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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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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錯覺

在椅子上坐下, 在得知千靨草雪銀草等一系列解釋後,大長老撐著額頭陷入長久沈默。

之前還算茂盛的白胡子在收了個徒弟後開始以倍速減少,他一思考, 沒忍住又揪下了幾根,最終還是沒能回過味來, 一擡頭,問:“不是, 你是要嘗百草嗎?”

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吃,那麽罕見的草都給這個人吃到了,很難想這人還有什麽不能吃。

神農林:“……”

自己扯的借口,只能自己認, 他選擇扯了下嘴角, 用微笑代替回答。

他笑起來晃人眼,大長老默了瞬,還是很難把人和之前的上躥下跳的野人聯系起來, 大腦和眼睛還在瘋狂打架。

打架是一回事,其他事情又是另一回事。看看白毛,又看看坐在白毛身邊挨得極近的人, 他眉頭狠狠一跳。

陵許君對待人向來不冷不熱, 永遠保持著一個距離。至少之前絕不會和人挨這麽近。

搬著椅子轉移地方, 他在兩人之間擠出一個位置坐下, 又揪下來兩根胡須,說:“讓我看看邪物。”

大師兄略微看了眼他,讓出點位置。

邪物指的是還在身上的黑色紋路, 完全沒有註意到旁邊的小動靜,林竹生撩起長袖露出手臂。

和其他弟子身上一樣的紋路,只是要深一些。拔除邪物這種事大長老做過不少, 已經十分熟練。

靈氣湧動,房間裏憑空有風起,吹得窗邊紗簾和衣袍起,黑色霧氣從皮膚裏滲出,在房間裏盤旋著想要離開,又被靈力帶回,扭曲著消散在空間裏。

手臂上和已經蔓延到脖頸以下的黑紋開始消失,林竹生久違地感受到了一點靈力的感覺。

淤堵在經脈裏的東西被一點點推走,身體自主地吸收著附近的靈氣,填補空缺的靈脈。

這裏不是修煉的地方,不像宗門那樣靈氣充裕,有幾座山的靈氣夠他吸,吸收的靈氣轉化而成的少少靈力在寬寬的靈脈裏顯得尤其可憐。

正在給他拔除魘的大長察覺到了,眉頭不可思議地一動,當機立斷掏出了一堆靈石。

靈石都是高品質靈石,拿出來的瞬間就能感受到四溢的靈氣,然後被旁邊人盡數吸收。

極品靈石廢了好幾塊,在身上靈石被盡數掏空時,跟無底深淵一樣的靈脈終於勉強填滿。

最後一點黑霧完全消散,房間的風停下,窗紗和衣擺落下。

【當前等級:LV20(100/20000)】

林竹生也就眼睛一閉一睜,再睜開的時候等級莫名其妙直接蹦到了20級,面前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廢石頭。

沒想明白廢石頭是怎麽出現的,他一探頭,“嗯?”

看著十分無辜的模樣。身上帶出的靈石被掏空,大長老收回搭在人手臂上的手,揉了下眉心,突然想起了久遠之前的事,說:“……之前外門靈氣消失那事是你幹的?”

太過久遠,林竹生沒反應過來,只能繼續發出疑惑的聲音:“嗯?”

“沒事,”大長老抹了把臉,說,“好在我只你一個徒弟。”

天賦越高需要的資源就越多,只收一個徒弟,剛好收了個難養的,再多一個家底都得掏空。

把撩起的衣袖放下,他例行問了秘境裏的事,道:“你可曾知道秘境裏最後發生了何事?”

林竹生視線移開,打了個呵欠,只管搖頭。

大長老猜也是,其他弟子也都是這個回答。

靈脈淤堵得過於嚴重,反倒讓這個人因禍得福,每一次的無意識調用讓靈脈稍稍拓寬了些。靈脈拓寬,靈力重新運轉後傷口好轉得也快,帶來的是身體大量消耗能量,開始疲憊。看著人打呵欠,大長老於是站起,說:“你的傷還需再養幾天,累了就休息吧。”

沒有硬撐的道理,能躺著就不坐著,林竹生於是回床上去躺著了,順帶把剛醒的小貓也一起揣進了被窩。

大長老順帶把大師兄也帶走了,道:“陵許君幾日沒好好休息,也去睡會兒。”

確實沒有好好休息,昨天晚上還在椅子上過了一夜。疑似抓著手把人留在這留了一晚的林竹生不語,只悄悄把頭埋進被子。

房間門關上了,空間重回安靜。

聞柏舟還要派人去處理昨天南風閣的事,大長老沒有其他要事,順著樓梯下樓的時候剛好遇上了上來的合歡宗師姐。

憑著基本的禮貌和他打了聲招呼,師姐往上走兩步後又想起什麽,慢一拍地意識到他是什麽人的師父,火速停下腳步,一轉頭,說:“聽說林小友昨夜找回來了?”

