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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柳樹上流鮮血吊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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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柳樹上流鮮血吊眾人

程渺也無法斷定在這種宅院中是否還有一人隱藏起來,但他想來,房子的特殊情況只得是人類打掃而非鬼神。

但他若想守株待兔下去,也不一定能達到他想要的。

當然,這個選擇隱於人世的人,是故意將他們引到此處的。

程渺便只能暫時放棄這個猜測,而繼續去挖掘那棵柳樹的異樣。

他轉身望向塵離身後的雁清,輕聲安慰道:“在這裏我雖聞不到活人的氣息,但也感受不出一絲的惡意,你不必害怕。”

話雖如此,可雁清的膽小怕事是與生俱來的。

他抓住塵離衣袖的手也只是松開一點點,動了動喉嚨,緊張兮兮道:“公子,你這般說必定是有想讓我幫你做些什麽事吧?”

程渺欣慰一笑:“雁清你當真是懂我。”

一旁的塵離聽完此話重重的甩開衣袖,鼻腔中呼出一聲冷哼。

程渺彎了彎眉,從塵離吃味的臉上移開,看向雁清:“你所住的廂房正恰好與這裏對門,白日裏你不出門時便幫我註意著這間廂房是否有人出入,夜晚我會用障眼法遮住你的雙眼,以防你看到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自知雁清膽小,便體貼入微地照顧著雁清的心情。

雁清想謝又謝不出來的苦澀表情讓程渺無奈一笑。他輕咳一聲,故作思索後道:“莫非你想讓阿離同你一起?”

雁清的頭搖得好似撥浪鼓,他的嘴角僵硬一扯:“我保證完成公子交待於我的任務。”

話畢他便立刻沖出這個廂房,只是沒過半晌他又匆匆跑了回來。

程渺不解地望著他,雁清尷尬一笑:“還是有公子在的時候能安全些。”

程渺聳肩:“那我還是叫阿離陪你吧。”

話音剛落,他便已看不見雁清的身影了。

程渺見他離開,悠悠嘆氣:“雁清……也難怪他當不成道士,他心思單純又年紀尚小,但入了這個門道,可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話畢,塵離倏然靠近,兩人近在咫尺。

程渺隱隱察覺到塵離的怒火,見那雙赤眸緊緊望著自己,在塵離還未開口時他道:“你覺得我在擔心他,心中不自在?”

“你既已知曉,又為何讓我不悅?”

程渺抓住塵離的衣袖,像方才雁清做的那樣,求饒似的晃動兩下:“我只是把他當成我家人罷了。”

“再者……”程渺故意停頓,眼中的笑意盡顯,“他與我待的時日可要比你長得多呢。”

塵離竟想都沒想直接反駁:“可我遇見你時,他在這世上不過是一虛無罷了。”

程渺眉心一簇,聽出了塵離的話中有話,只是無論他如何問,塵離卻都不肯正面回答。

“阿離,你可不要騙我。”

“不會。”塵離篤定道,“我至死也不會騙你。”

程渺一時被那專註的眼神盯著臉頰泛紅,他抿了抿唇,躲開了塵離那令人沈淪的雙眼。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程渺先一步邁出了門檻,突然想到什麽後,便轉身望著塵離:“這棟宅院中我能放下符紙的地方便都已放好,白日裏也有雁清監督,接下來我便去外面走走,詢問這庭院空無一人的原因。”

“你是與我一同前往,還是幫襯著雁清?”

塵離言語堅定:“你一聲令下,我隨叫隨到。”

程渺折返回來,雙手在塵離的臉上輕輕捏了下,笑瞇瞇道:“阿離多說些甜言蜜語,我愛聽。”

塵離:“好。”

-

塵離還是暫且待在臥房中靜觀其變,以防雁清遇到無法對抗的事。

大雪已停,地上的積雪也漸漸化開,程渺便出了庭院,準備探尋一些蛛絲馬跡。

只是他尋找了一個時辰之久,興許是這天氣變冷的緣故,他始終未能找到幾個在外的行人,即便是遇到,他們也對那處空了的庭院避而不談。

程渺自知其中有蹊蹺,卻始終琢磨不透。

只是正當他打算折返時,便見一鬼鬼祟祟的人影,從兩棟庭院間的小路中探出頭來。

程渺並未聲張假裝繞開,在男人放松警惕之時,他快步繞到他的身後,猛地拍向他的肩膀。

裹挾著寒氣的聲線噴在身後,這男子僵直身體,呼吸急促道:“大,大俠饒命!我只是見你從那祝家出來,想知道你要做甚便跟在你身後,我可沒有半點要害你的心思啊。”

程渺溫和一笑:“這位小公子不必這般急著說出來,我還未曾問你呢。”

“我我我……”男子看不見程渺的臉,只覺得陰森可怖,便更加支支吾吾。

程渺索性將手拿開,向後倒退半步,釋放善意:“我如今距你身後半步。不會做甚。只是我瞧著公子應當對那地方有所了解,可否說來聽聽?”

