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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是喜歡嗎? “不是你要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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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是喜歡嗎? “不是你要親的嗎?”……

張淵三次在現實中見過他人接吻。

第一次在還沒離開學校的中學時代, 班上有對公開狀態的小情侶,某天中午在眾人的起哄聲裏當眾接吻。

他總坐在後排很少湊熱鬧,那天也難免擡頭多看了兩眼。

少男少女的青春萌動, 青澀羞怯, 一觸即分。

第二次是某一個仲夏夜晚,他加班晚歸, 路過小巷裏路燈照不到的一角,直到貼得很近才和猛然擡頭地女子對視。

他楞楞地看,忘了移開目光,背對著他的男人轉過頭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又摟住女人往陰影裏去。

情與天氣一樣熱,夏夜裏粘稠帶汗。他像是隔著濕霧往成人的世界裏窺探一眼, 就匆匆走開。

第三次是在片場, 就是前不久。

韓音和男演員拍吻戲,四臺攝影機對著拍,對面是大燈腰下是反光板。打板就要開始, 喊停立即分開, 如此反覆, 激情每每驟起驟散。

那時候他才意識到,不需要愛也可以接吻。演戲的本質就是做假,心裏怎麽想不重要, 看起來像真的才重要。

那愛意呢?表達愛意的方式能作假,愛意是否也可以作假?

接觸到季葦一嘴唇的剎那, 的確有一縷隱憂與惶恐幾乎越過大腦運轉,在他的心中一閃而過。

然而立刻被淹沒在如同煙花般炸裂的喜悅中。

這是一個與他的任何記憶任何想象都截然不同的吻。

起初是小心翼翼地試探,眼淚混合雨水沾在唇上,這是一個微鹹的吻。季葦一不躲不閃, 只是迎著張淵的動作湊上來,閉上眼睛。

張淵卻舍不得讓那張臉在自己面前消失,哪怕因為離得太近反而看不清,被盯住的睫毛因為虛焦暈開眼影般的深色。

兩個人都很挺拔的鼻子在此刻竟成了阻礙,親著親著,把對方揮開一點。

張淵捧起季葦一的的下巴,偏開頭去,依舊十分虔誠地朝那兩片唇上琢下去。

季葦一在這一次襲擊裏被打亂呼吸節奏,窒息的恐懼感帶來不必要的緊張和掙紮。他把自己嗆了一口,咳嗽著在張淵唇上磕了一下。

下意識地掙紮,頭頂浴巾滑脫,理智重新回爐。淡淡血氣在張淵嘴裏暈開,他放開季葦一,把落在地上的浴巾攥在手裏。

餘溫尚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人知道他們在浴巾底下做了什麽。

季葦一坐在地上兀自喘氣,緊張悸動疊加過度疲憊,手腳發軟,一時動彈不得,只盯著張淵的嘴唇發楞。

“小季總……”生活制片惦記著財神爺今天中午才從醫院出來,十分擔憂他把自己累撅過去。

剛伸手要扶,坐在對面的張淵傾身過來,扒掉季葦一身上一碰就嘩啦啦作響的塑料雨衣,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地上水漬未幹,落滿塵土的世外荒原讓灑水車澆了半晌,流淌的幾乎是泥漿。張淵在地上滾了半天,衣服早被浸透,臟兮兮貼在身體上。

他用雨衣幹凈的內側裹著季葦一,越過各種設備的重重阻礙,慢慢把層層人群甩在身後,往那間活動板房搭成的休息間裏去。

雨是人工的,進了屋又是西北熟悉的溫暖幹燥。張淵把季葦一放在沙發上,背對著他脫掉一身狼狽。

換完衣服,把好用的那對助聽器又戴回耳朵上,仍低著頭不敢轉過身來。

過了喜悅上頭大腦空白的那一刻,他逐漸回過味兒來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跟做夢似的。

或許從遇見季葦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陷在一場久長的大夢裏。

美夢會在最幸福的那一刻醒來嗎?

季葦一軟綿綿陷在沙發裏,躺下來之後腦袋的位置降低,心血循環負擔減輕,不適感減輕了不少。

只是心跳依舊很快,他嘴裏都有點泛苦,身上卻輕飄飄地,人雖然坐著,又好像是在雲端上。

窩在沙發上,柔聲道:“張淵。”

見對方半天垂著頭沒有動作,依舊用不大的音量說:“張淵,我知道你聽得見。”

終於無法繼續裝聾作啞的青年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季葦一看到他臉上的試探與猶豫,但張淵沒有繼續再回避下去,而是一步一步走過來,單膝半跪在沙發邊上。

看著他,不說話。

季葦一用攢下些力氣的手腳,努力讓自己坐起來,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又叫他的名字:“張淵。”

張淵仰頭看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艱難開口:“是……什麽意思?”

季葦一偏頭看他,似笑非笑:“你覺得呢,不是你要親的嗎?”

生澀的語言似乎難以表達心聲,張淵喉頭用力滾動一下,才把嗚咽般的聲音組成調子:“是喜歡嗎?”

季葦一氣笑了:“你難道真以為我隨便跟什麽人都接吻?!”

對方適時抓住重點:“那之前,還有誰呢?”