“他在房間裏,沒有大礙,醒了又睡下了。”大長老道,“找他可是有何事。”

合歡宗師姐沒什麽事,只是想還之前的衣服外加看看人情況。睡了就沒辦法了,她道了聲謝,說:“那我之後再來。”

陳景浩和合歡宗幾個女弟子關系甚好的事幾個大宗的長老也知道點一二,現在遇上了,大長老於是順帶問了聲:“器宗少宗主已經昏迷了幾日,現在可醒了?”

人醒了估摸著會往這邊跑,一直沒來,師姐估摸對方應該還躺著。

——

因為離得近,不像其他宗門的弟子還待在客棧,器宗弟子連帶著少宗主都在第一時間被送回宗門。

陳景浩的情況和其他人不一樣,頭上有傷,拔除侵進體內的邪物後也沒有醒來,一連昏了好幾天。

宗主找藥宗的長老看過了,看過後也只說身體無礙,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南海地界天氣本就濕潤,下雨後更顯得潮濕,房間裏需要常換祛除濕氣的符咒。

“嘩嘩——”

庭院雅致,雨打在庭院裏的草木和石板上挖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侍女下午再來換符咒的時候,身後跟了幾個即便是雨天也執意登門看望的犟種世家子,一起進了房間。

房間裏有其他人在安靜地點安神香,他們繞過了,去床邊看了眼。

人還躺著,一動不動,只有略微起伏的身體彰顯著還活著。

以為他這麽多天差不多該醒了,幾個世家子原本是想過來分享昨天在南風閣的刺激重重的夜晚,結果計劃擱置,千裏迢迢來了又不想馬上走,於是自己在床一側的桌邊自覺找了位置坐下。

侍女給他們斟上茶水,幾個世家子坐一起自有聊的話題,從不怕無聊。

好朋友在床上躺著,他們聊得歡快,友誼十分堅固。

“這是什麽?”

喝下一口茶水,綠衣服第一個在桌面上發現什麽,好奇地多看了兩眼。他一出聲,其他人也探過頭跟著來看。

好像是一個夾子,銀白色,邊緣帶點藍,放在桌上原本就有的銀器邊輕易就被忽略,上面纏著歪歪扭扭的幾條什麽東西,像是發帶。邊上還有一條,冰藍色,檔次明顯和其他幾條拉開差距。

好素凈的顏色,不像是會出現在他們認識的那個陳景浩的房間裏的東西。他們疑惑,於是將驚奇的目光投向還在一邊斟茶的侍女。

他們和躺床上的關系好,告知也無妨,侍女於是道:“這是少宗主回來時帶在身上的東西,不知是誰的,於是先收著。”

回來的時候手還把夾子捏得死緊,還是她們費勁扣下來的,藍色的發帶一樣的東西系在手上,不是死結,比夾子好取不少。

對夾子有些好奇,綠衣服湊近去看,壓根還沒上手,夾子也沒怎麽看清,後面突兀地傳來“砰”一聲響。

“?”

聽到動靜,幾個人連帶侍女一起轉頭看去,一眼看到原本還安靜躺著的人從床上彈起,摸了下空蕩的手腕後跳下床就向著這邊跑來。

跑得有點過快,不像是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綠衣服給嚇了跳,眼睜睜看著人從身邊經過,抄起夾子和發帶仔細端詳,端詳後重重呼出一口氣。

剛醒來就這麽活力滿滿。旁邊的人眉頭一擰,沒看出他這是在幹什麽,於是出聲問:“怎麽了?”

“這是別人借我的東西,”跑過來的時候很有精神,呼出一口氣後那暫時性的精神也沒了,陳景浩往椅子上一坐,說,“東西沒了我也該沒了。”

也不問這幾個人為什麽在這裏,他剛坐下後又站起,從侍女那了解到他昏過去後的種種事,後委婉問起昏過去期間有沒有什麽天宗弟子前來探望。

很令人驚喜的,0個天宗弟子前來探望。隱隱的期待落空,轉身去扯掛在旁邊架子上的衣服穿上,他又問起其他,說:“天宗的那些弟子呢,都回去了嗎?”

“天宗弟子們部分還在海灣,”消息靈通的侍女道,“這幾日失蹤的大長老親傳弟子在昨夜找回,約莫過兩日便會離開。”

因為是在自己轄域內,器宗也派了人一起尋人,在找到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連帶著她們也知道了。

天宗大長老的親傳弟子就一個,陳景浩穿衣服的動作一頓,轉頭道:“失蹤?”

