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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我是朝光,小師姐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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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我是朝光,小師姐不認……

“你真打算嫁反派啊?”大白聽說沈搖光就這麽草率地決定嫁給謝司危, 發出嘹亮的鵝叫。

“或許你覺得突兀,我當時也是頭腦發熱脫口而出,冷靜下來以後, 我竟不覺得後悔,可見這並不是沖動之下就決定的, 很早之前我的意識深處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只是我自己都未察覺。”沈搖光托著雙頰,在風中坐下來。

斜陽搖搖欲墜掛在枯瘦的枝頭, 餘暉隨意地塗抹著天際。

寒氣四湧, 積雪瑩瑩,沈搖光心尖的某一處滾燙滾燙的,滔天烈焰, 灼灼不熄, 熱焰擴散到四肢百骸, 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發熱的狀態, 冷風吹在身上毫無所覺。

“我撞開門闖進去,看到他那個落寞的模樣,心裏頭驀地缺失了一塊, 隱隱的鈍痛,而當我抱住他的剎那, 心裏頭缺失的那一角又好像被填滿了。”

風拂起沈搖光垂落在肩頭的發帶。

謝司危給她重新梳了頭, 發帶編成一朵花,綁在發髻上, 如灼然粉桃,襯得她嬌俏靈動極了。

“完啦,小七,你認真了。”大白吃驚, “你好像愛上反派了。”

沈搖光黯然道:“這具身體是小師妹的,我是不是不該用這具身體去愛上小師妹的仇人?”

大白沈思半秒,用翅膀拍了拍她,語重心長地說道:“作為重啟世界的代價,是自願放棄這具身體,主系統把身體給了你,你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從你進入這具身體的那刻起,這世上就沒有小師妹了,有的只是你沈搖光,謝司危也已經不是書裏的那個謝司危,你們的命運已截然不同,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你想愛他,就去愛他吧,只要你時刻記得自己是誰,自己在做什麽就行。”



沈搖光只是口頭上答應要嫁給謝司危,真的結為夫妻,還有一大套流程要走,比如知會雙方父母,請媒人,合庚帖,下聘禮。

在向所有人公布這個喜訊前,她決定先完成最後的系統任務,走完小師妹的感情線,徹底斬斷與這個身份的聯系,做回真正的沈搖光。

這個任務牽扯到感情線,相當的棘手,稍有不慎,自己就成了腳踏兩條船的渣女。

唔,頭疼。

沈搖光拎起酒壺,噸噸噸給自己灌了半壺酒。

這酒是從謝司危那裏順過來的,這回有了準備,沒有被嗆到,烈酒入了喉中,胃裏開始發燒,紅暈慢慢爬上臉頰。

她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

大白驚呆:“雖然設定是你喝醉了酒告白,你也用不著這麽拼命吧。”

“逼真一點,還有反悔的餘地,要是出了差錯,我就說是我喝醉了,認錯了人。”

“有道理。”

腳步聲在亭外響起。

一人一鵝,同時收聲。

這亭子是謝景淵在世時修的,四周垂著草簾,冬日可抵禦寒風,沈搖光來時把簾子都放下來了,燃一盞燭火,昏黃的火光像是一朵花在寒氣裏綻放著。

腳步聲停下,與此同時,簾子被掀開,瀉出一線天光,露出蕭天權高大的身影。

“師兄。”沈搖光暈得厲害,晃著身子站起來。

“怎麽喝酒了?”蕭天權一進來就嗅到股沖人的酒氣。

“天冷,暖暖身子。”沈搖光拎起酒壺晃了晃。

蕭天權不讚同她用這種方式暖身子,他們修道之人,功力運轉起來可暖全身,她也攢了一身修為,怎麽還是這麽畏寒。

“你先前說,有些話要告訴我。”

沈搖光特地約他來此,神神秘秘的,說是有些悄悄話要對他說。

他們師兄妹二人一起長大,向來無話不談,然而近日蕭天權發現沈搖光刻意疏遠了自己,心頭不免失落,聽到沈搖光有話要告訴他,他立即擱下手頭上的事,馬不停蹄的就過來赴約了。

“我是有些話想對你說。”沈搖光把蕭天權拖過來坐下,掐著腰轉了一圈,又走回來,伸手搭在他的肩頭上,猶豫幾許,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我們認識這麽久了,在你心裏,到底拿我當什麽?”

