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忽的向前，衣袖一震，推開越旭，看向許節。

許節看向張力的眼睛，神情有些怔忪，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誰？”

張力不答，冷冷道：“你是誰？”

鐵算盤左看看越旭，右看看張力，心裏一橫，伸手拉過來兩個人，“那個叫許節曾是蕭老板的部下，然而梁節是神捕營副指揮，師從許褚也就是和路淩寒一路的，我沒猜錯的話，蕭老板的隊伍裏不止一個朝廷的奸細，而這個梁節眼睜睜瞧著許褚和路淩寒活活被打死，也無動於衷，一心一意完成任務，一路來把我們的消息放出去，惹來多方人馬的追殺，在野騾子群的時候，故意分散我們，追殺連清和樂清，以及殺了常玖，逼迫蕭遺殺了林執衣，挑起戰爭。 ”

張力的一身衣服幾乎被冷汗浸透了，他低著頭不說話。

張雲清閉上眼睛，想起來和許節說的話，輕輕道：“是你指使我去勾引林執衣，送他去黨項使者的驛館。”

許節笑出來了，“你記得了？曲琴？”

張雲清只是試探著說出口了，聽見許節的話，只覺得臉上血色全無，胸腔中的氣血一齊湧出來，若不是這裏還有人，張雲清險些哭了出來。

越旭忍不住看向張雲清，心中憤懣之情頃刻煙消雲散，他想不到這一路都是因為張雲清，哆嗦道：“當真是這樣嗎？”

張雲清面寒如冰，“大概是吧！”

鐵算盤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我早就猜到了，要不然蕭老板為何會留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女人在隊伍裏？”

張雲清臉色發青，氣鼓鼓的回頭看了一眼，卻瞧見張力死死的盯著自己，沒來由的心中一悸，“是，我什麽都不會，唯一的用處就是用來攪渾這一湖春水。”

鐵算盤臉色有些羞赧，“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雲清甩了甩手，“我不管你是什麽意思，你們要打要殺，要做什麽，我都和你們沒有一點關系。”

末了張雲清一指張易他們，“蕭老板有梁子找他們，俗話說一祚沒有四指近，反正人家都攪和在一起要來跟你對著幹，比我這種不知道哪裏收留的女人要親。”

鐵算盤忽然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些重了，咬咬牙道：“張姑娘”

張雲清心中邪火直往上冒，“誰是張姑娘！你沒聽人家說嘛！老娘叫曲琴，跟他串通好，要宰了林執衣，還有蕭老板！！！”

鐵算盤放棄溝通了。

許節冷笑道：“我不管你發什麽瘋！今天你們都要留在這裏！！！”

張雲清哪裏管他，甩頭就走，“你他媽嚇唬誰啊！我說跟我沒半點關系就沒關系！你要打要殺，管他們要啊！一個個都和蕭老板親近的很！我這個背叛他的哪有那麽好使！”

張雲清說走就走，已經跑到耳門邊上了。

越旭一楞，撒丫子就追上去，“雲清姐！！！”

張雲清鼻子一酸，眼睛泛著紅，“越旭你怎麽還跟著我？”

“你往哪兒走！別人不能動手！我來動手！！！！”

一個暴怒到顫抖的聲音，帶著微弱的鼻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張雲清一震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震。

這個聲音是蕭老板的。

張雲清回頭，只見張力眼睛睜的老圓，死死的盯著自己，竟然這一雙眼睛還有一點像蕭遺的，“你說許節動不了你，他們跟你沒怨沒仇，我呢！我為你少了三個兄弟！沒了第一鏢局！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你睜眼瞧瞧這地上的血，死了多少人？”

眾人沈默。

忽然，許節哈哈大笑道：“蕭老板！你竟然親自現身了？看來真的如我所料！”

其實聲音並不算大，但是這地寂靜，任誰開口說句話，都能聽得見。

張雲清看見張力的樣子完全變了，雖然容顏天差地別，但是他站在那裏，沒有一個人覺得他不是那個聲名赫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蕭老板。

“是我。”

張力的聲音不大，甚至比許節還要小。

在場眾人紛紛變色，就連張易都想不到他會自爆身份。

張雲清不再說話，蕭遺不再管她，徑自轉身看向許節，冷冽的眼神裏，藏著怒火，“他們呢？”

許節臉上有笑意，眼神陰鷙，端的是怪異，“樂清和連清被我們追殺了十餘日，精疲力盡，活活累死了。”

“那麽常玖呢？”

許節眼神閃了閃，“我殺了他。”

張力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覺得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他苦心造詣一手創建的第一鏢局，現在煙消雲散，被自己毀的幹幹凈凈。

“你要來殺我嗎？”

蕭遺看向許節，忽然後退了一步。

張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鐵算盤身後，大喝一聲道：“走！”

