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說你想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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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茗被叫回宿舍的時候,江南正倚著宿舍門坐著。走廊西側的窗戶射進傍晚的陽光,金黃金黃的。

舒茗沖門踢了一腳。“你不是已經練成撬門絕技了麽,怎麽了?這次失靈了?”

江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我這不是……那什麽嘛。”江南嘿嘿笑,“技能來得快去得也快。”

舒茗翻著包,左一遍右一遍,最後瞪著江南。“鑰匙落在宿舍了。”

“那怎麽辦?”丁若芝和劉瑞去南京了,整個宿舍只剩她們兩個。

“等著晚上去宿管阿姨那取鑰匙吧。”

她們倆並排靠著門坐下。剛好擠在門框裏。

“你今天應聘怎麽樣?”

舒茗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下,雙腳貼在冰涼的地板上,稍微感到舒服。

“還能怎麽樣。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面試。”

“啊?我給你打完電話不到五分鐘你就回來了,你不會正面試著接了電話就走了吧……”江南心裏清楚給舒茗打電話她一定就會回來,但自己不過是開不了門,沒重要到這麽把面試官晾在一邊就回來的程度。

“你猜對了。”

江南心裏擦汗:“你別逗我……我沒那麽重要……誒你不會是喜歡上我的吧,我害怕……我還不想彎……”

舒茗一個白眼,真是腦子裏戲路滿滿。“沒逗你,我確實接到你電話就走了。但主要是因為面試面得太不爽。你知道那人問我什麽嗎?”舒茗沒給江南插話的機會就繼續往下說,“她問我最近讀的一本書是什麽。我說是東野圭吾的《惡意》。你猜怎麽著,她非得讓我說出從那本書中得到了什麽生活中的道理。我想了半天,剛好你給我打了電話,轉身就走了。”

江南笑出來。《惡意》是一本推理小說啊,和“生活中的道理”這種問題太違和了吧。

“她以為都還是小學生呢,讀什麽書都要從中得到什麽道理嗎?”

“估計是沒看過什麽小說吧。”江南嘿嘿笑,“這面試官也挺有意思。你面試的什麽崗位啊,竟然能問到這個?”

“一個科技公司銷售部門。”

“好吧,恐怕你是要被斃掉了,人家可能就是看看你能不能扯,能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花的說成純的。”

“還用說嘛,我肯定是被斃掉了。恐怕他們還沒遇到過像我這樣一言不合轉身就走的。”

“不過你做銷售不合適,你這麽具備文藝氣息的女青年怎麽做得了銷售。黃了就黃了,再慢慢找。”

舒茗看了眼江南,她,可能只有在這種被三次元逼在死角的時候才能勉強維持正常屬性。比如現在被鎖在門外。

但不得不說,江南對舒茗的了解比舒茗自己都要準確。

就像一起逛街買衣服,江南把她拉進一家店裏,擡手指著一件衣服道:“就那件,就那個號碼。”

上身果然剛剛好。

舒茗突然想起什麽事。“你不是一個下午都在宿舍收拾東西嗎?怎麽現在被鎖在門外了?”

江南抿著嘴,好像做了一件羞恥的事。“我……一不小心……把自己鎖外頭了。”好吧,不是好像,就是一件羞恥的事。

走廊裏過來一個男生,是剛才幫一個女生搬東西的。

江南眼睛一亮,站起來。舒茗楞了一楞,難不成江南又看到什麽帥帥的小哥哥了?江南捏了兩下胳膊擼起袖子,把舒茗拉著遠離宿舍門,轉身一個後旋踢,沖著門就是一腳。

剛才走過的那個男生被門彈開的聲音嚇得身體一顫,回過頭看了一眼。

宿舍的門咣當咣當打著後墻,門鎖上的鐵片晃晃悠悠垂下來……

舒茗回頭看見男生驚訝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該說“不好意思”。

宿舍裏幾乎被搬空了,只剩下床鋪和洗漱用的東西。明天要換宿舍,今晚是最後一晚。

“郭鑫又給琪琪打水去了,我天天和他們待在一起天天都要被餵狗糧。”江南正在換鞋,突然發誓一樣豎起三根手指挺直身體道:“我也要找男朋友!”

舒茗笑。“那拜托你趕快找,這句話你從大一一直說到現在,三年了,你都沒說膩歪麽。”

“沒啊,就像我看你看了三年一樣不膩歪。”

這句話單純聽起來是沒什麽毛病,但當時舒茗正在換衣服。江南還伸出一根手指在舒茗光滑的肩頭實實在在地抹了一把……

舒茗背過身去。“滾。”

“再不談戀愛我們都要淪為相親人士了。”江南危言聳聽一般,但想想她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她們大四,進入社會之後,談成戀愛就更難了。生命裏哪有那麽多奇跡,未來大抵都會像大多數人那樣活著。

“我都害怕相親的時候對方都會問你大學掛幾科,四六級過沒過。”

“問這些倒不至於,但他們會問你月工資多少,父母職業,家裏有多少房產地產財產。”