這話叫蕭天權莫名其妙。

“我當然是拿你當我的小師妹。”

“就只是小師妹嗎?”沈搖光鼻尖被寒氣凍得有些紅,拿手捂住,聲音嗡嗡的,從指縫裏飄出來,“我來到星辰山以後,最是親近你,你往東,我不往西,你說南,我絕不說北,其他師兄師姐都笑我是你的拖油瓶,我從不介意,就喜歡跟在你身後當跟屁蟲,我們這麽多年的情意,你在我心中,從來就不止是兄長,還是、還是……”

“還是什麽?”一個聲音接上了她的話。

沈搖光楞住。

謝司危挑簾走了進來。

“還是一個可親可愛的長輩。”沈搖光咬了下舌尖,從善如流地說了下去,“所謂長兄如父,將來有些事,可能還要請師兄出面。”

蕭天權疑惑道:“你在外頭闖大禍了?”

“才沒有!”沈搖光臉黑如鍋底,“我說的是將來。”

“只要你不做出有違道義之舉,做師兄的,理當為師妹出頭。”蕭天權溫潤一笑。

沈搖光轉眼瞅謝司危,忍不住問:“你怎麽在這裏?”

“路上碰到了師兄,師兄邀我一同前來,說是有要事相告。”謝司危從容笑道。

“師兄有事?”沈搖光詫異。

蕭天權想起自己的正事,正了正臉色,說道:“我收到消息,小南山出了一夥妖物,正四處作祟,我打算帶你們幾個去歷練一番。”

星辰派以捉鬼除妖為己任,有時沒有委托,也會自行去除魔衛道,保一方百姓安寧,門中弟子把這叫做歷練。蕭天權是掌門,亦是師兄,帶師弟師妹出門歷練也屬正常。

“好呀,山上太冷了,這時節一路南行,剛好能趕上花開。”沈搖光舉雙手讚同。



南行除妖,沈搖光和謝司危成婚一事就要暫時擱置了,本來此事就牽扯廣泛,流程繁冗,到現在兩人也是各自書信一封,寄往沈家和謝家,等待沈謝二家的答覆。

沈搖光這邊還有個系統任務未完成,她以先搞定沈謝兩家的長輩為借口,建議等有了眉目,再告知蕭天權和烏銜月,以免橫生枝節。

謝司危被她說服,答應暫時不對外公布此事。

他會同意其實也有自己的考量。

夜長夢多,過早的暴露自己的心思,可能會招來競爭者,雖然他實力強悍,從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但感情一事,無關強不強大,向來只遵從心意,與其節外生枝,不如等事情板上釘釘,直接公布婚訊,一錘定音。

沈搖光連夜收拾好包裹,同蕭天權一同下山,馬車的軲轆碾著冬日未化的積雪,轔轔朝南方駛去。

越往南走,氣候越暖和,一路上見到了融化的積雪,也遇見了春日的第一朵花開。除了吃飯睡覺,幾人幾乎不多做停留,穿過幾座山脈以後,春日的氣息撲面而來,冰川融化,向東奔湧,漫山遍野,柳綠花紅。

一陣小雨過後,馬車停在溪畔,四人在林中生火,暫做休整。

空氣裏浮著股濃厚的水汽,潑潑灑灑,罩住了曠野,待出發時,大霧已完全遮擋住視線。

烏銜月問:“是現在就走,還是等一會兒再出發?”

蕭天權看了眼天色:“現在走。”

時辰不早,拖延下去,天就黑了,夜路更加難行。

“好。”烏銜月滅了篝火,收拾地上的東西。

沈搖光的視線在乳白的霧氣裏穿梭著,方才還在這裏的謝司危,這會兒不見了人影。他不在眼皮子底下,她心裏頭總是莫名不安。

發現沈搖光在找謝司危,烏銜月伸手一指,說道:“我剛才看到謝公子往那邊去了。”

烏銜月所指的方向,漸漸顯現出一道風姿挺秀的輪廓,謝司危破開濃霧,走了出來。

他的發間沾了水汽,愈顯得唇紅膚白,嬌麗端方,就連眼睫上凝結的水汽都亮閃閃的。

“你跑哪裏去了,我們要出發了。”沈搖光嗔道。

謝司危遞給她幾枚果子。

山中多野果,原來剛才他是去摘果子了。

沈搖光把果子洗幹凈,分下去給大家吃了。

路途遙遠,四人輪流驅車,這次輪到蕭天權了,走了沒一會兒功夫,蕭天權拽著韁繩,“籲”了聲。

馬車停了下來。

濃霧裏,一輛馬車橫在道上,擋住了去路。

從車中走出一名穿著綢衫的中年男子,對著車轅上坐著的蕭天權拱了拱手:“蕭公子,我是謝府管家,奉夫人之命,前來接少爺和沈姑娘回謝府。”

謝家的管家?