越旭只是一楞，立即抱著張雲清，足尖一點，越過墻去。

兩個人奔了好遠，張雲清反應過來，“怎麽就我們？”

越旭狠狠呸了一口，“你還有心情管這個！現在朝廷發現我們了！要趕緊逃了！”

“可是出城用的戶籍文書在張力那裏！”

越旭回頭看了一眼，“有人跟上來了。”

張雲清立即閉嘴不言。

西面的下水門是平常排放城中汙水，卻沒有什麽人然把守，一般偷雞摸狗的人都知道這個地方，鉆了一次兩次卻就受不了了，幾乎是臭不可聞。

離下水門稍微近一些就能聞到。

張雲清眼看著約需鉆進去，連個呼喊聲都沒出來，就淹沒這通天的臭味裏面。

兩人甩掉追兵，渾身帶著臭味爬出來的時候。

張雲清搖搖頭，“一定是我在做夢！為什麽我沒有美男環繞，沒有發家致富，沒有舉世無雙，怎麽一直在被人追殺？”

越旭被熏的頭暈腦脹，呸了一口，伸手撈起來張雲清，就要繼續跑。

張雲清和越旭對視一眼，兩個人立即轉過頭去，異口同聲道：“好臭！”

越旭撿了一條路，趕緊回了寨子裏，結果熏的守門的人退了三丈遠。

張雲清趕緊捂臉，只覺得這醜聞怕是要在這寨子裏說上一陣子了。

“你還亂晃悠！！找廚房要熱水洗澡啊啊啊！”張雲清推開越旭自己跑下來。

越旭深深呼了一口氣，“我沒那個講究，我去河裏了！”

兩個人洗完澡後，張雲清特地找出來蕭遺的藥囊，在身上尋了許久，才款款而出。

越旭也收拾齊妥，但總有股淡淡腐臭味。

張雲清不自覺後退，“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越旭瞧見張雲清的動作，心裏猛然一疼。

蕭遺等人是回來了，張易拎著鐵算盤老早就開溜了，蕭遺以一人之力抵擋數十人。

不過蕭遺就是蕭遺，似乎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張雲清看到蕭遺的時候，蕭遺還沒有褪去他滿是泥印子的布卦。

“你過來。”蕭遺也看見張雲清了，他招招手。

張雲清心裏七上八下，一雙眼睛骨碌碌的轉，原來蕭遺就是張力，早就做好看猴戲的準備，

“不過去，這邊有太陽，暖和。”

“好，你不過來，我就過去。”蕭遺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子。

張易和鐵算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張易大兄弟，咱們去透透氣！”

張易覺得鐵算盤說的甚好，拍手就跟著鐵算盤，躡手躡腳的跑出去。

蕭遺默默的看著張雲清，經歷了這麽多事，張雲清早沒了值錢細皮嫩肉的臉和雙手，身子也比以前結實了，一點點柔弱的樣子，早就被這麽久的風雨洗滌幹凈了，只剩眉眼還殘留著一點柔和。

張雲清撇過頭去。

“能不能說說為什麽要和許節勾結在一起？”

張雲清從來沒有聽過蕭遺這樣商量的語氣，他可以命令，可以威脅，但是不能商量。

“你要我怎麽說？”張雲清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出實話，反正她看過的聽過的所謂的穿越沒有一個人說出自己身份的，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人信。

“隨你怎麽說。”

張雲清揉了揉眼睛，“大概我改邪歸正了。”

蕭遺搖頭，伸手摸了摸張雲清的腦袋，“我沒有怪你。”

張雲清不信，“我不信！”

“我不是什麽人都原諒的。”

張雲清哽咽，“我說不出我做錯了什麽事，但是我感覺我一定錯了。”

“說起來是我對不住你了，不該做那些事，我總覺得你的膽子不小，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大？會來招惹我？”

張雲清靜靜的等著，她等著蕭遺的後話。

經歷的多了，嘆息就會越來越多的，張雲清看著陽光已經斜到院子裏了，眼中忽然有氤氳的水汽蔓延開來。

“我第一次見你，就是在那個屋子，我真的沒有想過你會那麽大膽，也猜想你是故意的，我就順著你的意思，與你歡好，我有心想把你留在我身邊，所以叫常玖去帶你回來，你回來了，我發現你不是曲琴，也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是高興的還是酸澀。”

蕭遺說起常玖的名字，還有些酸澀。

張雲清覺得這一路來死的人大半都是因為她吧？

“後來我帶你去關外，在農莊裏，你帶著麝香，我差一點把持不了自己，好笑的是，我後來發現是糊塗怪故意弄在你身上的，知道後，心裏說不出來是失落還是什麽，但我知道我不在你心中。”

蕭遺並不是會講故事的人，他說的話並不連貫，甚至有些突兀僵硬。

張雲清不知道為何想反駁一下，原本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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