男子被迫轉過了身,喉嚨滾動,垂在兩側的手都緊張得發顫:“你,你真想知道?”

程渺:“自然。”

男子咬牙切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胸口的郁結一吐,痛快地道:“那我便同你說了吧,你可千萬不要害怕。”

程渺了然,眉心一挑頷首道:“還請公子指點迷津。”

這裏並非是說話的地方,男子便將程渺邀到了他的家中。

男子名喚廉元凱,曾是那棟庭院,也是給祝家幫忙打點菜畦的小農夫,年僅二十二,尚未娶妻。

他倒了一杯熱茶用來暖身,看著程渺嘆氣道:“我爹原本是普普通通的佃戶,幾年前村中好多土地被地主收走,村裏的佃戶便沒了營生手段,有人受不了打擊的死去,也有不少人搬走。”

廉元凱的父親廉德因從小生活在這裏也無處可去,再者廉元凱的娘親因病去世,家中只剩下父子二人相依為命。

就在廉德決定要以乞討為生時,他無意中發現祝家老爺發布的招工消息。

“這是我爹的手藝,他會將那些東西照顧得極好,也因此被祝家人雇傭,好歹能養活我們父子二人。哦,我爹也曾照顧過那棵柳樹,因為那棵柳樹被祝老爺稱為招財樹。”

廉元凱沒了那時的驚慌失措,如今一字一句盡顯理智,更讓程渺懷疑。

也許只是因為那棟庭院有太多秘密而導致他反應不同?

程渺並未提出質疑,而是等待廉元凱繼續說下去。

廉元凱輕嘆一口氣,說:“原以為在我弱冠之年我們父子二人能過上好日子,我也能娶妻生子照顧我爹,可是……”

廉元凱咬著唇,面露痛苦,聲音也漸漸顫抖起來,良久他才說出了一句令他一輩子都無法挽回的事情:“兩年前,我爹,吊死在了那棵柳樹下。”

看著廉元凱泛紅的眼圈,程渺才明白他的話絕無半句謊言。

程渺無法替廉元凱分擔痛苦,低聲道:“你可知這是為何?”

廉元凱輕輕搖頭:“我爹向來為人和善也從未與人結怨,祝老爺見我們可憐,更是同意我前去幫忙,至少在那裏我爹和那些下人關系融洽,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

他突然止住話頭,不肯再說下去。他甚至無法同祝老爺討回公道,因為祝老爺待他們不薄,甚至還給了些銀兩讓他好好安葬廉德。

廉元凱追究不了任何責任,他只是想著廉德或許有難言之隱,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之後他便代替廉德繼續照顧菜畦,以及那棵柳樹。

程渺:“那接下來又發生了何事?”

廉元凱擦了擦眼角無意中流出的淚水,濕漉漉的眼眸擡起望著程渺,占據在他心中的恨意湧了出來:“我愈是看著那棵柳樹比以往高大,愈是想著將它砍倒,也算是為父報仇。”

說完他瞪大雙眼,眼裏登時閃過濃濃的驚恐:“我確實也這麽做了。

“夜半三更,我趁著祝家人休息之時,找了鋒利的砍刀,一刀砍在了柳樹的樹幹上。誰料……誰料!柳樹裏竟然流出了血!”

廉元凱將手中緊緊捏住的茶杯扔下,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慌忙低頭一看,這才稍稍緩了口氣。

程渺不可置信,詫異道:“你是說這棵樹成精了?”

廉元凱雙手捂著頭,反反覆覆地搖著:“我不知,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那是血,摸著粘稠,聞著惡心。”

但那天太黑了,沒有月光,他什麽都看不清。

他一度懷疑自己感覺出了錯,他之後也一直這麽以為,那只是他想為父報仇而出現的幻覺罷了。

直到更驚恐的事情發生,他才確定了他的猜想也許是真的。

程渺微微低頭口中念咒,一道符印從手心中閃現,他輕輕拍在廉元凱的脊背上。

待廉元凱恍惚的神色和緩下來,他才又出聲問道。

“所以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麽?廉公子你莫要怕,我雖到那處庭院還不到一日,但你要相信,這世上 並無解決不了的事。我能幫到你,也能幫到你死去的父親。”

廉元凱吸了吸發酸的鼻子,露出那副慘白的面容:“你當真可以幫我嗎?”

程渺迎上他期盼的目光,重重的點頭:“只要你信,廉公子,我便會幫。”

廉元凱將置於桌上的手緊握成拳,他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後,僵硬地開口:“發生那事後我便再也沒有去過祝家,直到一年前。那依然是冬日,下著長達數日的大雪……”

他喉嚨一緊,閉緊雙眼:“祝家人上至老爺下至所有奴仆,陸陸續續地全部吊死在了那棵柳樹下,與我爹的死狀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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