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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阿渺阿兄莫要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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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阿渺阿兄莫要再哭了

雁清活了這一輩子,渾渾噩噩的。

自小被談清雲控制著長大,長大便被扔出了道觀,他遇見了程渺,從不以為他會與這陌生的貓妖有這般大的淵源。

直至他心血來潮回到道觀,再次與師父相遇,不料他的人生便終結在那日。

和程渺的遇見也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但也唯有他清楚,那只貓妖何嘗不是他的救贖。若沒有程渺,恐怕他會待在道觀,直至被信任的師父害死,亦或是不清不楚地死亡。

這才是他認為最痛苦的死去。

可他也不知那日他被取出傀儡線後,會有這麽一天。

雁清只清楚他好像太久沒有見到公子了,心中便甚是想念。

他自由地離開了道觀,見到了程渺,也因此知曉他被傀儡線控制的真相。

雁清更是沒有預料到他會通過血祭算出這麽一天。

他用脆弱的身軀替程渺擋住了談清雲全力的一擊,用僅存的道術將程渺推至很遠的地方,才令他保住了這一命。

只是……

雁清躺在地上,聽著程渺發瘋似的咆哮聲,眼淚卻悄悄地從眼裏滴落了下來。

他側著頭,雙眼迷離著試圖看清程渺的身影,而那令人溫暖的身體正朝著他爬近。

原本不想讓公子受傷的,雁清這般想,只是他的法力太低,低到只能做到將程渺推開。

雁清眨了眨失焦的雙眼,張了張口想做出阻止,但還是不出意外地失敗了。

腹腔的血順著口腔在他張口的那一刻,一股腦地湧了出來,嗆濕了他的整張臉,打濕了他的黑發,和那最不該存在的道袍。

程渺也已經離他更近,跪在他的手邊,擡手試圖將他臉上的血擦幹。

但雁清控制不住,那血噴濺而出,更是噴到了程渺的臉上。

“雁清,你不要死。”程渺的淚水決堤而下,血水令雁清更加看不清。

程渺一下又一下的幻出符咒,盡力想將雁清胸口的血洞愈合,但雁清遭受的痛擊他即便耗盡性命也治不好。

“為何?為何我活了一百年,救了那麽多人,卻救不了你?為何!”

程渺染上哭腔的聲線就在頭頂,聽得雁清心思沈重。雁清虛弱無力地勾了勾唇,擡起了垂在身側的手,想要幫程渺擦去眼淚。

但那被血和淚遮住的眼睛,讓他看不到,那只手也怎麽都碰不到。

“公、子……我看不見,你……能低下些嗎?”

程渺幾乎聽不到雁清的聲音,他靠近雁清的唇邊,仔仔細細地確認著他的話。

程渺緊咬著唇,將臉湊到雁清的手旁,借著力擦了擦血和淚。

隨即便將那手握緊,繼續幫雁清擦拭,可雁清卻側了頭躲開了程渺的手。

“公子,莫要再哭了。”雁清唇角發顫,呼吸愈發得輕了,“你哭,我便想……咳咳,哭了。”

“你若擔心我哭,為何幫我擋住攻擊,你明知我在懷疑你接近我的目的,我甚至痛恨你,痛恨你偷了我的琉璃瓶,你怎麽能幫我擋下?”

雁清硬生生地扯了扯笑容,只是牽扯住胸口的疼痛讓他的臉立刻變得猙獰:“公子,這麽傷人心的話,便不要再說了。我都快,快死了,公子……”

“莫要胡說!”

程渺厲聲打斷,他一擡眸,正看著塵離已將巨石悉數粉碎,直奔而來。

見到塵離的臉,程渺更是克制不住那溢出的苦澀。他望向塵離,身子抖得不成樣子:“阿離,救救雁清,救救他。”

分明無能為力的塵離卻點了點頭。

雁清被那符咒變化出的刀已經刺中了體內的五臟六腑,那偌大的血洞就在雁清的胸前。

無論兩人做什麽都只是無用功。

“雁清,吃下。”

塵離取出那藥丸,正要餵到雁清口中時,卻被他偏頭躲了過去。

程渺慌亂道:“為何不吃?”

