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清示意謝風瑜來，賀茗這才松了一口氣。

“首先你在紙上寫上你心裏想的數字，然後藏起來，周圍人都走開。”

賀茗又道：“你看看周圍人的位置，你滿不滿意，他們絕對看不見，你也可以放心他們不會對我說。”

張雲清最後站起來，走到謝風瑜身邊，耳語一句。

賀茗立即警戒起來，“你不要告訴他改變心中所想。”

張雲清走到人群中，靠近於微生站著，不卑不亢道：“我沒有說要改變數字，對了，聖母娘娘不是能讀心，何不讀一讀我剛剛所說。”

賀茗不再和張雲清說話，看向謝風瑜，微微笑，“寫吧。”

謝風瑜冷哼一聲，也不理賀茗，提起筆在紙上刷刷刷寫了兩個字。

賀茗心裏一驚，看著謝風瑜胸有成竹的樣子，難道是張雲清告訴他破解的方法了？

謝風瑜寫好之後，就把紙疊起來，看著賀茗。

賀茗的心撲通撲通的，拿不準謝風瑜是不是知道了，但是眼看著眾人的眼神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種悠然而生的自豪感和莫名的興奮感湧上了心頭，隨即笑道：“是兩個數字。”

謝風瑜點點頭。

眾人驚嘆，這聖母娘娘果然名不虛傳，有讀心的本事。

賀茗又道：“一個是壹。”

謝風瑜不言，臉上掛著怪異的笑容，直勾勾盯著賀茗。

賀茗笑的慪氣的很，心裏恨不得紮死張雲清那個賤人，非要給自己使絆子，“另外一個是玖。”

謝風瑜笑笑，哎呀哎呀兩聲，隨即撐著桌子坐起來，把紙從信封裏面拿出來。

“且慢！”

於微生忽然喝道，賀茗被驚的一身冷汗，“何事？”

“我知道二位前來所謂何事，但是在這裏鬧開了不好吧？”於微生冷冷的看著張雲清，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張雲清冷哼，看著於微生，也不說話。

最後於微生笑了，“我請張先生來。”

張雲清這才笑道：“謝兄，把字條打開。”

謝風瑜一楞，但還是乖乖的把字條打開，給眾人觀看。

於微生瞧見紙條上分明的字，氣的差點仰頭倒在地上，指著張雲清，哆嗦道：“你”

眾人驚嘆，不愧是聖母娘娘，果然會讀心，連什麽數字都能猜出來，這不是天女下凡是什麽。

一時之間，賀茗跟前跪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於微生抖著臉，“跟我來。”

張雲清皺眉，想了想，招手叫來了謝風瑜。

謝風瑜屁顛顛的跑過來，“他帶我們去哪？”

張雲清搖頭，低聲道：“我不確定他是帶我去地牢還是去找張易。”

“張易是？”

“他們的頭兒。”

謝風瑜點點頭，看著於微生走在前面，“所以你帶我來，是怕他有問題，到時候打起來有我幫忙是吧？”

張雲清嘶了一聲，“有沒有誇你聰明？”

謝風瑜得意，“經常，不過我得事先告訴你，君子動口不動手。”

張雲清了然，“那你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咯？”

“我是飽讀詩書之人，怎能把我比作江湖莽夫？”

“我可沒比較，你自己說的。”

謝風瑜冷哼，“不與你一個女人計較！”

張雲清的手往後面一指，“瞧見那個女人沒有？”

“做什麽？”

“那也是個女人，你瞧瞧現在跪在他面前的有多少個男人？要不是我，你也得跪在那裏！”

謝風瑜的臉微紅，扭過頭去，嘟囔了幾句。

前面於微生已經帶兩個人進了宅子，前廳燈火依舊清晰。

忽然於微生停下來，轉身向張雲清微笑道：“多日不曾回來看，這裏是不是感覺變了許多？”

張雲清臉色大變，只見兩旁的矮松被砍掉，地上全部鋪上了青石板磚，現在整個院子都在轟隆隆的響著，剛一轉身，準備拔腿就跑。

而於微生後退一步，“張雲清，你不該回來的。”

話音一落，張雲清剛擡起的腳，就隨著整個地面陷進去了。

連帶著謝風瑜，兩人沒入坑中，剛剛站起來，那頭頂的又合上了，嚴絲合縫，一點亮光都沒漏下來。

謝風瑜氣的操著不知道哪裏的方言把於微生咒罵了幾十遍，連帶著祖宗十八代。

張雲清看他消停了，才緩緩道：“你找找邊上，有沒有什麽能生火的東西？”

謝風瑜好久道：“我身上有。”

“那你掌燈，看看有沒有其他出路。”

張雲清聽見謝風瑜那邊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很快便有微弱的火光亮起來。

謝風瑜左右瞧了一眼，果然有油燈，趕緊給點上。

張雲清瞅了一眼，“這於老狗竟然放了這麽一點香油，是怕我們活不到頭嗎？”

謝風瑜癟了她一眼，“你們什麽仇什麽怨？”