“想想都累。”

“所以趕快找個男朋友,不僅交代了自己,說不定還能撞上了傳說中的愛情。”

舒茗瞥她一眼。心裏想,不指望了。

宿舍平時最早睡的劉瑞不在,似乎舒茗和江南就有了躺在床上聊天的權利。有一搭沒一搭在昏暗的燈下說話,是個極其愜意的放松方式。

舒茗看見江南半小時前發的說說:好想談戀愛,好想有人幫忙打水。默默點了個讚,丟下手機,擰亮夾在床上的臺燈,翻開枕頭邊的書。

“你早些睡哦,今天沒覆習,明天早起不能再睡懶覺了。”

江南下嘴唇包著上嘴唇,裝著一副可憐樣。“等了一年的劇終於播了,好想看。”

“這都十一點半了,你還想看劇?”

“就看一……外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舒茗豎著耳朵聽著,真的有人在吵架。窗戶關著,模模糊糊,但聽得出來是一對情侶,而且吵得很兇。

江南爬起來推開窗戶,聲音隨之傳進宿舍。

……

男:“對不起,我錯了行不行,別分手了……”

女:“對不起有什麽用,你根本就沒有替我考慮過。”

男生聲音聽起來還算鎮靜。女生聲音則帶著哭腔,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男:“我怎麽沒替你考慮。我無論做什麽事都先考慮你的感受……”

女:“還說考慮我的感受,你要是真考慮我的感受,那個時候就不該那樣做。我真的很累,不想和你說話,我們就這樣吧。”

男:“別啊,我們有什麽事情說明白不行麽。”

女:“還有什麽好說的。我說話有用嗎?我真得很累了。”

男:“我和朋友說,他們都沒覺得我做法有錯,你想一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

女:“我說了,你當時那麽做,我站在一邊是什麽感受你想過嗎?我不想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分手吧,我真得很累。”

男:“我想過啊,也沒覺得能有什麽讓你不開心的。”

……

吵架聲被勸架的人聲覆蓋。江南關上窗戶重新躺下。

書雖然擺在舒茗臉前,但心思早已不在書上了。

“男生的思維構造很奇怪。很多時候真的連話都聽不懂。於是經常會有‘我都說得很明白了,你怎麽還是聽不懂!’‘我真得很累,你怎麽連話都聽不懂。’”舒茗笑起來,好像是在自嘲。

“男生一樣覺得女生奇怪啊,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江南補充。

是哦,舒茗想起兩年前和石景明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有類似的爭吵。那時候重覆到蒼白無力的話也是那句“我真得很累”。

愛情,或許真的沒有誰對誰錯,沒有有道理沒道理,甚至愛情,本身就是一個經不起推敲經不起質疑的東西。

“兩個人還約好考研要考一個學校的呢。是不是越是現在這樣的敏感時期,越容易出毛病。都說畢業季是戀愛季也是分手季,我怎麽沒太大感觸啊。都畢業了,什麽都熬過了怎麽還鬧得轟轟烈烈的。”

舒茗看了眼江南,手機把她的臉照得光亮。“但畢業之後,確實很多人戀愛了也確實很多人分手了。只可惜……”舒茗壞笑一聲,“只可惜沒有你而已。”

江南知道舒茗在嘲笑自己大四了還沒把初戀交代的事實。哼了一聲繼續劃拉手機。

舒茗滅了燈,鉆進被子。“世間多磨難,且行且珍惜。劇看完了,睡吧。”

昨天門鎖被江南踢壞,舒茗醒的時候才想起這茬。宿舍樓安全問題確實令人堪憂,畢竟宿舍門江南用校園卡就能撬開(鑰匙總丟,開門都靠校園卡。一張卡四周全被撬成了曲線)。不過從今天開始就不在這裏待了。自此,four one nine 宿舍(not for one night)誰偷誰盜誰福誰禍還有誰接這個從天而降的壞門壞鎖,都與己無關。只需昂首挺胸光榮驕傲地邁向“大四狗”這個輝煌稱號。

江南還在床上睡,舒茗看了眼上鋪高翹著的屁股,無可奈何地搖頭。

“我明天要是不早起,我就是豬!”

“明天我再起不來我就是狗!”

這樣的“毒誓”從豬到狗再到豬狗不如,從王八蛋數到王八十蛋,一樣都不管用。

宿舍門咚的響了一聲,好像有什麽動靜。舒茗留神聽著,確實有輕微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是呼吸聲。舒茗第一反應就是某個偷窺狂。不至於在這最後一天發生什麽事故吧……

江南死活叫不醒,舒茗只能摸了掃帚攥在手裏,悄聲往門後走去。

忽的開門,趁猥瑣男不留神一掃帚……沒揮下去。

門外確實有人,但卻不是舒茗想象中的偷窺狂。仔細看看,安安靜靜蹲在門旁的是昨天見過的那個男生。什麽意思,這是來索要精神損失費?

宋健一看到舒茗,連忙站起來。

“學……學姐,聽說你想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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