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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春波 “揀奴,來做好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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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春波 “揀奴,來做好事啊。” ……

衛冶鮮少做梁上君子, 一般都做慣坦蕩流氓。這回初涉此道就讓人抓了個正著,饒是長寧侯這般厚實臉皮,當下也難免微小地一挑眉, 手腕藏進袖口,頗感尷尬地垂了垂鼻尖, 輕笑一聲, 問:“喝的什麽呢?一股香。”

“沒什麽……”封長恭似是回不過神, 迷迷糊糊地說完這句,有些潰散的眸子才驟然清明,以致他幾乎下意識地抓住了來人手腕。

衛冶萬萬沒想到他在床上是這個路數, 腕上的繃帶還沒來得及拆,只下意識背在身後, 卻被人迅雷烈風般抓了個正著。

長寧侯原本順勢往後退的動作一頓,因為太熟悉, 才會掉以輕心, 他在心裏暗嘆一句:“完了。”

讓餓狠了的狼崽咬到了腥氣, 可不是要完了。

果不其然,不出眨眼間,封長恭臉色一變。

畢竟滿嘴謊言的長寧侯對他的說辭是“小傷而已,在外奔波哪兒有不磕磕碰碰的?”

但這會兒真上手摸著了,摸著了那股滾燙,那活生生的血肉, 牽掛住他心魂的半個神智便已落地生根,不再空移游蕩。紗布的觸感粗礪, 兩人都很熟悉,屋內沒有點燈,餘留月光迎上了那抹白色, 仔細一瞧依稀還有點斑駁的紅,像是驟然闖進他流離的夢。

在一片黑裏,他就那麽瞧著衛冶,心中咬牙切齒地想:“哦,他又騙我。”

衛揀奴老是騙我。

封長恭猛地起身,也不說話。他就那麽撐著膝頭看他,眸子漆黑,目光沈沈,可不知怎麽,叫人總能從那帶點兇氣的眼裏看出點不足以為外人道的委屈,恍惚在怪罪地說:“不準騙。”

衛冶被他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渾身上下猶如靜電閃過,四周陡然一寂,方寸間只能聽見兩人糾纏不清的呼吸。在這樣的夜色裏,春波搖曳,月光都朦朧,人總是容易犯錯。

衛冶面色如常地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如鼓,如今他已經不能再自欺欺人地想著“年少無知”,又或者“我該以身作則,贖他正道而行”。

他聽得到封長恭胸膛下的跳動,那種獨屬於年輕人的勃勃熱烈仿佛一捧火簇的花,拋之欲出,含苞待放,訇然得快要把他溺斃在汗濕錦被的中間。這是一種很難抗拒的熱忱,由不得人視而不見。

衛冶曾經試過,卻無奈發覺自己做不到無動於衷。

何況衛冶比誰都清楚封長恭對他的心意——無論是眼下之歡,還是長久之意,只要他肯開口要,封長恭一定有取之不盡。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對於封長恭這樣的心意,衛冶是喜歡的。他今夜會來,就是最好的佐證。

哪怕此刻被封長恭用這樣的眼神緊緊盯著,他也只是疑心今夜恐怕由不得他三言兩語便搪塞過去。他一方面後悔來得太急,既不是什麽特別時候,也不是日後見不著面,但耳邊就是有股沖動催著他來,快過來……然後他就鬼使神差地來了,沒有一點掙紮。

另一方面,衛冶呼吸放輕,他生平第一次憂心起了自己的年紀。

封長恭實在太年輕。

大約光棍一身久了的人是很難察覺到這點的,哪怕同樣年紀的好友趙邕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大點的那個都能學騎小馬,但三十出頭畢竟是個不見老的年紀。

衛冶看著銅鏡裏的人,饒是氣質眼神那些皮囊底下的東西變了又變,可是只要不出意外,外表同二十不到實在差不了多少。他十年前就愛誇口自己模樣好,如今再怎麽勞累,他依舊覺得侯爺實在長得出挑,在一幫模樣稀奇古怪的男人堆裏簡直俊得一騎絕塵。

可這樣的情形放在床上人只有二十出頭的情況下,就很不一樣了。

第一次見著十三,他是幾歲來著?

衛冶難免勻出幾分心神去想,任憑封長恭將他的手腕握得又緊又柔。

這個答案竟然意外地被他記得精準,是十歲。

那自己呢?

十七……還是十八?