張雲清擺擺手，借著亮光，摸索四周，才發現這個坑是個完完全全密封著的陷阱，嘆氣道：“我和他真沒仇沒怨，就是比他聰明些，被他記恨。”

“你也不知謙虛。”

張雲清往地上一癱，想來於微生把他們帶來這裏，就沒想著讓他們活下去，肯定是沒有出口的了，“你不信嗎？”

“我信。”

張雲清越想越生氣，“虧我還保全了他們的名聲！他們竟然以德報怨！！！真是大大的惡人！！！”

謝風瑜不死心，拿著油燈，每一處都摸遍了，最後癱在張雲清邊上。

“你怎麽知道是壹玖的？”

張雲清眼底盡是懊悔，“我就該告訴你別寫壹玖，寫什麽都行。”

“你說說為什麽啊？”

“你記得賀茗讓你看看周圍了嗎？”

“記得，我看了。”

“周圍有什麽？”

“有人。”

“還有呢？”

“篝火。”

張雲清忽然覺得自己高看了謝風瑜的腦袋，只好解釋道：“周圍有寫著字的布藩！”

謝風瑜恍然大悟，激憤道：“上面有數字！”

張雲清點頭，“上面有所有的數字，除了壹玖。”

“越沒有，越在意，心裏月石反覆想，就會忍不住寫上去。”

“所以這一招永遠用不爛，只要每一場換一些布藩就行了。”

謝風瑜咬牙，“原來這聖女也不過如此，用這樣方法，讓別人認為她會讀心。”

張雲清嘆氣，呼啦啦朝自己臉上拍了兩下，恨恨道：“還都是我教的，我真是悔不當初！！！”

謝風瑜思考了一會，似乎找到了合適的詞兒，“你為什麽助紂為虐？”

“因為之前，我以為我們是一夥的。”

謝風瑜又和張雲清插科打諢，過了一會。

張雲清問：“你知道現在什麽時辰嗎？”

“鬼知道什麽時辰，說不定外面天都亮了！”

張雲清搖頭，“外面肯定是沒有天亮，我們現在越感覺時間長，外面反而過得越慢。”

“也不知道我死了之後，我們家怎麽辦！我哥也不成氣候，現在皇帝又不開放海關，我們家以後可怎麽活！”

張雲清頗為可憐謝風瑜，“皇帝對你們來說，是個好皇帝嗎？”

謝風瑜頓了頓，“我算是半個讀書人，雖然中了童生之後就沒有繼續了，皇帝畢竟是天子。”

張雲清抓住兩個字，“畢竟”

“我家是做海上生意的，平常運些稀奇玩意兒北上和毛子做生意，然後從他們帶更加稀奇的回來，一直賺的盆滿缽滿，新帝登基以後，下令關閉海關，沒有銘文的船只不準出海，沒辦法我家只好轉到案上，可這世道，走三次，能被山賊搶兩次，入不敷出。”

“你對皇帝怨言多的很吶！”

謝風瑜冷笑，“你說你以前和這群人是一夥的，別以為我不知道這神怒娘娘背地裏打的什麽主意？”

張雲清挑眉，“你說說。”

“這寨子四處都有哨崗，更有護城河，邊上有人開墾荒地，裏面女人分工明確，制造盔甲冬衣，采集藥草，巡邏的人還持有刀械，你們這是明著占山為王，明著造反。”

張雲清都想給謝風瑜鼓掌，拍拍謝風瑜的肩膀，“說實話，我那時候用於老狗，是因為身邊沒有可用之人，只有於微生腦袋靈活些，你要是來這裏做幕僚，哪裏輪的到他！”

謝風瑜拱拱手，怪異的笑道：“我真是要多謝你的高看了。”

“不謝。”

“你們造反說實話，於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沒什麽關系，頂多我賣了一些田地，躲到北邊去，等完了，我再回來。”

張雲清不想他繼續往自己身上扣名頭，“不是我造反，是我一個朋友，我想想幫他的，但是他不領情，我就走了，今天回來是提醒他要註意，可沒見到他，就被一群狗給纏住了。”

謝風瑜哦一聲，“是嗎？你還真是鍥而不舍。”

張雲清老臉一紅，不再解釋，她知道謝風瑜大約不相信，在他眼裏造反不造反，不過換了個做主的人，做主的人不準這個，他就做那個，不會有什麽變化。

“你看那油燈。”

謝風瑜嘆一口長長的氣，“要滅了。”

等了一小會，整個密室裏，徹徹底底的暗下來。

張雲清靜靜的躺了一會，試圖讓自己心平氣和。

但是沒有用，這種黑暗，看不見的痛苦，讓人瘋狂。

謝風瑜的喘氣聲也越來越重。

兩個人都在忍耐。

但是張雲清最先忍不住，她坐起來，又開始摸索密室的每一塊磚。

直到回原地，她才閉上眼睛，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謝風瑜感覺到張雲清的異常，一把拉過來她，道：“別動了，我們靠在一起。”

他的聲音裏充滿著顫抖，張雲清能感覺到他傳遞出來的每一分恐懼，兩個人靠在一起，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懸著的心才稍稍有了一些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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