雁清緊抿著唇不肯松開,他只是眨著淚眼婆娑的眼睛看向程渺。

程渺登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哭得更甚。

他不再擦拭淚水,任由著眼淚落下,他喉嚨一緊輕哼一聲:“我知你救不得了,你便讓我試試,讓阿離試試,好嗎?雁清,算是公子求你,再多活幾日,就幾日也好。”

程渺一遍遍地重覆著。

“公子,我不想,我有些累了。”

“你為……”

“渺渺。”塵離幫程渺將眼淚擦掉,讓他能看清雁清的臉,“好了,你莫要為難他了。”

“塵離說得對。”雁清難得與塵離同一想法,可彌留之際的話只會徒增難過了吧。

程渺深吸一口氣,擡眸生生將眼淚收回了些,自顧自地擦著雁清臉上的血汙,許是讓他在死前可以看到自己。

“雁清,為什麽你要救我?我或許能躲……”

雁清的氣息很是微弱,但他卻還在堅持告知程渺真相:“你躲不過。”

血祭測算的將來便是如此。

程渺會在這次大戰中被談清雲攻擊,若他不阻擋,現在躺在地上的只會是程渺。

可雁清也不知,縱然他擋下這致命一擊,程渺的命運依舊不會改變。

“那讓我死就是!”程渺根本無法忍受間接害死親近之人的痛苦,“我死便死了,可你不能,你還有大好的前程,你還……”

程渺啜泣著,他咬著牙背過了身,不再去看雁清瀕死的眼神。

那對於他來說比淩遲還要痛苦。

“公子,我活夠了。”

塵離不可置信地望著雁清,無力道:“雁清……”

“我血祭後就沒想活著待在公子的身邊。”這似是回光返照般,雁清竟多了幾分莫名的力氣,他吸了吸鼻子,奇怪地笑著,“公子,你可否答應我這個將死之人一件事?”

程渺始終未轉頭,塵離的手放在他的肩頭,順了順他的胸口。

“公子,咳咳咳!”

聽到了雁清咳血的聲音,程渺猛然轉頭,見他假裝卻只能哭,哭到眼睛紅腫都停不下。

“自小我在道觀中這般苦,是見到了公子後,才得知世間是美好的。我想死……也死在公子的身邊。”

“雁清……”

“公子。”雁清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程渺的手,久違地露出了最輕松的笑容,“下輩子我可否做你的阿弟?”

雁清並未告知程渺,他其實很羨慕李啟壽。

李啟壽雖是敗類,也不懂李啟恒的好,可他望他能同李啟恒一樣,更像今日一樣,救阿兄於苦難中。

“嗯。”程渺望著逐漸闔上的雁清的雙眼,許久才應了一聲,“待你投胎轉世,我會尋到你。”

“……阿渺阿兄,不要再哭了。人死亦能,覆生。”雁清動了動身,尤為艱難地躺在了程渺的腿上,眼皮逐漸沈重。

只見被握緊的手慢慢垂下,雁清用力呼出一口氣,似是自言自語道:“公子,其實我早就清醒過來了。”

“若你知曉,恐怕,你會把我趕到很遠的地方,讓我躲開危險。如此,我便……我便救不下你了。公子,我難得聰、聰明一次,你要為我,為我驕傲啊。”

雁清的聲音逐漸聽不清,直到那只被握緊的手緩緩垂下,他緊閉著眼睛,幸好是笑著離去。

悲傷完全占據了程渺的心臟,可他不能再哭,即便雁清死在他的眼前,他也無法落下一滴淚。

只因這是雁清死前的願望。

“阿離。”

程渺將唇咬破,也不肯哭出一點聲音。

“談清雲不知躲到何處去了,我們……先將雁清安葬吧。”

塵離一抹眼角的淚珠,撐著程渺站起了身。

“阿離,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

程渺跌跌撞撞地起身,他伏在塵離的胸前泣不成聲。

可是他不能哭出聲音來,他不願讓雁清死去還擔心。他捏緊塵離的衣物,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程渺哭了許久,看著程渺如此的塵離也不由自主地落下了淚。

他摸著程渺的後腦,輕拍後背安撫。

直到程渺哭得再也哭不出聲音,他才離開塵離的懷中,與他一同將雁清的屍體埋葬,並替他超度。

“雁清,你雖從未說過什麽,但公子希望你不要怨恨我,我會替你報仇,也替你死去的師兄弟報仇。”

程渺堅定的話語隨著一陣風的吹拂飄遠,這許是雁清的回答。

“渺渺。”塵離彎腰拂去程渺臉上的淚,溫聲道,“眼睛這麽腫,若他知曉你還這麽哭,雁清死了也不會安心的。”

程渺深深吐氣,聲音早已嘶啞得不成樣子:“雁清說,他想成為我阿弟。我答應了他,若我們能活著將談清雲送入地獄,我想去尋找雁清的轉世。”

“若他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中,我便一直陪著。若不好,便將他帶在身邊,將他養大。”

塵離雙手搭在程渺的肩膀,揉著他柔軟的發絲,溫柔點頭:“渺渺,雁清定會很開心。”

“嗯。”

程渺看向遠處雁清所葬的土堆,心中卻頗有幾分輕松之意。

或許他再也不需要為雁清的安危擔憂,他也不會再有任何顧忌,如此能盡全力與談清雲決一死戰。

“阿離,走吧,去尋找談清雲,終究要有個結局。”

塵離握緊程渺的手,眼眸發酸地看向雁清的墳穴:“既如此,那便保佑渺渺,再見你的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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