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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推諉 百姓用血填這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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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推諉 百姓用血填這窟窿。

傳唱功績, 還抗旨不尊的長寧侯首戰捷勝,剿殺了遼州逆王,並清其叛黨、肅正民風, 且據傳裝糧備木的賑濟車架已經在去往遼州的路上——這讓死在橫山的陶祝雄不像英雄,倒成了笑話。

與之相對應的還有北都朝廷。

李岱朗離中返遼, 帶回的將領卻是衢州的邵麒, 再加上衛子沅忽然無詔南下, 還帶著半數沽州兵,這樣一來東南三州盡數歸於衛冶麾下,明晃晃的反心活像直接踩在朝廷臉上。

孔皓受其牽連, 不得不停職待查。

因而同樣須得避嫌的北覃衛被迫停擺數日,這導致一系列消息三日後才傳入北都。

朝廷震怒, 堂下皆說衛家野心勃勃,早有反心, 本欲宣戰。

可同時送進宮的, 還有此時以國為計的西洋人、卷土重來的東瀛人, 前後自東南沿海發起攻擊,連夜向大雍再次進犯的軍報。

甚至一些聞風而來的南蠻小賊、東洋海寇,皆蠢蠢欲動,妄想插上一腳。

這一切都難免讓人想起元朔亂象。

然而到了這個關頭,居然還有人心生忌憚,惦記著還不清的賬, 不管不顧也要咬著衛冶不放。

很快就有人上奏他私通外族,妄想偷天換日, 此等狼子野心,過往形跡皆存疑,亂臣賊子之言不可輕信!

凡事過猶不及, 龐定漢頭也不擡,暗罵一聲蠢貨。

蕭隨澤果然勃然大怒。

他在明治殿內隔著桌案,將折子一擲砸向地面。

聖人色變,群臣跪了一地,蕭隨澤強忍著怒火,對負傷的郭志勇說:“逆王孽黨到底如何摸清你們歸京的行跡?隨李岱朗返遼的邵麒究竟是不是你的妻侄?郭志勇,這麽簡單的問題,你連一句準話都答不出嗎!”

郭志勇托著重傷的左臂,當即磕頭,說:“臣奉旨入衢,是看在昔日同僚之誼,望長寧侯切莫誤入歧途。然而雖進衢州官府,卻未能見到衛冶其人,我們不得已而回京稟命,誰料半路突然遇襲,寡不敵眾,臣傷了一臂,妻侄邵麒亦不知所蹤。這件事臣早已在兵部留底,向內閣稟明,諸位大人與閣內諸老都是知道的,絕無半分虛言!”

郭志勇把話說得鏗鏘,是因他知道蕭隨澤不過遷怒。

長寧侯叛走,孔皓停職,北覃衛已經不堪重用。何況正值多事之秋,多國進犯,北都如今不能再在這個關頭輕易換帥,否則軍心動蕩事小,人心不穩事大。

哪怕是頭驢,要想它拉磨,都得時不時給根胡蘿蔔當甜頭。

蕭隨澤明白言盡於此,郭志勇這塊硬石頭沒法繼續敲打,但他心中的氣撒不出來,自然有人善於察言觀色,肯在這個關頭做他的喉嚨,替他出聲逼問。

“逆王一黨已有半年之久無異動,顯然是有偏安一隅的心思。”薛有今向來不愛媚上欺下,但他此刻站在堂前,卻一反常態,突兀地開口道,“他的師爺辛猛不是個簡單角色,怎麽偏偏就這樣巧,逆王閑來無事要主動挑釁朝廷監官,郭大帥恰好就路過邊境遇襲,衢州這時出兵,是糧也有,謀策也足,對遼州的地形可謂鉆研多時,這一仗打得當真驍勇。”

郭志勇新傷疊舊病,面上血色不足。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將軍,就這麽一副孱弱的模樣跪在那裏,低頭啞咳兩聲,說:“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襲擊我們的並非遼州逆匪,是衢州自導自演,想要借故出兵,求個名正言順。”

