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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沒發燒 “你臉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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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沒發燒 “你臉很紅。”

可能是因為有了擦牛奶這一出, 季葦一狠不下心來把找理由把張淵趕走。即便如此,也受不了跟他就這麽兩廂對望。

“你吃飯了嗎?”他問,果不其然看見張淵搖頭。

三甲醫院的普通門診是什麽架勢, 即便他很久不曾體驗過, 也一點都不會感到陌生。即便可以通過國際部或者私立醫院繞過大部分的人流,季葦一大多數時候也是會只是因為排隊就抗拒去檢查的。

為了一點沒有來由的懷疑, 張淵必定一個人在醫院排了很久的隊。

咖啡廳也有簡餐,他招手叫服務生送來菜單,往張淵面前推:“我吃過了,你自己點。”

張淵沒有推辭, 然而也沒像季葦一想象中那樣坐到對面去,而是直接坐在了他身邊。

座位是深咖色的皮革沙發, 質地柔軟, 張淵坐過來,座位就跟著往下陷。

季葦一往旁邊躲了躲,靠近窗戶, 白紗簾子在他臉頰上輕拍一下。被這種公共場合一年不知道會不會洗一次的東西往臉上碰, 季葦一頓時潔癖大爆發, 拿袖口用力蹭了蹭,無奈又挪回來。

“你……”低頭閱讀菜單的張淵沒聽見他說話,好半天要點菜才把頭擡起來。季葦一欲言又止:“坐這裏, 腿不擠嗎?”

張淵楞了楞,點點耳朵裏的助聽器:“離得遠, 聽不清。”

屋裏放著音樂,這樣有雜音的環境對他而言是很不友好的。

季葦一啞然,忽然感覺有點抱歉。

自打給張淵換了號稱超隱藏最新款的助聽器,藏在耳朵裏不仔細看都註意不到。

這個年代, 藍牙耳機跟長在身上一樣的年輕人太多,降噪功能一開也都啥也聽不見,顯得張淵越發看起來只是個熱愛音樂的潮流青年。

以至於程秋吐槽接不上戲,不得不在拍戲時把他那個幾乎已經不能用的舊物掛在耳朵上充樣子。

但陌生人看不出來也罷了,季葦一總覺得自己還是不應該忘的。

立刻對張淵的座位選擇自由表示了充分的尊重,招手點菜把這茬揭過去了。

並且果斷疏忽他心裏聽到這個解釋時第一秒隱約升起的想法:坐對面不是更方便看口型嗎?

張淵只點了一份意大利面,季葦一對他的飯量已經有所估計,額外又給他加了面包配奶油蘑菇湯和一對雞翅。

這種地方菜價從來不便宜,但主打一個賣小資氛圍,熱菜都是預制,分分鐘就端上來。

張淵很自然地把那份湯推到季葦一面前,季葦一搖頭:“我吃過了。”

其實沒有,但是剛才的那杯牛奶弄得他胃裏發脹,對食物沒什麽欲望。

張淵不說話,季葦一也不動,心裏想的是反正一盤意大利面張淵吃不飽,一會兒等他吃完了再推回去便是。就任著那份湯擺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地拿起調羹攪攪。

張淵這才回去對付他的意大利面,像火車上吃杯面那般,拿不銹鋼叉子挑起來往自己嘴裏送。面條煮得偏硬,裹著醬汁格外滑,五六根挑起來,到嘴邊就只剩一根。

季葦一看不下去,攤開手掌伸到張淵面前。正在跟意大利面艱苦鬥爭的青年眨眨眼睛,端起盤子挑著面條往他嘴邊送過去。

“你放下……”濃烈的番茄香味混著芝士奶香撲面而來,季葦一喉結滾動一下,看著張淵懵懵把盤子又放回桌子上。

從他手裏拿過叉子,在面條上旋轉一下,卷了個球出來,又把纏著意大利面的叉子松開。

張淵看罷,心領神會,福至心靈,當即拿起叉子,團了一個更大更漂亮的,左手在下面虛托著,又朝季葦一嘴邊送。

“我——”季葦一側過臉去,端起羅宋湯喝了一口:“我不愛吃意大利面。”

喝完才意識到,現在這碗湯徹底變成他的了。

不僅如此,酸酸鹹鹹的番茄洋蔥湯滑過味蕾,他肚子裏咕嘰一聲。

還真餓了。

一喝就停不下來,湯是酸的,越喝越開胃,等季葦一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拿過一塊烤得酥酥脆脆的面包片,蘸著湯在啃。

