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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馳騁 但此番反撲,我祝她論功鑄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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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馳騁 但此番反撲,我祝她論功鑄名,流……

幾日後, 沽州率先開港,東阿關內膽子大的投機商人一窩蜂地去了。樹挪死,人挪活, 都是手下養著千百號人的巨賈,每天幹坐著吃老本哪成?

正逢雨後, 青葉見秋, 沽州守備軍禁守城門, 嚴查魚符的時候,衛子沅恰好在軍營前等到了鄒子平。

“夫人沒來?”衛子沅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能入目的除了男人, 還是男人,她又把目光轉回到鄒子平身上, 面色如常道,“我原以為你敢帶著兵來, 就該帶著她來, 連府中都已掃榻以待了——不然沽州風大, 在衢州過冬也是好的。”

鄒子平安靜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東阿關也好,她才住慣,不好貿然搬動。”

“也是。”衛子沅不置可否。

不過她頓了頓,又說:“不過想去衢州也是一句話的事。”

“不要給我下套,”鄒子平說, “我還沒答應你。”

“談談唄,”衛子沅知道他肯來, 就是有談的餘地,便瞟他一眼,側身說, “請,晚上帶你嘗點新鮮的。”

夜幕低垂,星河燦爛。雨後的晴夜,總是猶如被洗滌過的河綢,清澈皎潔。

衛子沅往篝火裏加了兩把柴,又往架在木棍上烤得焦黃的棍狀物上刷醬,鄒子平靜靜地坐在一旁,看她刷了一遍又一遍。

“玉米,”衛子沅以為他真沒見過,用刷子指指木棍,解釋道,“好吃的。”

絲路上新傳進來的作物,產量高,又耐存放,堪比番薯和芋頭,鄒子平自然知道。但蛟洲軍還沒能全數吃上新鮮的軍糧,此刻見沽州守備軍都能趕在他們前頭嘗個鮮,鄒子平不由得眼神覆雜,說:“有錢啊。”

“我有阿冶嘛,”衛子沅也不等他了,她也不怕燙,挑起一根木棍就拔了玉米上手,“這年頭不比從前,人心不古啦,論資排輩那套早行不通了——有錢的就是爺,你不服不行。”

“是服老了,還是再無顧忌了?”鄒子平說,“早前,很多年以前,我讓你別隨他們的意,你說不行。這些年過去,沒有了雲江,也沒有了長寧侯府,你要為自己打算那很好,可我有家了……子沅,平心而論我真的不想上你這艘船——你別吃那麽快,給我剩點。”

這一來一回,徒手上嘴啃,衛子沅和鄒子平燙著了舌頭,卻又像是回到當年在鴻雁群山下。

兩人眼睛盯著鄂爾渾湖的方向,手裏還一定要搶一塊冷餿了的臊子面餅。

最後吃撐了,玉米這玩意兒吃起來不覺得,感到飽了就容易腹脹。

衛子沅呵出一口熱氣,撐著地,一屁股坐到灰裏:“治大國若烹小鮮,煮青蛙還得靠溫水,有沒有家都一個樣——這回西洋女王提的要求,北都那位一定不可能應,無論為了名還是利。可日子長了呢?那女王把要求降低了呢?打仗得死人,還要花大錢,帛金更是燒一點,少一點,而且北都還要忌憚著衢州,畢竟事到如今,我和阿冶誰都不可能退……”

鄒子平沈默聽著,他知道衛子沅說的都是實話。

是實話,也是事實——而也正是這些事實,支撐著他拋家背妻,毅然率軍來到這裏。

“他遲早會妥協的,”衛子沅輕輕抽氣,她擡首望著天空上的星星,做了宣判,“就算蕭隨澤不會,但聖人一定會。”