老油子就是老油子,他每每進京都能從兵部與戶部要到數目可觀的軍餉,惺惺作態只是表象。

最根本的,還是郭志勇只言片語,就能把多數可有可無的責任抖個幹凈,抖得讓人無話可說,他還要多嘴兩句,把為難的關節咬到別人那兒去。

郭志勇:“況且就我所知,遼州逆王占地為王的時候,開支巨大,花銷無度,逆黨早有缺銀少糧的顧慮。遼州邊上就是衢州,衢州富庶,天下皆知,他們想拿我開刀,逼衢州守備軍主動出擊,到時他們就可以憑借地形優勢,將衢州守備軍一網打盡,企圖借此拿下衢州供血,也未嘗可知……不過臣以為,眼下最要緊的,除了內賊流寇,還有大雍境外虎狼環伺。我一人之死,死不足惜,可大戰在即,春耕未至,敢問薛尚書,敢問龐尚書,我們的軍備糧草究竟能承載幾地幾軍的開銷,能撐到幾時?”

“一事論一事,”薛有今不上郭志勇的當,“顧左右而言他,可不算坦蕩之舉。”

“我知道的,我都說了,尚書還想我如何剖白?”郭志勇的聲音比以往都要平和,這事兒僵持已久,跟衛冶關系甚深的人一個也沒跑掉,但郭志勇這會兒跪在這裏的底氣卻很足。

朝廷清流與寒門學子在過去一年的激流裏,將朝政把持得熱火朝天,做的利國利民的好事兒是不少。

可眼前最危急的,是四面八方一齊來犯的敵人。

三日前衢遼吞並,蛟洲軍的左翼船隊被打了個全軍覆沒。

單良均在南邊的威懾力還在,西南守備軍才能與南蠻子僵持不戰,而一旦黎州守備軍沒能抵住西域沙匪,那麽兩面夾擊,就是單良均頑強如昨,也不一定能守住不穩定到如今的邊陲之地。馬上出征在即,四境的糧草運輸、輜重運行,乃至帛金都指著踏白營,陣前換帥倒也可以,但後果是什麽,誰敢拿命來擔保?

外頭的虎狼還在瞧呢,郭志勇一條人命不打緊。偏在這個關頭,他死了,奉元年就可能亡國!

穩坐垂堂的大人只能算計,握住權柄的手可提不動刀!

郭志勇是篤定他們不敢殺他!

郭志勇跪得穩當,齒間含冷,往日的大大咧咧頓化為無聲地譏諷:“莫不是要我剖開胸腹以死明志,邀大夥一並看看這肚裏藏了些什麽虛情假意,才算得上尚書眼裏,清清白白的一個人?”

堂內沈寂下去,沒有人敢出聲。

趙邕垂首不語,他與郭志勇的處境極其相似,同樣手握重兵,與衛冶私交匪淺——

唯一不同的是他娶了韋家的女兒。

韋家是從始至終的帝王門生,他與夫人有了兒女,就如同牢牢紮根在大樹上。較之職權相關的孔皓、與其黏連不清的郭志勇,他的清白一目了然,他沒有為長寧侯做任何事的理由,他的家族是他最好的擔保,否則今日趙邕就不會站在這裏。

他該停職徹查,或是與郭志勇跪在一起。

無論事情他做了還是沒做,那些有意無意搜羅起來的“鐵證如山”,足以讓他在朝堂之上被逼著伏低做小。

明治殿靜了片刻,門關得緊,連朔風都無聲,蕭隨澤緩緩地環視四周。

言侯早早就稱病休養了,莫說朝堂,連府門都沒人見他出過幾次。宋汝義做慣了油滑魚,但他並非隨風搖擺的墻頭草,實際上他的主意不僅有,還很多,可是如今在朝堂上已經很少見他發言,旁人都以為是獨女早亡給他的打擊太大,實際只有宋汝義能聽到自己心裏的輕嘆。