沈搖光掀開簾子。

她和蕭天權在謝府捉水鬼時,見過謝府的管家,當初往星辰山上送謝司危平日裏用的物資,也是這人親自操辦的。

蕭天權眼中騰起困惑:“謝夫人怎會突然想到接司危和小七回去?”

謝司危是謝家的少爺,謝夫人思念自己的兒子,接他回家在理,帶上小七就奇怪了。

“這個……夫人未曾言明,我們做下人的,都是聽吩咐做事,無權過問主子的事。”管家歉疚道。

“我前幾日往家中送了一封書信。”謝司危道。

這封信的內容是向謝家夫婦知會他和沈搖光私定終生了,謝夫人叫管家接他們去謝家,多半是為此事。

許是因為沈搖光不想公開他們的關系,謝司危對信中內容只字不提。

“可是出了什麽事?”蕭天權關切道。

“沒什麽事,應是母親想我了,勞小師姐作陪,恐是憂心長途跋涉,路上有妖鬼出沒,好叫小師姐能護我一程。”

謝司危的解釋還算合理,謝家夫人要見自己的養子,蕭天權沒道理阻止,謝夫人考慮得周全,小師妹與司危同行,路上確實有個保障。

小南山的那夥妖物,蕭天權一人對付足矣,他略作思忖,便道:“兒行千裏母擔憂,謝夫人作如此思量,人之常情,司危有陳疾在身,小七,你就隨司危跑一趟,有什麽事及時傳訊給我。”

沈搖光應道:“師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搖光跟謝司危走了,她不放心蕭天權,把大白留了下來。

大白拍著胸脯道:“最大的危險被你帶走了,肯定不會出什麽大事,你放心去吧,鵝子我啊還等著喝你的喜酒。”

雲層後瀉出點餘輝,濃霧淡了許多,兩輛馬車,一個朝南,一個向北,各自出發。

沈搖光與謝司危面對面坐著,謝家的管家在前面趕車。

冬日風雪肆虐,車門和車窗都關上了,車廂裏備了手爐,手爐裏添了香丸,一股清幽的香氣彌漫開來。

謝司危拿起手爐,放在沈搖光手裏。

“你先睡會兒。”

沈搖光搖頭。

這次謝家就來了管家一人,謝夫人的心思捉摸不透,喚她一同前去,不像是要同意這門婚事的樣子。

謝司危打開八寶果盒,往沈搖光面前推了推:“餓了吧,吃點東西。”

果盒分了好幾個小格子,有肉鋪,糕點,蜜餞,芝麻糖,瓜子和花生等物。

沈搖光沒什麽胃口,憂心忡忡道:“你母親不會打算為難我吧?”

“不會的。”

“她不喜歡我。”

謝夫人不喜歡漂泊江湖的女子,她更青睞賢明持重蕙質蘭心的大家閨秀。

“你很好,這世上不會有人不喜歡你。”

“要是她為難我,回頭我讓爹爹也出幾個難題為難一下你。”沈搖光哼道。

謝司危墨玉般的瞳仁煥出溫潤的光彩,唇邊略微一彎:“好。”

沈搖光目光凝了一瞬,停在他的臉上,遲疑中摻著幾許疑惑。

“刀山火海也不怕?”她問。

“為你,值得。”謝司危笑意愈深。

正當此時,馬車一個顛簸,沈搖光順勢滾進了謝司危的懷裏。

她探手摸向他的左臉,揭下來半張人皮.面具。

空氣靜止了。

沈搖光望著眼前這張臉。

本是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偏偏臉上盤踞著一道醜陋猙獰的傷疤,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你不是謝司危,你是誰?”沈搖光瞳孔收縮,推開他,退到角落裏,與他拉開最大的距離,袖中的手握上腰間掛著的短劍。