“沒有!就你一個!誰也沒有!”季葦一徹底放棄掙紮,小發雷霆。一用力嗓子就癢,尾音淹沒在咳嗽裏,氣勢一下子就散了。

張淵忙站起來在他背上拍幾下,眼看他平覆下來,又直身垂眼盯住季葦一的臉不動。

直白而炙熱的目光燒得季葦一臉有點燙:“看什麽呢?”

“看你。”張淵一如既往言簡意賅到讓人想要堵住他的嘴:“怕是假的。”

季葦一仰頭笑了:“剛才親的時候,怎麽不怕是假的?”

吻下去的那一刻,季葦一心裏也猛然跳出一個聲音:

完蛋,沖動了。

然而理智的掙紮到底敵不過身體的本能,像是十八世紀歐洲貴婦之間最流行的尼龍蓬蓬裙,但凡沾上一點火星子,非得把人從頭到腳燒遍全身。

像他這樣的人,表面上物欲過度飽和不爭不搶,骨子裏卻滲著瘋。因為這一生求而不得的東西太多,遺憾太多,真到想要得到什麽,嘗到了甜頭,最終還是無法哄著自己撒手。

萬一往後還有十幾二十年可活,為什麽不能拿出些時間來嘗一嘗到底什麽是愛。

萬一明天就死,他能不能多任性一點,好讓遺憾少一點。

季葦一不後悔。

至少這一刻還沒開始後悔。

他的嘴唇被雨水與愛意浸得很柔軟,燈光底下略帶晶瑩。張淵看了,就忍不住再度用身體去確認眼前的一切。

這一吻拋去幾分遲疑,比方才更加濃烈炙熱。

季葦一的嘴唇和他想象中稍微有些不一樣,柔軟底下,藏著些維生素匱乏造成的幹裂痕跡。雖然已經被滋潤的軟化,觸到時還是能嘗出淡淡血氣。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血,方才季葦一把他的下唇內側磕出個淺淺的豁口,大抵呼吸爭奪時,血絲也融在一處。

這個想法讓張淵格外興奮起來,用力吮吸季葦一唇上隱約的裂口。

動物園裏的孤狼自打生下來就只吃熟食,從來溫順的像一匹家犬。逢一朝嘗到了血腥,刻在骨子裏的野性就一發不可收拾。

季葦一順著他的力氣重新躺倒在沙發上,臨時場所的便宜沙發裏的彈簧發出一聲哀鳴。

張淵攀上來,膝蓋向前頂逼著他的兩條長腿向後蜷縮。

季葦一被這肆無忌憚地進攻挑唆起無端地勝負心,雖然接吻的經驗同樣慘白,自恃多餘十幾年的人生體驗,哪怕嘴上已經應接不暇,心裏卻不願全然被張淵左右了風向。

於是微微施力在他唇上輕咬一口,在張淵短暫失神的瞬間,略微用力攀住對方的脖子。

下一秒,卻有游魚一樣的舌頭撬開他的唇門,順著未閉合的兩排貝齒滑入口中。

激烈的爭奪消耗氧氣,僅靠鼻子呼吸,季葦一很快感到了眩暈。不得不張大嘴巴,卻只是方便張淵更輕易地掌控節奏。

他掙紮一下,用手拍拍張淵的肩,對方果然松了力氣,唇齒分開時,纏綿的銀絲依依不舍。

“等一會兒……”季葦一斷斷續續地換氣:“時間太長……我喘不上氣……”

張淵立刻想起他胸膛裏的隱憂,滿懷歉意地把他抱起來,用手輕撫他的後脊:“對不起。”

“沒關系,只是不能太急。”季葦一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膚盡數染紅,緋紅順著他的兩頰蔓延到脖子鎖骨,向衣領裏延伸開。

張淵忍不住又去吻他的臉頰,短而質地堅硬的頭發蹭在季葦一臉上,蹭到哪裏就帶起皮膚表面薄薄地凸起。

劃痕癥,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實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季葦一任由自己往張淵懷裏靠,時至今日,終於可以在心中堂堂正正地承認,被張淵摟著抱著實在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情。

他從小其實是很少被長時間抱著的,僅有的記憶都是在醫院被搬來搬去,或者獨自躺在床上。

父母有很長一段時間根本不敢碰他,更不允許季津碰他。旁人都是血肉做的,獨他是瓷制,前世是一團黃泥,今生一撒手就壞。

馮帆也極少抱他,多半是讓他騎在肩膀上,高高地坐著。後來最後一次被對方抱著,又實在給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回憶,時至今日仍無法釋懷。

張淵的懷抱溫暖而堅實,足可以把他整個人摟緊懷裏。更重要的是,靠上去,就可以很安定地相信身後一直有手臂承擔重量,永遠不會空下去。

雖然頭發蹭得他有點癢,但體力消耗的後遺癥湧上來,他開始困了。

門口卻忽然傳來響動,隨著遠遠地一聲“小季總”,季葦一猛然從張淵懷裏掙脫出來坐直了身。

來人朝裏探個頭:“收工了,今天這麽累,咱們早點往回走,早點回去歇著。”

又對張淵說:“程導說明天給你放一天假。”

他還有事沒幹完,傳句話就轉身。

又想:這富二代也太敬業了,來玩票搞得比專職還拼命,看著上火,嘴角都腫了。

季葦一立在原地,狠狠後悔自己為什麽沒給張淵搞輛房車。

原來想著,慈母多敗兒,不能太慣著他。

鬧了半天,是他自己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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