為什麽要這麽急?”

張淵幾乎是被拐賣一般稀裏糊塗地上了飛機。

季葦一什麽時候來的——不知道。

票什麽時候買的——不知道。

行李誰幫忙收拾的——不知道, 其實他也沒什麽行李。

他們是要到哪兒去——到機場之後他倒是從登機牌上看見了。航班和他上次回來坐的一樣,下午起飛傍晚著陸京城,這地方回京一天也就這麽一班飛機。

好在張淵也不怎麽在意這些小事, 就算季葦一真把他賣了, 能賣個好價他心裏也還挺高興。

從片場到機場,從頭到尾只問了季葦一兩個問題。

“坐飛機, 心臟不難受嗎?”

“感冒沒好,為什麽急著回去?”

季葦一把自己窩在座位上,兩條腿怎麽擺都像放不對地方,翻來覆去坐不踏實。

大巴車的苦他兩天就受夠了, 恨不得叫許琮從家裏把他心愛的邁巴赫一路開到西北來送他去機場,然而實際情況是退而求其次次次只叫了專車。

低燒時心臟負擔加重, 一來一去坐幾個鐘頭, 不用看也覺得腳踝處腫得發脹。動來動去,嫌後座不夠寬敞。

加上路途顛簸,難免有點打蔫, 明明只是想陳述一個事實, 說話的表情看起來卻有點委屈:“坐飛機是會有一點不舒服, 但是我想回家了。”

都是托辭——他現在一看就像生病,真到京城也不敢回家,寧可和張淵一起窩在小房子裏。

真實的理由是為了躲殺青當晚的慶功宴, 在夜裏,太累, 太熱鬧,太多人,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洩露出力不從心的一面。

他不去其實是不用找借口的,問題是張淵。張淵如果在, 就很難推得掉。他甚至心裏也承認這是張淵應該參與的,可一想到張淵頭一回進入這種場合,旁邊卻沒他盯著,總覺得哪裏不太舒服。

那就都不要去算了。

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季葦一羞於說實話。

好在張淵不會多想,很輕易地接受了他的借口。不再追問季葦一心臟的事情,坐在後座上一點一點往對方那邊蹭。直到整個人完全貼住季葦一,把手臂擡起來虛虛環住他:“可以嗎?”

想家這種感情對他來說就太陌生了,他那對父母實在很難給人對家的留戀。但並不深究其中具體是什麽心理機制,只是覺得季葦一不太舒服。

他不舒服,他就想抱抱他。

季葦一原本抗拒在陌生人面前表現的過於親密,張淵現在的狀態還能勉強算作素人,但未必不會給日後埋下什麽雷。

可是溫熱的體溫與堅實的臂膀一湊過來,本能般就往他身上靠過去。張淵把季葦一的行為當成默許,立刻用手臂把他牢牢圈在懷裏,側過頭來吻他的額角。

季葦一心裏警鈴大作:這樣下去也太容易露餡兒了!

張淵也就算了,他自己居然是這麽一個意志力不堅定的人嗎?

可是思來想去,還是沒舍得把張淵冷漠推開,偏過頭去望著窗戶,默默天人交戰自我譴責。

張淵的煩惱就簡單直白,一路抱著他直到下了車,在機場門口猶豫:“花怎麽辦?”

似乎不能就這樣帶上飛機。

季葦一這才反應過來張淵把他送的花也帶到車上,在破路上顛簸往返,花已經被震的有些淒慘:“扔了吧,只是拍照用的,怎麽還一直抱著。”

他腿實在腫,踩在地面上軟綿綿的,幾乎有種無法操控自如的空虛感,只想過了安檢立刻坐下來休息。

搬動著不怎麽輕盈的步伐走了好幾步,回頭卻發覺張淵還在門口徘徊。

“張淵?”

腿疼腦子又沒壞,季葦一意識到是因為那束花,試圖走過去想說點什麽。

沒等邁步,張淵忽然把花一扔,大步走過來。

步伐堅毅表情悲壯,活像扔的不是花,是什麽萬貫家財。

季葦一看笑了,瞇著眼睛打趣他:“舍得了?”

張淵垂頭眨眨眼:“你說要扔的。”

季葦一本想說一束花而已,花又不是什麽稀奇東西。這行要送花的地方太多了,他一年不知道給多少熟的不熟的送過。可餘光掃到張淵仍把花束裏的卡片捏在手中,用拇指來來回回摩挲著被水暈開一點的他的名字,莫名臉頰發燙,大白天也像燒起來似的。

半天只說:“好了,回家吧。”

*

飛機難得準點起降,落地的時候天剛黑。

季葦一終於能把腿放平,在飛機上睡過全程,到著落還在犯懵,被張淵一路牽著扶著上了出租車。

他暫時還不想回家,不敢叫許琮來接。雖然心裏也知道自己一訂票家裏就有辦法知道他的最新動向,但總之家裏不來找他他就打算裝傻,掩耳盜鈴先混幾天再說。

張淵聽他報地址,卻有點疑惑:“不是想回家嗎?”