會註意到面前這人的不對勁,是因她發現他笑時,他的左臉略顯僵硬,做不出細微的表情變化。

只有戴了面具的臉會出現這樣的現象。

而他得意忘形,不曾掩飾過自己的表情。

這一試探,真讓她試探了出來。

“我是朝光,小師姐不認得我了嗎?”青年並未驚慌失措,仍正襟危坐,不動如山。

他摸著自己臉上的疤,目中有失落一閃而過,他知道沈搖光喜歡這張臉,自從這道疤出現在臉上,他用盡法子都無法使其愈合。

“你是朝光?”沈搖光驚疑不定,“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這張臉是謝司危的臉,有了這道刻意的傷疤,再也不會分辨不出二人。

朝光消失後,謝司危不肯告知沈搖光他的去向,沈搖光也未多問,他是謝司危的傀身,謝司危不可能讓旁人知曉他的傀身藏在何處。

“這道疤是謝司危親手劃下的。”

“他為什麽要劃下這道疤?”

“他在害怕……他害怕我取代他。”這道疤在朝光兇惡的表情襯托下,邪惡得像是古老的詛咒。

“不可能,他那樣的人,是不會害怕的,是你動了取代他的心思,被他察覺了。”沈搖光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就想到癥結所在。

“誰甘心做一輩子的影子!”朝光低聲咆哮著,“我們本是一體,他有的,本該是我有的,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麽錯。”

“停車,停車,我要下車!”朝光眼底匯聚著陰霾,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裏,沈搖光預感不祥,呼喝著要下車。

方一動,她的身子不由發軟,向後栽倒。

朝光攔腰摟住了她。

沈搖光無力地倚在他懷中,全身上下唯有眼珠子還能轉動,她費力地轉著眼眸,看向擱在桌上的手爐。

謝家有燃香的習慣,進來時她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香氣,那時她只以為是換了香,沒有往深處想。

“朝光,你冒充謝司危,究竟想做什麽?”

“我說過了,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朝光近乎貪婪地嗅聞著她發間的氣息。

少女洗頭用了花露,每一根發絲都是香的,這香氣銷魂蝕骨,浸透他的靈魂。就算有朝一日他死了,身體腐爛在土地裏,魂魄也能循著這香味,再次找到她。

“你不要碰我。”朝光的挨近讓她汗毛倒豎,她警告著,“我身上有謝司危的下的咒,你亂動,小心遭到反噬。”

“是這串瓔珞,對嗎?”朝光摘下她脖子上的瓔珞,那瓔珞立即在他的掌中化作一截藤蔓。

沈搖光絕望。

他是謝司危的一縷精魄,體內還有謝司危的心頭血,藤蔓把他當成了謝司危本人。

朝光碾碎了藤蔓。

那些年在玄冰下面,他通過謝司危感受到了這個鮮活的少女的一切,那是謝司危給他的懲罰,讓他清晰的被隔絕在世界之外,感受得到,卻無法觸摸。

直到他重見天日,來到這少女面前,那種鮮活的生命力在他面前流動,感受得到,觸摸得到,還化作養分,滋生出濃烈的情感。

她給他起了名字,給他買新衣服,還給了他糖。

他瘋狂地迷上了這個姑娘,他分不清自己熱烈的情感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受謝司危影響,一種極度的渴念在他腦海中如火山般噴薄——他要得到她!不擇手段得到她!

再次被謝司危冰封起來,謝司危徹底封閉他的五感,黑暗吞噬了全部,他感受不到她,觸摸不到她,在荒蕪的空間裏,時間失去了意義,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一種體驗。

他想出去!

他要出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在心底歇斯底裏的吶喊。

終於,有人聽到了他的呼喚,玄冰被破開的瞬間,天光如倒傾的海水瘋狂湧進他的雙眼。

身著白衣的斷臂女子,隔著頭上戴的幕籬,問他:“想不想取代謝司危?”

他不假思索的點頭,想成為謝司危的念頭在那一瞬達到了頂峰。

他要取代謝司危,用謝司危的身份活下去,接收他的一切。

沈搖光體內有綿延不絕的妖息,那是謝司危的氣息,謝司危以妖的身份,把她標記成了伴侶,這樣的認知幾欲讓他發狂。

“沒關系,很快我就會取代他,謝司危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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