封長恭睡時穿得妥帖,可猛然起身已經讓他的衣衫半露。不知是緊張,亦或壓抑,他微微沁汗的肌肉有些顫抖,那股淡淡的酒味夾雜他身上的木灰氣息,幾乎讓人想起佛龕前跪拜的少年——只是他已經足夠大了。封長恭臂膀寬闊,肌骨緊實,衛冶只消順勢用手指輕描淡寫地試探一二,就能從封長恭緊繃卻又毫不反抗的身體裏,明白這已是一個十足的大人了。

衛冶也是這時候才不著四六,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原來已經這麽多年了啊……”

原來這麽多年,他是真的親力親為,親手帶著一個少年長大成人了啊。

封長恭放任指尖在胸膛意亂情迷,他在呼吸交錯裏,默不作聲地貼上去,只不過他牢牢地把自己框在隨心所欲地警戒線裏,不容許自己越界,也不知道是害怕嚇走了衛冶,還是害怕難以自控的情欲頃刻間就能吞沒了自己。

兩人靠得愈來愈近,卻沒人知道這是水到渠成的依偎,還是所謂男人的本性。封長恭不發一言地嗅著衛冶身上的味道,那樣迷蒙,那樣清苦,摻雜著長年累月的藥香,於他卻恍若活色生香的引誘。

身軀之間逐漸沒了距離,呼吸粗重,交頸相聞。在這樣的時刻,反而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衛冶是有一種世家子弟自帶的矜嬌,凡事總講究個循序漸進。

他用殘存地理智想,這樣稀裏糊塗總是不行,再怎麽樣,這也是他金尊玉貴養出的人,饒是從此跟了他,以男子之軀雌伏人下著實討不到輿論裏的什麽好,來日青史丹冊,十三這一生的功績名節,也多半是要被他毀了——那起碼在這兒,在他衛冶這兒,他總是要給他一個名分。

“十三。”衛冶低聲斂眸,喃喃地喚了他一句。

封長恭耐著燥,說:“嗯?”

這春夜熱得仿佛起了波紋,衛冶眼神似乎潰散了一瞬。封長恭汗濕地等著他的下一句話,不知何時幹燥起來的唇舌已經靜靜地貼上了手腕的內側。

那是他的。

封長恭緊緊地攥著紗布下的手腕,把臉龐貼在衛冶的掌心,一點又一點地親吻他。

被親至發紅發脹的皮膚漸漸變得滾燙,然而還不等肌膚相親的蘇麻過去,甚至沒有留下喘息的間隙,隨即那熱氣愈發下墜,瀕臨失控。

衛冶垂眸看著身下只露出半張側臉,用泛紅的漆黑眼眸盯著自己的人,他不由得心生無比的憐愛,在兩人尚未變得大汗淋漓之前,輕輕握住封長恭的後腦勺,就著姿勢撫摸他一下,又一下。有些話不能拖到太後頭說,否則真心也成了欺負人的話——所以衛冶在封長恭還沒能適應之前,又是憐惜,又是安撫地說:“十三……我會對你好,我這輩子都對你好。”

封長恭埋著首,看不見表情。但衛冶只看見他動作似是頓了一瞬,繼而唇舌又兇又狠,吞地極深。

衛冶於是就微微仰首,脖頸間的喉結倒影在窗紗上,上下翻滾。

封長恭這時候才肯松開緊攥手腕的手,哪怕他對此依舊耿耿於懷,但眼下顯然有更重要的事做。這個姿勢不舒服,但好事還要做,他改成握住衛冶的腰,把舌尖濕溽的每一瞬都含得仔細又認真。他不再滿足於從前簡簡單單的唇齒相依,那股淡淡的氣息變成了引誘,又變成捆住他的枷鎖,封長恭恨不能就此劃開這方寸天地,把自己和衛冶都關在其間,誰也不能來,誰也不要管——察覺到大腿肌肉猛地緊縮,封長恭明明喉頭發疼,嘴唇卻微微抿出一絲笑來。

“……十三。”衛冶呼吸一滯,繼而失神地呢喃喊他。

封長恭輕聲應了一句,含了會兒手指,才把東西吞咽下去。衛冶的線條上下起伏,封長恭看了他半晌,靠過去親親他的嘴唇,又親親他的耳垂,最後又攥回他的手腕。

兩人只是親吻,只是擁抱,沒有癡纏,或者說此刻肌膚的相貼就是最好的撫慰。

封長恭留足了溫存的時間,哪怕他只是稍微解了饞,胃裏仍是饑腸轆轆地渴望著他思慕已久的一切。但當衛冶回吻過來的瞬間,他還是微微避開了撫上腰腹的手,在衛冶鼻腔裏發出不解的悶哼,垂眸望來濕漉漉的茫然眼神裏,封長恭連心都快軟了。但他只是閉上眼,探出指節蹭了蹭衛冶腕上的紗,感覺到那薄薄的一層布被汗滲得濕透。

衛冶察覺不對,猛然一頓,沈聲道:“你做什麽?”

封長恭似是不解地“嗯”了一聲,低低地說:“揀奴,來做好事啊。”

衛冶抿緊唇線,終於察出這小子的狼子野心遠不止此,他半瞇了眼,剛要開口。

封長恭說:“揀奴,你對我好,這輩子都對我好……我好開心,我這輩子沒有這樣開心過。”

衛冶話口一頓。

封長恭繼續說:“但你騙我。”

甜言蜜語說在前頭,手指卻在愈發深入。兩廂為難之下,衛冶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放屁。”

封長恭仍繼續說:“沒有。你說你沒事兒,但你傷了,傷得好重——你還騙我,你還把我當孩子嗎?覺得我會不聽話地跑去看你?”