“今天家裏沒人,”季葦一隨口編謊,“都出門了。”

“哦。”張淵接受任何借口都太輕易,以至於季葦一會生出一種欺騙老實孩子的負罪感來。

老實孩子本人卻只往季葦一腿上看:季葦一走路的姿勢是不是有點奇怪?

都坐著,他現在不好判斷,決定等下車之後找機會認真觀察一下。沒打算直接問季葦一,心裏覺得對方八成不會說實話。

季葦一經常撒謊又很會撒謊,他當然知道季葦一很會撒謊。

他也不是真的說什麽信什麽,只是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怎麽在意,季葦一自己的事情,只要季葦一開心就行了。

除了身體,身體上的事情不能全憑他開心——其實季葦一撒得最多的謊就是關於身體。

張淵近來總是隱隱有種不安感,覺得對方始終有事瞞著自己。

季葦一靠玩手機掩飾心虛,他高低算個忙人,一下飛機手機就被積攢了幾個鐘頭的消息提醒淹沒。但除了工作消息還是工作消息,摸魚都顯得像上班似的。

當年重病之後,他短時間內心境驟變,從那之後工作以外的社交就急劇減少,和以前的很多朋友都不怎麽來往了。

一時間唯一的閑聊居然只剩下程秋,季葦一點開跳出來的視頻,果不其然是慶功宴。

劇組人不算太多,還不至於把慶功宴搞的像公司年會似的。酒倒是開了不少,單從視頻上也看出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了情緒外放的上頭階段。

觥籌交錯,傳杯送盞。

這本來是張淵今晚應該經歷的,但是他把他帶走了。

季葦一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屏幕亮車裏黑,夜色籠罩中,他一時看不清張淵的臉。

但感覺有一道目光始終跟隨在他的身上。

“張淵,你喝過酒嗎?”季葦一忽然問。

“沒有。”張淵搖頭,打架的事情他真沒少幹,酒卻一滴都沒碰過。小時候父母一喝酒他就挨打,後來和馮帆一起生活,對方每頓晚飯必得來一杯,他總覺得最後得病和這脫不了幹系。

總感覺不是什麽好東西……

季葦一卻在夜色裏笑了笑:“那就試試吧。”

轉頭給司機改了個地址。

酒吧一條街。

行李多,季葦一索性在附近找酒店開了個鐘點房放東西,興沖沖出門。

晚上八點,剛到這裏最熱鬧的時候,周圍全是青年男女小情侶,牽著手攬著腰,嘻嘻哈哈貼著走。

季葦一回京城就不敢放肆,只跟張淵並肩靠著,帶著他從街頭走到底,停在一家小小的門店前。

推門風鈴叮當作響,店裏人已經不少,只在角落裏空著一張桌子。

陌生環境讓張淵忍不住四處看看,這是一家清吧,沒有他想象中的吵鬧。店裏的小舞臺上有人抱著吉他唱歌,唱得什麽他聽不清楚,光線昏暗也看不清對方面容,只知道是個女聲,嗓音似乎有點沙啞。

季葦一接過菜單來,手上在翻,眼睛卻看著張淵。連張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喝,他有心想摸一摸對方的量在哪裏,又怕頭一遭喝猛了把人慣壞。

還在猶豫之間,張淵忽然用手按著菜單:“你不許喝。”

他對季葦一喝酒的記憶還停留在上一次對方摔在地上敲門,怎麽想酒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恰逢一曲終了,季葦一在延長的吉他音裏笑:“你喝,我喝果汁。”

他招手來先點了一杯酒,張淵在等待的過程裏問道:“為什麽來?”

“帶你玩呀,之前不是說了,談戀愛就是會來這種地方。”

他說完,對面半天沒有回應,才意識到舞臺上要是唱歌,張淵就聽不清他說話,酒吧裏太暗,口型也沒得看。

只好拿起對方的手掌,用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劃:“來玩。”

“你沒來過,一起來看看。”

他心思全在寫字上,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寫到第二個看字的一撇,手指劃過張淵半個掌心,忽然被他收攏的手指緊緊握住。

哪怕不是重金屬音樂,被音響放大後的聲音對季葦一而言還是有些太大了。

張淵捉住指尖不自覺地微顫,和他手掌上濕冷的汗水。

他問,其實也不是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季葦一楞了楞。

正好有人把酒端上來,加了冰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透明的冰球,馥郁香氣隨冰塊震動蕩開。張淵沒有松開自己握著季葦一的手,垂眼掃過桌子上的那杯酒。

他端起來,未等季葦一反應,仰頭一飲而盡。

“你!”季葦一想起來要去攔他,張淵已經把只剩冰球的杯子放回桌子上。

酒沒有他想象中那樣辣,入口之後,身體內部卻開始劇烈的燃燒。

酒精把血液點燃,他整張臉泛起一種侵略性的紅。

“喝完了。”張淵說。

用力說話讓他的發音有點變了調。

“回去吧。”

他握著季葦一的手施加幾分力氣。

季葦一臉上也染上慍色:“你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急?”張淵的聲音在歌聲裏橫沖直撞:“為什麽要在不舒服的時候出來?”

酒意湧到頭頂,他整個人在眩暈中傾向季葦一,把他圈在懷裏。

“你在怕什麽?能不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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