這般大的事,他卻只能一言不發。

因為宋汝義把一切看得明白。將與士就卡在那裏,聖人要制衡,就是誰也動不得,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結果。

他忍不住去想許多年前,跪在郭志勇那個位置上的少年——當年衛冶聽不下去諸臣的推諉,少年人意氣當頭,越眾而出,單憑著一腔孤勇,就肯舍棄世家子弟的前程。

那會兒的衛冶拼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去撫州辦些九死一生、卻實實在在利國利民的差事。

宋汝義自己圓滑,可他向來惜才,曾經也想幹脆就不管不顧那麽一回,也要在朝中替衛冶把花僚的底給掀了!

可終究天不遂人願,不周廠的手腳太快了,宋汝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他只能長嘆一聲,任憑風吹散了少年意氣,平靜地接受了長寧侯毀譽半參的結局。

而今咫尺十餘載。

宋汝義暗嘆一聲,又想到了崔行周。

倘若崔行周有衛冶半分鐵腕,有他一半的義無反顧……可宋汝義很快就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越發感受鮮明的力不從心,其實並不能怪罪於年輕人的無能為力。

要知崔行周是崔氏養在家裏的書生,許多事情,他看得清楚,卻理得糊塗。

況且那麽多無根無底,進了朝堂,就必須攀附大樹才能生存的浮萍,他們縱使有心往深裏探,卻也無力。

魚不能活在太清的水裏,要想融入,要麽把池子弄濁,要麽把自己染臟。

這個道理從古至今全無例外,只要有人敢冒頭,甭管後頭的人能不能跟上,那人肯定得死——然而人心如此,誰都想被唱誦,誰都不想做死的那一個。

何況就算是衛冶,他拋卻了那麽多,不也沒能解決北都遺留至今的矛盾嗎?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官官相護,聖人權威不容置疑,有錯不認。現有的利益集團過於頑固,還很堅硬,新生的浮葉要想在激流裏沖破這一切,是何其困難,難於登天。

郭志勇還跪著。

堂內諸臣各有各的忖度,卻又不約而同地沈默著。

蕭隨澤的臉色鐵青,滿臉寫著風雨欲來。韋知非與齊漱石對視一眼,齊漱石向右出列,說:“臣有本請奏。”

蕭隨澤擡起眸:“準。”

“年前工部杜丘領旨南下,管的是衢州修堤一事,微臣雖人在北都,但因著同僚舊誼,杜大人時常與我往來書信。眾所周知,修堤事關民生漕運,是個肥差,光材料與人力兩點,有心人都能從中抽成不少。果然沒出幾日,杜工就收到了衢州守備軍的前總督,呂和偉備下的薄禮。”齊漱石神色凝重,說,“但說是薄禮,其實送到手上的東西,是帛金。”

為何衢州堤壩年年不牢,低窪草屋每日要塌?就是因為衢州富庶,交上來的稅銀占了國庫大半,北都不可能晾著他們的請修不管。

於是路年年修,水利錢年年批,可修的是什麽汙糟爛地?是有多濕,才能讓行商的船只耐用如初,偏偏朝廷的工程一按就倒?

想想吧,一箱帛金是價貴,可比起源源不斷的水利錢,又能算得了什麽。

就好像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人敢提起河州大旱的時候究竟死了多少人?

無非人人都經不起查!

要查就得從賬簿開始翻,翻清了一本就會察覺到另一本的問題出在哪兒。繞了一整個大圈子,最多能摸清的也不過是最外邊那層貪汙挪款的官賊,可想也知道,他們的肚子就那麽大,吞進去的金銀,總還會有別處去。

衛冶當時就是繞不過這個坎兒,只惦記著嚴豐,以為這就是朝中最大的魚了,萬萬沒想到嚴豐後頭還有個啟平皇帝,這才撞了個頭破血流。

有這種前車之鑒,能查的人就是一身清白,渾身是膽,他敢和整個朝廷的大小官員作對嗎?

就為了一堆已經死了的賤民?