衛冶內心情緒起伏,並不很想理他,於是隨口敷衍一句:“下回不會了,行了吧——”

不待他說完,封長恭抱著他,腦袋拱到肩頸上,說:“你還騙我了什麽?”

衛冶哪兒知道自己又騙了什麽?他嘴上沒把的時候多了,真要挨個記了,那也沒工夫幹別的了。

好在封長恭很快就自顧自說:“兩只螃蟹,一只給了段瓊月,一只分了陳子列,偏偏沒有我的份,是不夠分,還是你壓根沒想到我……”

衛冶忍無可忍地一把抓住身後的手,同時罵了句:“你管這叫騙?這也要計較?”

“不是騙,瞞也不行。”封長恭不看他,悶在肩頸不肯出來。作亂的手還在與侯爺角力,他小聲地說,“我給你鞍前馬後,你不能這麽欺負我。他們有的,我也要有。”

“封長恭。”衛冶捏了他下巴,強迫他擡頭,“喝傻了吧?人家大英雄溫酒斬華雄,你溫酒邀人入帳中,說的都是什麽屁話?瞧瞧你這出息。”

這事兒當然是借題發揮,順便含酸掂醋。但衛冶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背著他受傷,傷了還不告訴他,封長恭沒法不跟他生氣。

可一想到是為了什麽受的傷,又為什麽要瞞他,封長恭就氣得很不坦蕩——天曉得方才摸到那抹紗,在腥氣裏,他是想氣他還是吻他。

太喜歡的時候,反而會流淚嗎?

他半是憂慮,又半是無可奈何的驕傲,難免甜蜜而又自責地心想:“……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衛冶目光一轉,突然道:“你閉嘴,手撒開,剛才給你一鬧我差點都忘了——我還沒老呢!哪兒就輪得到你撒歡。”

封長恭說:“你不老。但你瘦了。不過沒關系,瘦了也好看,你怎樣都好看。”

衛冶在這樣中肯得甚至有些一板一眼的回答裏一頓,無可奈何道:“……你就是要氣死我。”

封長恭說:“我沒有。”

衛冶看著他:“你要氣死我,不如直接殺了我。”

什麽死不死的。封長恭有點不開心了,他說:“我說了我沒有。我只是想抱你,沒有想氣你。是你在氣我,說了對我好你也不認,現在我想抱你你也不肯……衛揀奴,你做人不能這樣。”

衛冶咬著嘴唇,硬著頭皮在這個詭異的邏輯中想了一瞬,居然還真沒察覺哪裏不對。

一時之間,甚至連他都在自譴,是啊,我怎麽能這樣做人?

……跟他娘中邪了似的。衛冶腦子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可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似有若無地岔開話題,封長恭已經快要退無可退的克制裏,無比敏銳地察覺出他的出神。

畢竟從咬住來人的那一刻,他足夠灼熱的註意力就已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

衛冶還在猶豫。

封長恭已經耐心耗盡,他沒吭聲,再度裝成沒事人把手探了下去。察覺到衛冶抗拒的力度稍微散了些許,他嘴角滲出一絲了然的笑。他是如此了解衛冶的心軟,明白他對被劃在自己羽翼下的人有多少容忍。衛冶太漂亮,是那種讓人看了想說臟話的漂亮,可封長恭只想要一點糖——大約是吃了太多苦,就不太敢嘗甜的,封長恭很需要衛冶堪稱毫無底線的退讓,而且是獨屬於自己的退讓。

春波暖帳,這夜還很長。

然而翌日晨曦初升,清晨收露,任不斷剛躡手躡腳地翻墻進來,走到主院,想要叫醒一宿未歸險些錯過朝會的長寧侯。

就見封廠督人模狗樣地站在檐下竹簾,沖他溫文爾雅地一笑,像是猜出來意,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

任不斷舔了舔下唇,自己也不知道那股不好的預感從何而來,只好小心謹慎地說:“這大朝會……”

封長恭看著他,隔著點距離也能顯擺出一種獨特的主人姿態:“侯爺病了,再者已在聖上跟前告了病休,歇上些時日,想必也無妨。”

任不斷弄不清這人今天怎麽這麽嘚瑟,他頓了下,說:“北覃來信,說西洋使臣擅自改了船航時間,今日醜時已抵沽州港口。”

醜時……封長恭想了會兒昨夜的這個時辰,沒忍住又笑了下,嘴上卻對任不斷一本正經地說:“這事不難,我自去朝,待散朝後也會將此事事宜一並告知給——”

任不斷哪知道這人莫名一笑是什麽意思,他剛想胡亂應上幾句,尋個時機進屋瞧瞧,豈料這聲還未落地,主屋的門就被“啪”地踹開。

兩人聞聲回望。

衛冶昨晚沒睡多久,稀裏糊塗地挨了一通累,他面無表情地把短暫停留在封長恭臉上的目光,挪到任不斷先是懵了一瞬,繼而一片菜色的臉上。

最後長寧侯恍若自欺欺人地閉了閉眼,佯裝無事地說:“別聽他的——我朝服呢?發什麽楞?丟過來,換上趕緊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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