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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粉飾太平 摸到越來越劇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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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粉飾太平 摸到越來越劇烈的心跳……

當天下午,季葦一收到了張淵的語音:“助聽器很好,謝謝你。”

外加許琮的視頻,全方位三百六十五度拍攝打掃幹凈的屋子,一塵不染,窗明幾凈。

鏡頭掃過站在一旁的張淵,許琮沖著他指指鏡頭:“小季總,打個招呼。”

張淵擡起右手,認認真真地揮了三下,跟幼兒園小朋友匯報演出似的。

看得季葦一心情大好。

這房子是早年間他剛獲獎那會兒,用賺得的第一桶金買的。一百平米出頭,帶電梯,采光非常好,當年看唯一的缺點就是偏點,方便他往郊區各種攝影棚裏跑,過了這麽多年,已經快成為周邊地帶CBD了。

當時房價還不誇張,他也沒什麽投資的想法,實打實是看中了地腳戶型,打算自己留著住的。

所以一應裝潢都按照他的個人審美,大到刷什麽漆買什麽床,小到每一層窗簾用什麽材質,全部是他親自挑選的。

至於裝好之後才通完風沒多久他就病倒了,從此之後都待在家裏基本也沒在這裏住過,那是後話,不耽誤他依然很喜歡這房子。

張淵的行李很少,沖淡不了年少的季葦一留下的痕跡,整個屋子都浸在淡淡的懷舊味道裏。

時隔多年,讓季葦一再次感嘆自己審美真是很好。

除了張淵身上的破雙肩包實在礙眼,他給許琮轉錢:“獎金,順便給他換個包。”

季津這時候進來:“看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劇本。”季葦一把屏幕按黑:“有個項目正在評估,爸媽是不是快到家了?”

“這會兒堵車,估計回來還要晚點,你要是餓了,先讓許阿姨給你熱點東西。”季津說到這裏,就把眉頭皺起來:“許阿姨說——”

“我今天早上沒吃早飯。”季葦一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翻出手機付款記錄:“然後我就出門了,在公司門前買了點心去辦公室裏吃過了——哥,你是真的覺得我需要別人幫我判斷自己到底餓不餓嗎?”

沒想到季津真的拉過他的手機來,認真看付款記錄上的時間。

季葦一氣笑了,猛地又把手機收回去:“你幹脆去便利店調監控看看算了。”

季津見他惱了,笑一笑打圓場:“吃過就吃過了,我去查這個做什麽,我只是提醒你要規律飲食,再說許阿姨包的餛飩不比——”

季葦一不想聽他念叨:“爸媽這次出門,千裏迢迢跑到國外去,又才待這麽幾天就回來,去幹嘛了?”

那地方他父母常去,甚至有一處房產專門留做落腳,平日裏定期找人上門打理,通常一住會待上小半個月。

這次連一星期都沒有,季葦一問:“公司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源海集團雖然有個子公司在季葦一名下歸他關,家裏也時常跟他說總部的事情。但是只要他們不提,季葦一是基本不會主動問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些什麽,總之這麽多年都保持著這個習慣。

季津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不是公司裏的事,小舟啊,那個……其實吧……”

他支支吾吾半天,季葦一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裏擔心爸媽中的某一個是不是得了什麽毛病,不自覺緊張起來,心砰砰跳得發慌。

正在胃也跟著開始有點不舒服的時候,門口一陣喧鬧,房門打開,司機幫著往家裏搬行李。

季葦一擡頭,看到舟車勞頓但容光煥發的季光遠和叢然神采奕奕地走進來。

反正誰看著都像是能比他多活起碼二十年的樣子。

叢然一進門就走過來拿手捧著季葦一的臉,用擦了唇膏的嘴唇去碰兒子的額頭:“小舟,病好了沒有啊?”

“好了,那兩天有點上火。”季葦一任由母親捧著臉親,微微躬著身子配合她。

叢然嘆氣:“你馮叔——”

“不提了吧,”季葦一輕描淡寫地繞開話題:“提了還難過。”

“不提。季光遠揮揮手:“吃飯吧,許阿姨別忙了,也來一起。”

一家人坐到桌上去,季光遠又叫倒點紅酒來。櫥子裏有瓶他們夫妻倆偶爾傍晚小酌喝剩下的,許阿姨拿過來,叢然又擺手:“開瓶新酒。”

此等規格用來迎接一趟沒去幾天的旅途實在是有點過了,季葦一見他二人臉上喜色熠熠,在斟酒的間隙追問:“你倆這趟是去忙什麽了?”