只是修堤批錢無非就事關三處——一個戶部,一個工部,到了年底還有巡撫司的督察能說上話。

而直到今年派去了杜丘,又先後派去德親王、花連翹乃至封長恭替他保駕護航,這些受賄的贓款才得以重見天日。

可見官官相護情況甚嚴,僅憑這點,現在應被追責的人一目了然。

崔行周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

薛有今卻先道:“臣早前也多次上奏,沈氏賬簿平得漂亮,但也不是無處可查。”

比如花連翹才從衢州歸京述職,他與封長恭前後稟明衢州賬簿有異。

饒是封長恭的說詞再不可信,這事兒本從一開始,就該拿出來按條按理,嚼爛了,鋪開了,一點一點掰扯清楚——

但是沒有。

薛有今:“當初為什麽摸不清沈氏的賬?因為沒有花督察從衢州州府帶回的賬簿,臣等便不能對照核查。”

可現在好了,花連翹帶回的賬簿當然是陳子列理完了給的,但花督察不說,誰能知道?衢州如今已是衛冶當家,只要他不開口,這賬誰來,都是他花連翹冒死從衢州府裏搶的,他的功勞誰也抹不去!

而這也正意味著,如今薛有今手裏,既有沈氏供給朝廷的賬目,又有沈氏供給衢州州府的賬目,同時還有沈氏自己的私賬。

兩廂對比,薛有今一下就明白了為何賬目上查不出不該有的錢。

因為衢州還在境內設了層不過明路的關卡,行商從沽州來,從北疆進,除了要給朝廷的關稅,他們還得照等價,再補一筆私稅給衢州的世家。而且推此即彼,這事兒可能只有衢州在幹麽?要知衢州的賬簿現在爆出問題,那也是在多方勢力博弈,機緣巧合之下,才得以浮於眼前。

甚至但凡少一個,哪怕是衛冶今日還沒張牙舞爪地要造反,蕭隨澤都可能還被蒙在鼓裏,當個一無所知的皇帝!

“層層剝削,便由此而生!每過一輪,便少一半,貪官汙吏猖獗至此,如何不使國力孱弱?各地爛賬堆至如今,又逢外有強敵,內有碩鼠,只怕春耕未至,軍餉就要落得空空!”

崔有今擲地有聲地說罷,著人呈上賬目。

花連翹沒有開口。

但他跪地俯首,儼然證實薛有今所言確有其事。

齊漱石現在說到杜丘奉命在衢州修堤所遇汙款,薛有今又在花連翹的幫襯下,面不改色翻起了早前按下暫緩的舊賬。

他們齊齊把矛頭直指向了戶部,意思相當明確,這是內有碩鼠,必須徹查。

而迎戰在即,郭志勇縱有千般不是,但所言不虛。

如今的局勢容不得再拖下去,哪怕衛冶是個養肥了的心腹大患,戶部也必須給出一個交代——自己貼錢、貼糧,哪怕把自己賣了,也要把將士們餵飽了送去四境打仗。

捏著戶部的人是龐定漢。

龐定漢幹了什麽,自己最是清楚。

同樣清楚的還有一個膽戰心驚的蔡有讓。這些年憑著工部的工程,他倆沒少往兜裏撈銀子,真要剖開肚子任人查,他們兩個首當其沖,誰也跑不掉。

龐定漢倒還好些,他在朝中的位置舉重若輕,早些日子與薛有今撕破臉皮,更是從頭到尾都被衛冶咬得緊。

可越是處於風口浪頭,就越能說明他無黨無羽,越是“清白之軀”。

蔡有讓則不然。

他為人庸常,誰都不得罪,又是看著嚴氏起勢又樓塌的人。他最是知道聖人養著他們中飽私囊,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國庫空虛,急需用錢,可以隨手宰一只來殺。

以前被殺雞取卵的人不是他,蔡有讓已經存了戒心,他深知比起孤立無援的龐定漢,自己這個退位在即的老頭子是最好的替罪羊,因此他早有準備——

龐定漢誰愛殺誰殺,他拿的錢多得多了,可自己冤吶!