腦子裏瞬間回閃過跌落山腰的身影,他手上動作迅速加快。

“陳兄我給你講,昨天我們去洛都那南風閣看到個人。”他穿衣服,後面坐一桌的幾個世家子圍過來,說,“你還記得你之前許願……啊不是,你說的那理想道侶的樣子嗎,我們真在那看到了,聲音還很好聽,還特別厲害,你要是想可以試試介紹著認識……”

“我沒興趣。”

衣服草草穿好,陳景浩出聲暫時打斷他們的話,轉頭道:“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你們今天去下面景華堂玩玩吧,敞開玩,費用我全包,回來再和你們細說。”

他看著是真急,穿上衣服後就往外跑,跑出去後才發現在下雨,又轉頭回來拿傘。

人影轉瞬就快跑出庭院,侍女反應過來後快速追著出了房門,到檐下加大聲音問:“少宗主這是去哪?”

陳景浩擺手,“去找我爹借赤焰馬。”

赤焰馬腳踏赤焰,能升空,輕易能跨過萬水千山,趕遠路專用。

他留下這麽句話就跑遠了,留在房間裏的幾個世家子和侍女一起夠著身體往外看,就看到一個跑遠的背影。

人有急事那確實沒辦法,幾個狐朋狗友別的品德沒有,倒是十分明事理,不怎麽在意被拋下的事,更在意這少宗主到底是在急什麽。綠衣服靠過去問侍女,“他這是怎麽了?”

侍女也不知道。

從器宗到海灣路遠,下午從器宗出發,陳景浩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接近晚間。

大雨天氣,傍晚就已經徹底黑天,海灣客棧的燈早早亮起,翻身下馬,脫下身擋雨外袍後他快速推門走進客棧。

完全過了飯點,這個點的客棧大堂居然還有人在,一眼看去大多都是熟面孔,一群合歡宗弟子坐一起在聊天。

聽到動靜,一群人聊天的時候不忘往這邊看過來。

最先說話的是合歡宗師姐,看到他後眉梢略微一揚,揮了下手裏瓜子,道:“喲,終於醒了?”

收起手裏還在滴水的外袍放在一邊,他走上前,問:“林竹生呢?”

一來就問林小友,目標十分明確。

另一個弟子喝了口茶水,略微頷首指向樓上,說:“在樓上。”

陳景浩擡腳就想上去,結果被師姐抓住了腰帶,沒走成。他一轉頭,師姐道:“你別上去打擾,人在睡覺,我們也都還在這等著呢。”

他於是停下腳步了,只能跟著在一邊坐下。長袖裏的手還捏著發夾,他問:“那什麽時候能過去?”

“快了,剛天宗大長老來過,說他已經醒了,只是還在換藥。”師姐說,“換完藥就下來,應該要不了多久。”

提到大長老,陳景浩瞬間坐正坐直,整個人都嚴肅正經了不少。師姐瞥了眼他,“大長老有事,下來後已經離開了。”

陳景浩於是又坐回了原樣。

旁邊的合歡宗弟子給他倒了杯茶水,他象征性喝了口。除了等待也沒有其他事可做,衣袖裏的手摩挲了下手心裏的冰藍發帶,他最終還是開口問道:“……你們在秘境的時候有出現過幻覺嗎?”

“幻覺?”師姐思考後一擺手,說,“不如說是意識都差點沒掉了。”

大腦處在一種極致混沌的狀態,已經很難分清現實幻想,她到現在也很難分清上山後的那段記憶裏的到底哪些是真實,哪些只是自己無意識的幻想。

她當時被侵染得深,意識也是被影響得最深的人之一。抿了口茶水,她略微一轉頭,問:“怎麽,你想說什麽?”

——之後無論看到什麽,都不準和任何人說。

陳景浩想說什麽,一張嘴已經張開,話說出前又想起什麽自己答應好的事,於是止住了,最終一擺手,“沒事,應該是我的錯覺。”

當時雖然有林竹生給的清神的東西,但並不是完全不受任何影響,並且那時候腦子還撞到了,意識模糊,他現在回過頭來仔細想想,覺得之後看到的畫面應該是自己的想象,只是把一些不存在樣貌和腦子裏想的人自主結合了,全是錯覺。

一杯茶水過半,握在手裏的冰藍發帶都帶上了點溫度,只亮了幾盞燈的樓上終於傳來點動靜。

是兩道腳步聲,從走廊上穿過,之後踏上樓梯。

原本還在吃茶聊天的人手裏拿著茶杯擡頭看去,看到從陰暗裏走出的人影。

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眉目沈穩,劍眉微斂,一身蒼藍長袍利落,是陵許君。

站起後打算打招呼,她們這才突然看清人手上還握著一個細瘦手腕,後面還有個人。

穿著身寬松外袍的人闖進暖黃光裏,白發勝雪,呵欠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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