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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找工作 “你這次是來找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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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找工作 “你這次是來找誰的?”……

五月中下, 西北的天氣也終於開始熱起來。

拍戲最痛苦事件之一就是冬拍夏夏拍冬。近期的戲都是發生在老舊民房逼仄狹小的臥室客廳廚房裏,設備架起來之後,人員密集空間狹小。冷的時候尚不覺得有什麽, 天氣一熱, 多NG幾次就覺得渾身冒汗快要窒息。

韓音即將殺青,眼看就要脫離苦海, 本著好聚好散奮鬥到底的原則,完美主義愈加發作。程秋明明已經喊過,她看著攝影機裏自己的臉,還是覺得表情太僵眼神太死情緒不夠飽滿。

“我想再來一次。”韓音道。

程秋答應了, 她是一個從來不拒絕這種請求的導演。她往右側瞟了一眼:“那就再來一條,不要把她拍成那種很脆弱的感覺。”

話雖然是跟攝像說的, 韓音心裏也像是被點撥了一下。她跟著她程秋瞳仁的移動方向看過去, 一旁的攝影師窩在設備後面點點頭。對方戴著口罩和帽子,棒球帽的帽檐壓低擋住眼睛,以至於韓音現在才發現這人好像以前從沒見過。

今天新加了一組設備, 程秋突發奇想的時候很多, 她本沒多留心。

那人穿著劇組裏最常見的一身黑, 但細看之下就發現有點怪。

片場今天溫度起碼有二十五六度,被迫穿著針織衫的她熱得後背全被汗水打濕,對方卻在劇組發的T恤衫外面還套了厚厚的加絨運動連帽衫, 看起來像個刑偵劇裏藏兇器躲監控的可疑分子。

好在劇組裏最不缺的就是可疑分子,韓音只是多看了一眼, 就立刻把目光挪回對手演員身上。

化妝師正在往張淵臉上撲粉,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的臉頰兩側往下淌,掛在下巴上把領口都打濕。幸虧他臉上沒什麽妝,只需要把汗擦幹了多用散粉拍一拍。

韓音於是有點抱歉:“對不起啊, 還要再來一次。”

張淵半蹲著微微仰頭,眼睛落在旁處,好半天化妝師離開,才意識到韓音好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沒聽見。”為了接戲,他拍戲時帶著一個聊勝於無的破助聽器。

“熱吧?對不起。”韓音縮減了她的表達內容。

“沒事,”* 張淵說,他的眼睛又往另一個地方看:“修車比這熱多了。”

韓音回頭,打扮得像柯南第一龍套的攝影師已經整個人縮在器材後面,龐大的機器像是他武裝的鎧甲,披堅執銳,橫刀冷對。

對演員而言,攝影機既是朋友也是兇器,順從、合作、對抗,每一個人在每一個瞬間給出不同的答案。

而機器背後的那雙眼睛,能在第一時刻捕捉到最細小的情緒。

不過,韓音想,張淵此時此刻大概不會有此感嘆。她要是張淵,她應該只會在心裏默默羨慕:居然還能有這麽不怕熱的人?

耳邊就已經傳來程秋的聲音:“各部門準備……”

再重來一次,韓音終於覺得滿意,驚訝於鏡頭中自己的變化,又朝攝影師看了兩眼。程秋揮揮手:“演員休息一下。”

害怕出汗花了妝,韓音忙把自己從針織衫裏掙脫出來,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才覺得空氣清新了一點。穿著厚衛衣的張淵卻不急著脫衣服,走到那位可疑分子面前站定。

他慢騰騰把助聽器換成平時戴的,卻不說話光盯著人看。韓音只是圍觀,都覺得空氣快要被他看凝固了。

僵持兩分鐘,對面的攝影師終於忍不住把自己頭上的帽子掀開口罩摘掉,深吸一口氣:“熱成那樣,你就不能先把衣服脫了嗎?”

“好。”張淵聞言,乖乖脫掉了身上的厚衛衣。他裏面穿一件黑色的短袖,全讓汗水浸透了。

對面又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一開始。”

那人嘆口氣,移到程秋身邊的一張空椅子旁坐下來。大塊的黑色從他臉上移除,亞麻色的頭發像絲絨一樣流淌出來。

韓音站得遠,第一眼只看到半張過分精致的側臉。頭一個念頭是以為藝人來劇組玩什麽奇怪的探班拍攝,生怕自己認不出來鬧了笑話。認真在腦子裏檢索一遍,驚道:“季總?”

“嗯。”季葦一偏頭沖她淺淺點了點下巴,片場的折疊小凳子不夠高,他一條腿伸著,另一條腿搭在上面,好像坐的是什麽真皮沙發似的。

很像領導,卑微小演員被領導恐懼癥驅使著過去套近乎:“季總,您怎麽……”

張淵接住他懷裏差點掉下來的棒球帽,拿在自己手裏:“你這次是來找誰的?”

“不找誰。”棒球帽把劉海壓亂了,季葦一伸手撥了撥,額前一縷發絲很不聽話地又垂下來。他用食指在上面繞了一圈,輕描淡寫道:“找一份工作。”

張淵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程秋,女人攤攤手:“他說,他離家出走了,我收留一下財神爺。”

她講到這裏還是覺得離譜:“你到底圖什麽,你很閑嗎?”