自己才拿了多少?不過是些養老度日的小錢!他兢兢業業數十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眼見著再幾日就要榮歸故裏。

憑誰都別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滅了他!

蔡有讓眼神發狠,把目光挪向龐定漢。

龐定漢後脊發寒,在腦中瘋狂搜尋究竟哪處勾結留下過把柄。然而蔡有讓預先備下的說辭與坑害還未脫口。

只這一眼。

蕭隨澤看見了,轉瞬就意識到他打的什麽主意。

滿朝文武,巧立名目,中飽私囊、欺上瞞下之事做得好哇!人人都有私心,這事兒蕭隨澤不是不明,但百姓上供五百萬,層層剝削幾十萬,到了國庫不過一百萬,私下交予給明治殿裏的“孝俸”也不過區區白銀二十萬兩。

就這樣,他們還覺得自己何其無辜!

還怨怪聖人苛待!

兩側宮檐覆雪,廊下銅獸鈍響。

元朔年的動亂雖然短暫,但造成的窟窿是巨大的。啟平皇帝用他的一輩子來填補這個漏洞,但不曾料到短短十幾年,疏漏處又破開一塊爛洞,貪汙的金銀,挪用的稅糧全系爛在裏頭。

敢發亂世財的人永遠只多不少,大雍被掏空了內臟,口袋鼓鼓的人還要不滿,還在大喊冤枉。

除了推心置腹的衛冶,還有這許許多多的臣下,被背叛、被欺瞞的羞恥與悲憤一齊上湧。蕭隨澤看著薛有今呈上的賬簿,看上邊那些銀子的開支額度,他只要順著想到那些勾當,就覺得一陣暈眩,他的嗓子眼不住泛起惡心,連攥著龍椅的手都在抖。

還有誰,還要怎樣。

堂內這些餵不飽的豺狼,就是他蕭隨澤,就是他大雍的諸公賢達!

蕭隨澤怒極反笑,幾乎是陰惻惻地說:“百姓用血填這窟窿,諸位大人卻讓它越裂越大……倒也是種本事,嗯?”

明治殿外的獸首噴出寒汽,燃金的濃霧隨風上湧,穿過朱瓦綠墻的長道,被宮門堵住,吸附在重檐間。

千裏外,南海港口狂風卷浪,伴隨一聲驚響,炸開千層浪,裹挾著斷肢殘血,拍打在蛟洲軍的痛呼聲裏。腥氣橫跨過大雍半邊疆土,濃雲吞噬天光,獵鷹喋血,饑餓的狼族嘶吼著沖破重重黑暗,他們自漠北流放,從南而來,淌湧過河的身影好似無可阻擋的利箭。

鷹唳嘯著,恍若血泣。

狼群餓紅了眼,撲向猝不及防的羊群,血腥味頃刻彌漫在天地。

分不清是誰高聲喊著:“殺——!”

宮墻裏,暖爐旁,在幽深的殿角廊柱邊,柱上盤旋的龍紋經年不動,無聲地嘶吼著兇猛與狠戾。

鐵馬輕敲,金戈不鳴,沈默不語的方照一忽然開口,道:“聖上,臣請戰。”

堂內正在互相責咬推諉著汙款,宮墻太深,誰都沒法下意識想起外頭死了很多人,很多地方在不斷死著人。

蕭隨澤遏制住齒間恨。

他目光沈沈,註視著方照一,說:“岳家軍折了大半,剩下的又拆了一半。你要領軍,就只能領著這點人。”

“無妨……為國捐軀,是我輩應盡之責;為民赴死,是我輩應有之義。”方照一的目光似乎悵然一瞬,卻又好像默然無聲。

他在不起眼的角落緩緩扛起了一份沈重的責任。

蕭隨澤驀地噤了聲。

這一瞬,無論是誰,都沒法開口叫他自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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