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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當我借你的 “你給我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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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當我借你的 “你給我去看病。”……

出發的早,高鐵到站的時候還不到中午。

來接他們的車還是季葦一的那輛酒紅色邁巴赫。

車比他們早兩天離開樺城,一身雪地裏濺過的泥點都清洗幹凈,亮得能照出人影。

季葦一招呼張淵和他一起往後排坐:“上車。”

見他乖乖坐在自己身邊,又想笑:“一開始不肯坐,現在看來還是跟這車有緣。”

他說得是初見那天,張淵毫不委婉地拒絕他載一程的盛情邀請,十分霸道地留下兩條魚就走了。

連個名字都沒留下來。

張淵卻搖頭:“坐過了,那天晚上。”

季葦一這才想起來,他從村裏回程那天燒懵了,還是張淵一路把他送進急診室的。

連座位次序都跟今天一模一樣,他在右,張淵在左,前頭坐著司機,唯一區別在今天副駕駛多了個季津。

張淵俯身過來看他狀況,衣袖上的雪水蹭在脖子上,高熱中的一點清涼。

時隔兩天,無論是裝魚留下的水漬還是那晚的寒氣都被徹底清洗幹凈,淹沒在淡淡的車載香薰裏,不留痕跡。

換成張淵一個大活人坐在他身邊。

人世間的緣分還真是奇妙。

有的人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會擦身很多次也註意不到。有的人見一面,就像是牽住了某種關系網的兩端,拉起一絲,勾出萬縷聯系。

車裏飄著香薰味道,一種能安定心神的淡淡草木氣味混合略顯苦澀的藥感。

季葦一不用香水,但是家裏車上都放著這款香薰,從來不換。

張淵似乎嗅見了,聳著鼻子偷偷地吸,有點像工作狀態下的警犬。

季葦一看到了,便問他:“好聞嗎?”

“嗯。”張淵點頭,見他發現,更加正大光明地猛吸了一口。

季葦一便道不討厭就好,看著他嗅,又覺得有趣。

他身邊實在不缺吹捧說好話的人,左一句小季總有品位,右一句小季總衣服架子。

他從不當真是在誇他,心說有錢誰還不穿得人模狗樣,何況他一個二世祖。

但是在香薰這種極具個人審美的地方忽然間得到了如此質樸的認同,忽然莫名有點暗爽。

當然好聞,他親自挑的。

心道你小子也算註意觀察生活,像是個能當演員的料。

就聽見張淵對他說:“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樣。”

語氣平實,目光堅定。

這次確實是個陳述句,不是在問。

季葦一耳朵莫名一熱,忍不住擡起袖子送到鼻尖仔細聞了聞,不知道是不是感冒鼻塞,什麽也沒聞見。

“是嗎?”他笑笑,“可能在車裏待久了,沾上了。”

怎麽真跟警犬搶業務啊……

他放下袖子,任由自己往座椅裏陷下去,問開車的助理梁信:“酒店給他訂好了嗎?”

“訂好了小季總,在別墅隔壁區的麗思卡爾頓。”

“別墅”指得是他們家,季津還沒結婚,有個關系非常穩定的女友常年在國外,他們兄弟倆到現在都還跟父母住在一起。

季葦一對張淵說:“頭幾天你先住在酒店,等和程導那邊把事情確定好,再看看公寓租到哪裏更方便。

張淵點點頭,兩天以來,季葦一也習慣了他對這一類的安排都從不提出任何異議。

這次居然聽到他開口問:“要多少錢?”

“嗯?”季葦一起初沒反應過來,很久沒自己訂房,他一時還真不知道酒店的價格。

張淵又說:“我怕,我錢不夠。”

季葦一還沒說話,坐在前排的季津笑了,撇過頭來說:“你甭管錢,他內電影指著你火呢。”

這口徑算是他和季葦一提前統一好的,不拿季葦一的病說事,光說電影。

他說話太快,張淵聽著實在費勁,季葦一給他當翻譯,翻譯得十分意會:“你先不要管,當我借你的,投資。”

張淵猶豫了一下,鄭重其事:“如果賺了錢,都給你。”

季葦一心道又不是古時候戲班子簽賣身契,卻沒反駁他:“行,等你火了。”

看見他那個露在自己一側的助聽器,伸手想點一點,又怕碰一下會不會造成什麽連鎖反應,虛指一下:“這個,就這麽一個嗎?”

他不懂這些,但是也看出張淵兩側都聽不清楚。覺得既然人生了兩只耳朵,要助聽也應該給兩邊都助聽才是。

張淵點頭:“我只有一個。”

“也有用兩個的嗎?”

“貴。”張淵輕撫了一下他的助聽器:“一個夠了。”

看目前的狀況,恐怕是不太夠的,季葦一想。

他偏頭仔細觀察張淵的助聽器,之前一直沒在意,細看才發現舊得很明顯。掛在耳朵上的部分已經碎了,在連接處纏了膠布粘起來。

季葦一嘆口氣:“先去酒店把東西放下休息一下,下午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過兩天找人問問,以後工作要和人溝通的場合會增加,助聽器還是再配一對新的比較好。”

張淵還沒說話,季津忽然轉過頭來:“不行。”

“什麽不行?”

“今天下午不行,”季津咬牙切齒,“我跟醫生約好了,你給我去看病。”

*

季葦一在B超室裏躺下來的,冰涼的耦合劑接觸到低燒中的皮肉,他抖了一下。

“涼吧,別緊張。”醫生盯著屏幕敷衍地安慰了他一下:“這流程你熟。”

季葦一應聲,不知道在這件事上業務純熟到底該不該高興。

熟練地把眼睛轉過去,試圖從醫生僅露出一雙眼睛的部分裏解讀自己的身體狀況。

他幾次手術都是走三甲醫院的國際部,但是日常檢查為了少排隊,常年選在這家水平很高的私立醫院。

私立醫院無論是醫生還是病人都少,他是這裏的常客,看病的打針的做檢查的全都和他熟。

這次也果然猜得差不多:“我這裏看著還行啊,你感冒之後喘得厲害嗎?”

“不怎麽喘,剛剛做了心電圖也沒事。”季葦一答,“就是普通感冒發燒的感覺,我哥瞎緊張。”

“緊張點不是壞事。”對方把探頭拿開,遞給他紙巾擦身上的耦合劑,一邊劈裏啪啦的敲鍵盤一邊念叨:

“第一,我說得看著還行不是看起來很好很正常,是跟你自己相比沒有多大變化。第二,等你自己感覺不對可能就來不及了,當初怎麽進的ICU不記得了?”

“記得。”季葦一從床上爬起來,一顆一顆系上扣子,還是覺得有殘存的耦合劑留在身上,黏糊糊的。

“都有快十年了,我現在養生多了。”

對方打了報告出來遞給他:“真養生你就不該讓自己感冒,你這種情況,弄不好一個感冒導致心肌炎就心衰了。”

季葦一撇了一眼單子上列出來的一系列診斷,忽然笑了:“你說萬一要是真的心衰了,我還能活多久?”

對方語塞,揮手趕人:“我的意思是讓你別感冒,不是說你要心衰!別胡思亂想,到心內科找你主治去。”

季葦一把單子收進文件夾裏,笑吟吟出去了。

他也覺得這話不該問,可剛剛一下沒忍住。

人生相像是走在一條充滿迷霧的獨木橋上,光能看見腳下,不知道前路有多長。

而他邁每一步的時候,總擔心下一秒會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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