“北都孱弱,能用的將領不多,這也是我遲遲做不了決定的一環。”鄒子平輕聲嘆,“衢州風頭愈盛,阿冶打下的功績越多,光是親手取下教皇首級這麽一件,他和長恭註定是要青史留名了。可正因如此,朝廷要想博得民心,就太需要一場勝利了,聖人一定會想搶在阿冶前頭,將西洋人打回老家,所以之前才毫無吝嗇地派來踏白營……可他到底年輕,不曉得志勇的性子,他是殺敵的將軍,卻實在不是一個留命攢功的好統帥……”

衛子沅了然道:“沒了郭志勇,你就得被高高捧起,做那個流於聲囂的‘統帥’,但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

鄒子平的腳邊滾了七根啃得幹幹凈凈的玉米棒,他身處熟悉又陌生的舊景裏,旁邊坐著的,是太久不曾同袍並立的衛子沅。

鄒子平看她清肅如舊的眉眼慢慢染上細紋,忽聽風聲滔滔,萬年不絕,像是身陷一場反覆往返的無望循環。

“是我受之有愧,”鄒子平說,“我做不到踩著他的骨頭,用那麽多具血肉,來成帥封侯。”

“你想得多,”衛子沅說,“不一定是侯爺,沒準兒給個伯爵就敷衍過去了。”

鄒子平點點頭,像是真有冊封這回事。

他微笑起來,說:“都挺好,但我都不想要。打仗終究不是孩子戲,來來去去都是人命……都太苦了,活在這種世道裏,都太苦了,我只想早點結束這一切。”

衛子沅抻長脖子,仿佛聽夠了苦話,側頭問:“這是肯來的理由,那麽不肯呢?”

“阿冶我熟啊,他哪兒是什麽當皇帝的料子。況且他再適合,也決計不成,他老爹要是知道了,回頭我死在底下,都不安生,真不想哪天戰死了還要被他罵。”鄒子平如同這事兒真發生了,衛元甫已然活靈活現地站在跟前,他看著那張凝滯在當年,因而比起自己年輕太多的臉,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再者先不說江振寧,光是單良均就不可能放縱這事兒發生!回頭還得打,打沒完了,一天到晚莫名其妙的。”

衛子沅:“如果單良均不管這事兒呢?”

“不可能。”鄒子平說,“我太懂他了,他心眼太瓷實。”

衛子沅不管他,又重覆了一遍:“如果單良均不管這事兒呢?”

兩人齊齊靜了會兒。

“你有主意?”鄒子平素來平靜的面皮終於隱隱有了破裂開的不可思議,“單良均?”

衛子沅似乎無話可說地看他一眼,站起來,拍拍土,說:“且看吧,我也不清楚。不過換作我是你,我可說不出‘太懂他了’這種話,太不要臉,你連弟妹的心思都從來沒懂過,好意思說懂誰?”

“……這是沒辦法的事。”鄒子平靜了靜,“沒法兩全——”

“放屁。”衛子沅簡單明了地概述了她對此事的看法,屈起的手指關節往鄒子平的心口上輕輕一敲,道,“內宅裏的女人,最怕旁人以貌取人,因為在裏面了,就都一個樣了,旁人誰能看出她也有那同生共死的英雄夢?你總把她關在府裏,養得太好……良心話啊,換作我,岳雲江敢主動這麽幹,我早跑了。妥協若不是自己做出的,那就成了脅迫。再多愛,也不痛快。”

她說完,鄒子平就靜了片刻。

“你再想想吧,我不逼你。”衛子沅踩滅了篝火,便要回帳,“我還得愁自己的事兒呢。”

鄒子平問:“你怎麽?”

“最近日子太舒坦,不習慣——”衛子沅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她道,“要說也是人賤,這沒仗可打的日子,居然到現在還沒個人拿我開刀做文章,稀奇啊!怪沒存在的。”

**

北都今秋的雨格外多,淅淅瀝瀝,落了滿地。

周署賢候在殿外,明治殿內早早烘起了暖爐,不為取暖,只為維燥。

花連翹早早退出殿外,與還未得召的蔣滬站在一處。

正秋氣溫還不見如何冷,厚重的帷幔沒有放下,隱約可以聽見裏頭崔行周據理力爭的聲音。

“凡穹宇之下,日月所至,山川湖海皆為大雍,這是自古以來的鐵律!”崔行周言辭急切,“割地賠款是個無底洞,不能起頭。此事絕無回轉的餘地,任他西洋使臣怎樣巧言令色,聖上也絕不能應!”