季葦一笑:“我閑不閑現在要取決於程導。”

程秋無語:“我說的不是這個,你不努力工作,我怕你沒錢。”

“這部戲又不短你的錢,我休息一下而已。”他瞥了一眼監視器:“嫌我拍的不好,你可以批評我。”

那倒還真拍的挺好,程秋心道。她沖眾人招招手:“季總從今天起來我們劇組體驗生活,今天他請全組吃飯,一會兒送過來。”

並非所有人都認得季葦一,但沒人和免費改善生活過不去。劇組裏響起的歡呼淹沒程秋的尾音,張淵有些茫然地四處看了看。

有一滴汗珠在他轉頭時落在季葦一手背上,熱意消散,反倒有點涼。季葦一看了一眼對此毫無察覺的張淵,沒說話,默默低頭擺弄手機。

下一場已經準備得差不多,幕後提醒他們再開工。季葦一從馬紮上站起來,晃了一下。

張淵本來已經朝布景裏走,不知道怎麽躥過來,一步把他緊緊扶住。

季葦一站定就托著他的胳膊肘輕輕把人拍開:“坐久了,腿麻,這凳子也太矮了。“

張淵松開手,站在原地不動。

季葦一就徑自走回攝影機後面,想摸帽子,又想起帽子還在張淵手裏,於是把口罩又戴回臉上。

程秋看著他再度和設備融為一體:“都認出來了,你還裹那麽厚幹什麽?”

“穿多點,凍不著。”季葦一的聲音悶悶地從口罩後面透過來。

“莫名其妙……”程秋嘟囔了一聲:“中暑了可不算工傷。”

季葦一沒接話,縮在袖子裏的手指握在掌心暖了暖。

都熱,就他覺得冷。

後面幾條都不是什麽很有難度的戲,除了偶爾有調度調整,基本上都一條過了。

上午的拍攝計劃完成之後,午飯才將將趕上。除去豐盛的像流水席一樣的訂餐,額外還有奶茶冷飲。

所有人都熱得要命,飯可以不吃,冷飲先喝一口。

季葦一又找個地方坐下來,對著姍姍來遲的許琮道:“差點耽誤吃飯。”

“對不起,”打工人絲滑道歉,而後辯解:“一開始不知道要冷飲,這麽大的訂單,確實等了一會兒。”

“沒事,”季葦一才想起自己是突發奇想:“你也去吃飯吧,辛苦你跑一趟,過兩天你就先回去。”

你不回去我怎麽回去,許琮在心裏吶喊:“那個,小季總,季總他們都以為你只是來探班旅游……”

“我就是在旅游啊,他們誰看見我不是在旅游了?”

許琮還想說什麽,張淵拿著冷飲走過來,遞給許琮一杯,另一杯拿在自己手裏。許琮下意識以為那杯要給季葦一,順手道謝把吸管插進去。

下口之前才發現,張淵拿著另一杯沒撒手。他頓時舉著飲料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往季葦一手裏送:“小季總……”

“很涼,”張淵忽然說,他手心裏沾了冷飲上的水珠,將手翻過來用手背貼了貼季葦一的手:“你手也涼。”

季葦一猛地將手縮回去:“涼還不好,你嫌熱就喝點涼的。”

他手已縮回袖子裏,仍感覺放哪兒都不對,繞到後腦去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找根皮筋給我,熱,礙事。”

半長不短的頭發平時沒覺得有什麽,真到一直盯著取景器的時候,就嫌前面劉海擋眼睛,後面發尾弄得脖根發癢。

許琮出去繞了一圈,拿著一包黑色的小橡皮筋和幾根墊發夾回來:“化妝師說只有這種。”

他接過來在手裏擺弄,拿發夾把劉海撇開,發尾在腦後紮成小揪揪。

劇組裏唯一不怵季葦一的程秋走過來,很不客氣地伸手要去扒拉他的小發揪:“謔,弄得跟男藝人化妝間後采似的。”

張淵忽然插身進來,把一杯奶茶懟進她手裏:“冰的。”

程秋兩個月才得他獻一回殷勤,不知道為什麽完全沒有被服務的舒適感,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奶茶攻擊了。念在是張淵,還是拿起來猛吸一大口。

確實挺冰,凍得她牙疼。

他自己卻拿著不喝,直到午飯結束要繼續開拍,才把一直捂在掌心的奶茶放在季葦一身邊:“沒那麽涼了。”

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補上一句:“小口喝。”

別感動!季葦一在心裏大叫:這飲料還是你自己花錢買的呢!

然而還是不可抑制地低頭看去,吸管已經插進去,冷飲裏有茶,他最近藥吃得多,本來沒打算碰,鬼使神差地,卻拿起來喝了一口。

茶湯淡淡的苦澀才沾上味蕾,心臟好像已經受到感召一般砰砰快起來。他隨即把冷飲放下了,橡皮筋勒得頭皮發緊,腦後的血管好像跟著一跳一跳痛起來。

從頭上扯掉皮筋,纖細的橡膠材質經不起用力,啪得一下繃斷了,打在季葦一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子。

雖然不重,但是疼痛來得太突然,冷不丁繃出他眼眶裏一點濕熱。

季葦一眨眨眼睛散掉水汽,舉起手背放在嘴邊吹兩下。冷風一激,皮膚鼓起的更明顯。因為皮膚太白,這一道就像禦筆朱批,在他身上畫了印。

上書“弱不禁風”四字。

季葦一盯著那印子看了兩秒,狠狠將手背在自己身上蹭兩下,沖許琮怒道:“今天收工,我要去剪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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