季光遠舉杯:“小舟啊,咱家有個大事,你哥哥要結婚了。”

季葦一一楞,手上動作下意識地配合著和他們碰了一下,大腦卻還茫然著:“結婚?”

季津喝了一大口酒:“你嫂子不是常在國外嗎,我倆年紀也不小了,差不多該定下來了,爸媽跑了一趟去見她父母,我們倆準備選日子了。”

他眉眼裏得意中混著幾分隱約地心虛:“那個,小舟,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本來要跟你說的,但是突然出了馮叔的事兒,怕你心裏亂,想著等你那邊都處理好了再告訴你。”

季葦一道:“嗯,知道了。”其實也不覺得告不告訴他到底有什麽重要。

然而心中還是不受控制地想到:馮帆臨終的消息傳到家也就一周,季津計劃結婚應該從什麽時候開始?

總之,不可能是七天之前。

叢然見他神色不虞,往他盤子裏夾菜:“現在不就知道了嘛,而且小舟,你不用擔心哥哥結婚以後生活會有什麽變化,什麽都還跟以前一樣,也就家裏多個人。”

“多個人?”季葦一捕捉到她話中的異樣:“你們打算結婚之後還住在家裏嗎?”

“嗯。”季津點點頭,還沒等開口,季葦一便說:“既然這樣,我就搬出去吧。”

和嫂子住在一個屋檐底下也太奇怪了。

“你搬出去做什麽?”季津道:“我們本來是要搬出去的,但是爸媽經常不在,我搬出去就沒人照顧你了,家這麽大,還住在一起吧。”

季葦一奇道:“你總不能因為我不去過二人世界吧,你們要是覺得跟爸媽住在一起方便,我自己搬出去也沒什麽影響。”

季光遠皺起眉頭:“你老提搬出去做什麽?”

季葦一無奈:“三十幾歲的人自己住不是很正常嗎,我又不是沒地方住。再說,”他看向季津:“你不介意,嫂子難道不介意?”

怎麽可能不介意。

然而季津說:“她不會介意的。”

這句話微妙地踩到季葦一的雷區:“什麽叫‘不會’?那我呢,你覺得我會不會?”

季津哽住一下,季葦一又說:“我介意啊。”

他正色道:“你不能替別人決定他介不介意吧。”

季津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有什麽好介意的,你老老實實在家裏待著,我們得看著你。”

季葦一笑了一聲:“哥,我不是離開家就活不了,之前有好多年我都一個人在外面到處跑。”

“跑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你差點死了!”季津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杯子夠深,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緩緩地淌。

季葦一深吸一口氣,看不到自己全身都在抖,慢慢站起來:“我差點死了,不是因為我沒待在家,而是因為這兒——”

他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摸到越來越劇烈的心跳,頂得胃部一陣嘔意翻騰。

他的喉嚨也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每一個字都很艱難地擠卡出來:“因為這裏生來就有問題,所以才會生病。”

他低下頭去,用手撐著桌子沿兒,努力喘氣:“這件事不是在我出生前就註定好的嗎?”

季光遠勃然大怒,把手裏的杯子高高舉起,終究沒砸下去:“你怎麽說話的!”

有紅酒溢出來,順著桌子攀沿,沾在季葦一衣擺。

很多人都說,季光遠脾氣很大,在公司裏基本屬於鐵血君主說一不二的領導風格。

但季光遠這輩子對發他脾氣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是這話在他家確實屬於禁語。

季葦一從來知道,所以他很少給父親因此而惱怒的機會。

他低頭看著沾染到自己衣袖上的紅酒,又覺得有種難以言喻地愧意: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顧惜他那顆殘破脆弱的心臟,季光遠還是不敢在他面前摔杯子。

空氣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幾秒之後,季葦一深吸一口氣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那杯酒。

他是不喝酒的,但是每當有這種場合,從來也會在他面前倒上一杯。

他們寧可倒酒,而不是橙汁或者汽水養樂多——這是他家裏粉飾太平的某一部分。

但是到聚餐結束時還原封不動擺在桌上的酒,就像臥室裏的制氧機,沒有鎖的房門一樣,昭示著那些粉飾不掉的部分。

季葦一舉杯,往季津的杯子上碰了碰:“新婚快樂,哥。但是我真的覺得,我不能跟嫂子住在一個屋檐底下。”

他在母親的驚呼裏猛然仰頭,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在胃裏升騰起的灼熱和絞痛中,他放下杯子:“我覺得還是我搬出去住吧。”

季葦一穿過父母還未收拾歸置的行李箱,獨自一人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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