蕭隨澤沒有說話,他近日來都很沈默,只把目光放到薛有今身上。

而薛有今也一反常態,盡管政見並不相合,但於此事上,他也緩緩頷首,說:“窮則思變,但僅有一事不變,土地乃國本,不能由虎狼環伺,更沒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動蕩之期,將相不合是大事,但文人相輕,就不是那麽要緊了。

“難得沒吵啊,”殿門外,花連翹回眸,對蔣滬笑,“不過難怪,巡撫司都是言官,平常坐姿不正,都能吵出個十裏錦繡河山,但西洋使臣提出的要求著實不像話,怨不得朝中人人都想往那洋毛子臉上糊一個巴掌。”

蔣滬神色猶豫,不太想在天子門前,眾目睽睽之下討論這個。他尷尬一笑,不說話。

可花連翹活像看不出好賴,還以為蔣滬笑了,就是肯搭理他!

花連翹說:“好比宦官……”

蔣滬嚇了一跳,這緊挨著的可就是廠公大監!

他當即兩步挪得離遠些,卻聽花連翹還在說:“不過俗話說得好,太監就像那雨後的春筍,割了一根又一根,長出來一茬又一茬……”花連翹長嘆聲,說,“也都是些可憐人。”

周署賢沒有動,像沒聽見。

正說著,殿內的蕭隨澤仿佛拿定主意,風中卷著幾滴雨,打濕了窗紗,他獨身站在皇案一側,微弱的雨光照在他的背上,將他一半的側臉罩進後架屏風的陰影裏,卻沒能將他浸泡濕潤。

蕭隨澤就那麽藏匿於半明半暗的分界線,他垂眸俯視著堂下兩位素來合不攏的文臣,像在看風雨飄渺中屹立的松。

可他卻沒力氣了。

“她做什麽舉動?不過是蠻夷貪婪,燃器借力。”蕭隨澤說,“議和不過退讓,馳騁才能拓疆。若是兩位只是來勸朕不要接受條約,那麽可以回去了,朕意已決,不會退讓。”

薛有今說:“臣還有一事要稟。”

蕭隨澤擡眸看他。

隨即薛有今停頓須臾,又說:“確切說,是有一案要提。”

手握權勢,上可左右帝王意,下可擺布群臣命,這樣的人,便是權臣。

衛冶是權臣,但他身後是世家,背後是手握兵權的武將,手裏捏著的北覃衛更是天子鷹犬,這是衛元甫以身相負,用放棄踏白營為代價,在啟平帝那裏為衛冶博得的權衡之下富貴路。

所以他是權臣,也只能是權臣,因為一旦他失權,就意味著多方勢力有了新的人接手,屆時局勢更加覆雜,博弈越發危險,這更不是聖人想看到的局面。

但薛有今此刻也做了權臣,然而他根基尚淺,憑借他多年經營的名聲,為官至今年年所得的優良考評,憑他立身之正,治家之嚴,憑他稽查貪汙案,還田歸於民的功績,他本可以不做權臣,更沒必要時刻鋒芒畢露,讓聖人感到威脅,仿佛他一個手下沒有一兵半卒的文官,也敢肖想衛氏路,妄圖脅迫聖人去做聽他指揮朝臣的傀儡。

可他還是選擇這麽做了……毅然決然地。

“衛冶眼下穩坐五州,沽州更有南擴東征之嫌,可太明、江左,乃至江湖田壟間的流言嘩然,隱隱有傾衢之向,於朝於國皆是不利。”薛有今順著話口隱去目光,同時藏去“南擴”裏的蛟洲軍,只把刀口對準衛子沅,“因而拒絕條約還不夠,西洋援軍非討伐不可,但出兵退敵之人絕不能是衛氏叛黨,更不能隨民間流言喧囂,由著他們大肆讚譽叛黨統將。”

薛有今說:“舌尖亦有刀啊,此言不得不防——除非我們先下手為強!”