張淵見他開始吃東西,不強求他究竟吃什麽,很順手地把沒餵給季葦一的意大利面調個頭塞進自己嘴裏,埋頭吃起來。

他吃飯很快很香,吃相卻不狼狽,醬汁絕不濺出來一點點,咀嚼也沒有聲音。

看得季葦一不自覺跟著他咀嚼頻率走,不知不覺把面包蘸著湯啃完了。

吃得挺急,吃完了才覺出撐。

他偏過頭去用紙巾掩住嘴,偷偷打了個嗝,努力沒發出聲音。在心裏譴責自己不僅飯量不行,還不知饑飽。

可能因為以前飯量倒也沒有這麽小,不愛吃飯是一回事,吃了就難受是另一回事。

胃裏脹著,烤過的面包雖然浸過熱湯,還是覺得硬。像是什麽有棱有角的東西和黏膜摩擦,逐漸地生出些疼痛來。

不尖銳,但纏綿。

季葦一任由自己陷在沙發裏沙發,兩手護在上腹,邊捂著,邊輕輕地揉。

已經五月,他還穿著帶一點厚度長袖襯衣配西裝外套,混著真絲的料子碰在皮膚上有一點涼,好在正午的太陽暖洋洋,曬在身上能舒服一點。

心臟是血液運行的發動機,心臟不好血液循環就差,他近來越發怕冷,格外喜歡陽光。

張淵把面吃完擡起頭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季葦一歪在身旁的窗戶上睡著了。

“季葦一。”他輕輕叫了一聲,對方手還搭在上腹,眉心微蹙。

看得張淵也跟著皺眉:季葦一覺得窗簾臟,剛剛只是碰到臉頰,他就嫌棄地撇嘴。

他托住對方的身體,稍微把他從窗簾上挪開。柔軟的沙發背卻似乎太過光滑,張淵剛一松手,季葦一的頭又朝那一側偏過去。

張淵用手把他的臉和窗簾隔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脖子,把人慢慢地放躺在自己的膝蓋上。

季葦一的西裝外套脫在對面的沙發上,張淵揮手叫來服務生遞給自己。替他蓋上衣服的瞬間,碰到季葦一仍搭在身上的手,他順勢摸了摸,冷冰冰的,掌心帶汗。

張淵一手護著衣服,一手探進去,握住他的手捂著。

睡夢中的季葦一挪動一下,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把他包裹住,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躺在心愛的邁巴赫後座上。

他喜歡待在車裏,所以才會花大心思挑選內飾,改裝零件。

車是自己的,家是多人共享空間。車能落鎖,他們家沒有一扇帶鎖的門。

雖說理性上知道如果開著空調關著門窗在車裏睡覺有概率把自己毒死,他還是經常熄了火之後待在車上窩著。

密閉安逸的私人空間,讓他可以暫時躲藏,卸下防備。

張淵一面替他暖著,一面偏頭在自己肩上嗅了嗅:車載香氛的味道若有似無,不知道季葦一會不會討厭。

畢竟這香氛是因為要扔了才會跑到他手裏。

他得到香氛是因為許琮,據說是季葦一剛因為犯胃病在車上發了脾氣,叫許琮把這些東西統統扔掉。

今天上午他從醫院出來之後向許琮打聽季葦一的去向,對方好心去醫院門口繞了一圈把他載到此處。

反正車是季葦一的,油錢也是季葦一的。他花季葦一的錢給張淵賣人情,有信心就算被老板發現了也不會被罵。

興許還會誇他有眼力見。

說到耗油就想起要給車加油,許琮找油卡的時候發現車上還有一瓶沒開封的,邊犯難邊跟張淵吐槽:“他最近估計哪裏不順意,你看,挺貴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光是這瓶子都好看,我真有點舍不得扔呢。但我也不好拿回去自己用,身上有這個味道,回頭他再不高興怎麽辦?”

他只是隨口抱怨,鬼使神差地,張淵問:“能送我嗎?”

許琮當然沒什麽不樂意:“行啊,但是……你有車嗎?”

張淵沒答,道聲謝就拿著香氛走了。路上捧在手裏,一下一下嗅個沒夠。

非常像,季葦一身上的味道。

他這樣想著,臉就紅了,忙把香氛藏進包裏,只怕給季葦一知道他這點小心思。快走到的時候又想,自己剛從醫院出來,身上會不會沾了消毒水的味道?

可能是嗅覺靈敏,可能是心理作用,想法一旦產生,頭發領口衣服上,來蘇水的氣味就從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站在外面吹了半天風也散不掉似的。

如果這樣去找季葦一,他會發現自己去過醫院嗎?

張淵猶豫半晌,從包裏又掏出香薰,從瓶口沾一點在指尖,往自己身上四處揉了揉。

他寧可被嫌棄,也不想被發現上午幹嘛去了。

但好在季葦一睡得還算安穩,被他暖著,撐在身前的手也放松許多。張淵得以握住他的掌心,用拇指指腹來回摩挲著他魚際的位置。

馮帆曾經跟他說,人體的經絡從這裏走,搓一搓對身體好。

直到桌子上季葦一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之前,他都一直重覆著這樣的動作。

手機一響,季葦一就驚醒了,第一秒沒反應過來自己躺在哪裏,很自然地手往下撐著爬起來,才忽然通過異樣的手感發覺自己按在張淵大腿上。

“你——”

“我吃飽了。”張淵說。

“我——”

“你睡著了。”這也是實話。

張淵抓住從季葦一身上滑落的西裝外套,替他抖一抖搭在自己腿上:“電話響了。”

“我知道。”季葦一匆匆接起來,答了兩句放下。

回過頭發現張淵的臉出現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額頭。

“沒發燒。”張淵說,“你臉很紅。”

季葦一騰得站起來:“我哥叫我,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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