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遺的內力素來以渾厚見長，胸中提著一口氣，硬生生睜著眼睛，瞧張雲清把自己馱除了幾裏地。

摸著張雲清顫抖的肩膀，蕭遺提醒道：“別走了！找個地方躲起來。”

張雲清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艱難的點點頭。

此時天色越來越暗，月亮到了頭頂。

“往東邊，有山洞。”

蕭遺再次提醒，聲音顫抖，怕是也撐不住了。

張雲清急了，轉身往東邊去，叢林深處，果真有一個低矮的山洞，只是裏面潮濕幽暗,像極了一個長著血盆大口的巨獸。

放下蕭遺，張雲清整個人都癱了，早就沒有知覺的小腿慢慢開始抽搐起來。

張雲清忍不住哼了哼，從懷裏掏出打火石。

微弱的光下，蕭遺慘白的臉上沾著黑色的灰還有暗紅色的血跡，雙眼緊閉，擰著眉頭，就像是沈沈睡過去一般。

張雲清不由心頭一緊，附上他的脖頸，才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即躺平，放下沈重的眼皮。

再想來的時候，只見天已經大亮，張雲清大驚，趕緊起身去看外面，只見外面下起了連綿的春雨。

按理說她這一路留下不少痕跡，要是精於此道的人鐵定能夠按著痕跡尋到兩個人，但是天公不作美，昨夜下起了小雨，直到早上整個天空還是霧蒙蒙的。

張雲清不知道是感嘆自己運氣好還是不好。

“張雲清~”

裏面傳來了微弱的呼喚聲。

張雲清趕緊收了心思，回身去找蕭遺。

“你醒了？”

“沒有追兵嗎？”蕭遺的嗓子喑啞，像是沒燒壞了一般。

就是鐵打的人，經歷蕭遺的這一切，也會壞的。

張雲清如實想，微微笑道：“沒有，昨夜下雨了，現在還有小雨。”

“趕緊回去通知寨子。”

張雲清一楞，“你能動嗎？”

蕭遺搖搖頭，直直的望著張雲清。

張雲清看得懂蕭遺的眼神，垂首道：“我是可以去，但是留你一個，我不放心。”

“不應擔心我！”蕭遺又道。

“好吧！”張雲清起身，猶豫太快，扯到昨夜的傷處，不由到一口冷氣。

蕭遺頓了頓，張張嘴道：“等等，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我們一起走。”

張雲清揉了揉眼睛，“沒事，我一個人快一些。”

“張雲清！”

外面細雨紛飛，積水從裏面滲出來，兩個人的衣裳都被打濕了，雖說是春天裏，但還是有莫名的寒意。

“什麽事？”張雲清嘆口氣，坐在蕭遺身前。

“之前，我說你那些話，我錯了。”

蕭遺怕是沒有和人低過頭，雖然是道歉的話，但有一種萬人之上的口氣。

張雲清頗為不爽，“你哪裏有錯？”

蕭遺垂眸，“我和你並沒有什麽，我不希望你為我冒險，要是許節真的殺了你，我也沒有什麽辦法，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性命，我不能一直救你。”

張雲清僵在原處，蕭遺的這句話聲音並不大，撞在她的耳廓裏，卻無比生疼，眸子裏的細雨蒙蒙堪比洞外煙雨，“你不用解釋。”

“總要有個人來說明白。”

“蕭遺，你不用這樣，我就是這樣的人，從前是，往後也是，我喜歡你，我願意為你做很多事，我不願你受傷，我不願你離開我，但是我問你一句，我算是你的什麽？”

蕭遺有一千張臉，有一千種性格，但是仍舊是不茍言笑的人，說出的話也格外冷，“張姑娘，這段日子，多有得罪，望姑娘見諒。”

“我知道你要做什麽。”張雲清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絲哭腔，眼底紅了又紅，“你不想讓我跟你一起有危險，不想我受傷對不對？所以你故意說話來激走我，對不對？”

蕭遺擡起頭，眼裏清明，“是，我想你走。”

張雲清的表情很神奇，像是悲愴，像是失望，像是微笑，“你心裏有過我嗎？”

其實這個答案，張雲清心底裏也有，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像是無數個小姑娘問出了這個愚蠢的問題，幾乎是脫口而出。

蕭遺不說話，憔悴的臉上生出了一絲倦然。

沈默在兩個人之間肆意蔓延開來。

洞外的細雨被殘風吹進來，帶著涼意，裹著兩個人。

張雲清忽然把蕭遺拉起來，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面去。

雨後的泥濘遠比張雲清心裏更加潮濕，張雲清一邊試圖架好蕭遺，一邊大補往前面步，動作滑稽，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去笑。