北都不能放任衛氏亂黨勢力越來越大,儼然要以衢州為中心,在江南一帶建立“小朝廷”。

否則假以時日,亂了君賊尊卑,哪裏還有禮法所存,天理所存!

而叛黨幾將,唯有衛子沅身份特殊,既是女子,有違天道。

又是岳家軍統帥的遺孀,叛出夫家,抹黑夫譽——世人有口也有眼,唾沫舌尖抵著綱常的大山,光這兩點就足夠她喝一壺的。

只要能拖住她出兵的腳步,薛有今無所謂手段光彩與否。

薛有今:“如今秋收才過,國庫尚且充盈,依臣之見,穩固江山乃是至急要事。只是烏郊營須得環衛北都,踏白營新兵尚未覓得統帥,我大雍正值兵衰將竭,為固大統,須得立刻請出西南守備軍繞道潁州,出兵東南!”

蕭隨澤默然須臾,道:“那麽西南八州,還有南蠻呢?”

“有舍才有得。”薛有今霍然道,“聖人無非要做取舍,誰是舍,誰為得。”

明治殿內外,人人皆變了神色。

……卻又為不舍己,很快不約而同,垂下頭。

**

“還不見嗎?”蘇和為難道,“不是我推脫,真想不到理由了……不然咱們就如實說?”

這幾日蘇和快把腦子想破,編著理由推說大帥有事,不是軍務就是家事,總之都不便見客,但也不願把話說得太死——萬一回頭還指著人家送飯吃呢?

他本以為段瓊月對這些都不甚了解,畢竟姑娘家嘛!

倒是許川他多有忌憚,生怕這衛冶精挑細選過來的北覃硬是要見。

可段瓊月仿佛對一切都心中了然。

“我是故交的累贅,大帥不願見我,也是情理之中。”段瓊月語出驚人,她笑笑說,“可許川卻是能見的,他來到此地是為公事,並不為別的,至於私交恩怨,大帥想提再相見也是行的,不能強求。”

人姑娘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怎麽辦嘛!

蘇和在軍帳裏和單良均對視,兩手一攤,沒法子:“我反正是沒主意了。”

“若說公事,借力打力倒也能談,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力’都沒了,這點伎倆還能滿足衢州的胃口嗎?”

單良均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輕嘆:“難。所以北都的監軍太監我不想見,衢州的兀鷲我也不想見,他們謀取天下,要博時機,可我已經習慣了窩在這裏受南蠻的窩囊氣,他們滾回林後的老家,我甚至都不想追——為什麽?打不了。死人太多,供糧不夠,讓百姓勒緊了褲腰帶,來成全將士們的英雄名,這種事我不想幹……聖人想要再養一個衛元甫,可賬難算,我不幹。”

他把“我不幹”又重覆了一遍。

“大帥若是不肯,”蘇和頓了下,說,“當面拒了就成,總歸西南還是咱們說了算。”

**

帳內昏暗,單良均沒有公案要看,就只點了一盞柴燈。

“再幾日過了雨季,你就盡早回去吧,怕不好交代,我還可以給你寫封脫責信。”單良均看著許川,面色稍虞。

幾日觀察下來,他對這種踏實篤行的年輕人總是偏愛幾分的:“天冷路滑,註意腳下,回去了就告訴衛冶,讓他死了那份心。”

“侯爺說,大帥的心情他懂,”許川說,“他明白大帥的顧慮,此番派我前來,並不為別的,就是想要勸大帥按兵不動,不必出兵。”

單良均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的兵,我自己會看著辦。”

“眼下時機不好,進退皆錯。在外人來看,中州守備軍千裏迢迢,送來軍糧,這是一份恩情,但咱們都明白不是這樣的。”許川語氣平平,但許是那份與外貌格外不符的沈穩氣質使然,竟讓人無端平心靜氣,耐心聽他說下去,“北覃家眷在京,縱使不牽涉九族,也有足足數萬條人命。他們能安然無恙,全憑大帥八風不動,否則北覃衛兄弟的日子都不好過。”

這話算是說到了單良均心底。

他不喜歡被人算計,但算計的結果是留下了前線將士的家人命,這讓單良均難免遲疑。

“平心而論,我不怪衢州,衛冶所作所為皆是事出有因,他把前因後果的幹系運用得極好,哪怕再苛刻的人,也沒有辦法對他的言行做出駁斥。但是江山動蕩已解,只要各退一步,轉眼又將是數十年的和平,可衛冶還要冒進。打破倫常,窮兵黷武,這就是他的罪。”

單良均面色如常,嗓音沈郁。

“我知道你想辯解什麽,是,太平假相虛浮不定,輕輕一撥,就可能重引戰火,我也知道漠北已除,南蠻不動,西洋和東瀛已有退軍之舉,此刻正是觸底即反的最好時機。”

“可是許川,我問你,我只問你,你清楚衢州的糧食是哪裏來的嗎?都是從四境富商手裏高價運轉過來的。你們能吃飽飯,還能勻出一些分給我們,我該感謝,但你也該明白,這意味著別的州府糧庫空虛,這仗再打下去,只要有一年未得豐收,就會有無數百姓餓死街頭。這些軍糧從哪裏來?都是從百姓血肉裏來。今年衛冶手下的五州僥幸,不過遼州還是老毛病,沽州因為海亂少了海貨貿易,可一旦沽州凝聚兵力,海上反擊,河州外擴,再戰得敗,明年的糧呢?後年呢……帛金遲早會燒完,到了那時,萬一他們還沒打到北都,我還能再按兵不動嗎?”

天佑女王是貪婪與野性並存的君主,她遠隔重洋,就能在大雍腹地借刀除去威脅她統治的政敵。

此番蛟洲軍的動向他已聽說,此時此刻,鄒子平唯一可以並肩的便是衛子沅了,他們遲早要在沽州起戰。只要能將西洋打回老家,名垂青史就在眼前!

可是單良均看著許川,靜了半晌,只說:“回去以後,告訴衛冶,他占據江南五州是為自保,我不會管,但潁州幹系重大,只要封長恭膽敢踏足,我必不會放任自流。告訴鄒子平,他一路至今,不慕名利,我將他視為摯友,常有神交,但郭志勇的戰死沙場不是他臨陣倒戈的理由,我西南守備軍是大雍西南的基石,蛟洲軍紮根東南,本該亦是,請他多加思酌,萬望珍重。最後你再告訴衛子沅,她生而不公,這是時潮的罪責,我常因她感到我輩可恥,哪怕我不喜歡她們兄妹二人,但此番反撲,我祝她論功鑄名,流芳百世。”

大雨瓢潑,西南的雨季總是伴隨著潮濕悶熱。許川合上簾子,蹬上馬踏,等不到雨季方落,便已攜著口信邁上回程的路。

這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要不斷往返的道路。

蹄踏漣漪,暈過海靜,衛子沅把收到的信拆開了,隨手撥正鎮紙按在一邊。

“不意外,”衛子沅隨便掃了一眼,笑起來,“論功行賞沒女人的事,排過挨罵又想著我了……好男兒。”

鄒子平此刻不能露出惋惜的神情,哪怕是同仇敵愾,他明白對於衛子沅而言,這是一種帶著天生傲慢的傷痛,因此他只是沈默。

都言“水清可以濯吾纓”,岳雲江舊器,故名濯纓槍,一桿系著紅縛的長槍架在案邊。

衛子沅說:“紅纓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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