世上本就有許許多多恩怨，情是情，愛是愛，難不成沒了還不活了嗎？

張雲清遠遠比昨夜更加執拗，帶著蕭遺一路竟然回了寨子。

寨子前不知道何時擁擠了數十人，嘴裏念念叨叨，雙手合十，仰頭在祈禱。

守門的人瞧見張雲清滿身泥濘的帶著蕭遺的時候，先是一楞，後是一喜，再是一喊。

張雲清想笑，忽然覺得全身脫力了，索性推開蕭遺，自己擡起沈重的腳步，往裏面去。

“快快快！這裏來了幾十號人要見聖女，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辦？”鐵算盤最早跑出來，嘴裏劈裏啪啦一頓說。

瞧見張雲清的樣子，又看看倒在地上的蕭遺，忽然就閉嘴了。

倒是越旭眼疾手快，扶起來蕭遺，又喊人來扶著張雲清。

索性張雲清的內傷並不多重，只是脫力了。

蕭遺的傷就重多了，一直昏迷不醒。

反而張易早就回來了，被兩個人扛回來，一只手的腕骨碎了，受了輕微的內傷，所有人之中除了沒有活著回來的只有蕭遺傷的最重。

張雲清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

便慢慢吩咐道：“你把眾人安排進寨子吃飯，休息，然後傍晚的時候帶到門後的廣場上。”

於微生自從張易受傷，暫時當了責任，倒是恭恭敬敬的道：“這些已經慢慢在做了，還有呢？”

“我需要一些東西，你幫我準備。”

於微生點點頭，“我會照辦，蕭老板暫時不方便，我們找誰來扮？”

“找一個年紀三十歲，身量高一些，膚白眼大，氣質不像粗使婆子的人來。”

於微生有些為難，這院子裏最不缺的就是粗使婆子。

張雲清頓了頓道：“以後會經常用到她，找個可以信任的人。”

於微生想了想，心裏有了定奪。

張雲清還是不放心，“別太笨的。”

“好。”

越旭在一邊瞧著，仔細聽著張雲清報出來的東西，時不時插一嘴。

等於微生走了，越旭咳嗽一聲，“你們昨晚怎麽了？”

“遇到埋伏了。”

“什麽？”

“應該是早就盯上我們了，不過現在這裏已經出了一個聖女，他們暫時不會有什麽動作，畢竟法不責眾。”

越旭一楞，覺得這話不對味啊！皺眉問道：“法不責眾？”

“他們八成是朝廷的人，否則誰會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搞這麽大的事情？”

“倒也是，那八大門派合夥坑殺黨項使者和林執衣呢？”

張雲清擰眉，“這個算是例外吧！”

越旭笑了，“原來雲清姐也有失算的時候？”

“你是覺得皮癢了嗎？”

鐵算盤從門外走進來，聽見越旭說花，立即諂媚道。

張雲清挑眉，“鐵算盤？”

“我來瞧瞧你。”

“托您老的鴻福，我活蹦亂跳呢！”

鐵算盤嘶了一聲，“我說你這人，我就是口不擇言，隨意說了一句，你要記多久？”

“不算久，怎麽也得一個月吧！”

“是我不對了！”鐵算盤立即拱手，彎腰。

“罷了！我原諒你！”

鐵算盤聞言，眼睛一亮，走到床邊，“剛剛張易問了我昨晚的事情，你們昨夜似乎損失慘重！”

張雲清想起昨夜的景象，臉忍不住白了白，“我知道。”

“按照張易說的話，要不是你們中了圈套，要不是我們中出了叛徒！”

張雲清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單是昨夜的事情，只有去的十餘人知道，活著回來的也就張易和他兩個手下，加上你們倆，要說我們中間有人洩露了消息，怕是可能性不大。”

“那你是說那兩個人是故意引誘我們去破廟？”

鐵算盤仔細想了想，“那我們在城東就被人盯上了？”

“怕是更久之前。”

越旭蹲在一旁，時不時聽兩句，更多的是對手裏的帕子感興趣。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除了朝廷，還有什麽沖著我們來的勢力？”

鐵算盤看了一眼越旭，“你的意思是這次也是朝廷？”

張雲清垂眸，“我也覺得，要是別的勢力，比如說是八大門派中任何一方，他們不會顧及這裏的百姓，會再次殺過來，畢竟他們知道我們的老窩是這裏，要是朝廷的話，他們會顧忌，怕被百姓詬病，之前東南水災已經引起眾忿，這一次在皇城下，他們不敢。”

越旭覺得張雲清現在說什麽都是有道理，腦袋點的像小雞啄米一般，“那就看看夜裏會發生何事？”

鐵算盤也點頭，“沒想到你們這麽倒黴，次次遇上火油。”

張雲清笑，忽然想起什麽事一般，肅顏道：“我問你們一個事情。”

兩個人一齊點頭。

“普通人能買到火油還有炸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