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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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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清擡頭,京城古舊卻氣勢非凡的南城門已經在望,隱隱看見門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鐵算盤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回來了。

“我們就一直這樣?”張雲清聞聞身上還有別人汗水味的衣服,一陣惡心。

越旭也有點嫌惡,眾人打扮成附近的村名,張力和張雲清扮做中年夫妻,張力和鐵算盤還有越旭三人扮成姐弟三人,用獨輪車帶著山貨還有野味,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城門處去。

張力的面容本就顯老,用草木灰摸了一臉的褶子,穿著補丁的衣服,佝僂著腰,一手還牽著同樣一臉褶子,佝僂著腰的張雲清。

大哥鐵算盤咳嗽了一聲,“娘~~~”

張雲清呸了一聲,“閉嘴!”

小兒子越旭偷偷笑了笑道:“大哥你就少說兩句話,免得把病傳染給我們!”

鐵算盤冷哼道:“有你這麽做小弟的麽?大哥死活也不管了?”

好不容易進了城,村民果然不是好當的。

張雲清打了個哈欠,還是起來的太早,扭扭腰道:“接下來去哪?”

張力忙道:“老婆子!你別亂動了!”

張雲清一個白眼。

二兒子張易道:“我們去賣山貨當然是東市,從北門進去。”

張力點點頭道:“然後從東門出去,去富貴街隔壁那條街的酒樓送野味。”

眾人明了,跟著張易一直往東市去。

攤位是要交錢的,五文一個,但是攤位並不寬敞,五個大人擠在一塊的時候,張雲清有些頭疼。

“這些山貨的價位知道嗎?”

張雲清搖頭,越旭搖頭,張易想了想搖搖頭。

張力感嘆一聲道:“既然要假裝,就要更像一點。”

張雲清立即激動起來道:“你真厲害!”

索性幾個人帶來的山貨不多,都是一些山雞野兔,要賣的不過是些野菜和雞蛋。

張力一人包攬了所有的東西,也許是寨子裏的東西太水靈了,不到一個鐘頭,就全部賣完了。

張雲清蹲在後面墻角啃著一個糖葫蘆串,瞅著自己小兒子,“瞧什麽?”

越旭覺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我也想吃。”

張雲清轉了個身,“我家相公只給我買了一根。”

越旭的嘴角已經抽搐了,悻悻的轉身,好半天忸怩道:“爹爹!我能吃一根嗎?”

張力深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你說什麽?”

越旭抽抽鼻子,“我沒說什麽!”

張雲清啃完糖葫蘆串,東西也賣完了。

眾人從東門出去,元盛街裏都是一些客棧,春闈還有秋闈的時候,最為熱鬧,轉眼也快到春闈,不少學子從各地趕過來,客棧裏都一派繁榮。

張力尋了一個酒樓,帶著張雲清從後面的巷子找到後門,那裏已經有村民在賣野味了。

張力拎著手裏的東西,走到最後面。

“他們三個呢?”

“辦事去了,你別擔心。”

很快前面的人商量完價錢,便跟著夥計去賬房了。

負責采辦的人是個中年漢子,眼神兇狠,滿臉橫肉,非要做出一副笑瞇瞇的和善表情,“你們面生的很?!”

張力堆起滿臉的笑容,“是的,以前都是在別的酒樓賣,但是那裏新來的采辦老是壓低價錢,我們沒有辦法,我小兒子又病了,我們急需要錢,所以只好找到采辦您這裏了!”

采辦還是笑呵呵的,“原來如此,你們帶的是什麽?”

張力嘿嘿,提起手裏兩只野雞兩只野兔,“就是這個。”

采辦看了一眼野味,點點頭道:“山雞我們是三十文一斤,野兔皮毛齊全的話就是七十文一斤,您看行的話,我們以後就長長久久做個生意,不行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張雲清不懂價錢,一百文就是一兩的話,滿打滿算也就五六兩。

張力尋思了一會道:“謝謝采辦大人!”

張雲清也跟著笑,小聲道:“那能再給我買一根糖葫蘆串嗎?”

張力歪頭想了想道:“好,等我結完賬就給你買。”

采辦哈哈大笑,一雙眼睛在兩個人身上轉了好幾圈,“原來兩位這麽恩愛!真是羨煞旁人!”

張力臉色變了變,低頭道:“不好意思,我家婆子實在太失禮了!”

采辦搖搖頭,吩咐夥計稱了重量,又道:“沒事!野兔一共是五斤四兩,山雞一共兩斤八兩,你去賬房去拿銀子!”

張力彎腰直道謝,隨即一把拉著張雲清道:“我這就去!”

“我姓周,叫我周兄弟就行了,您二位呢?”

張力道:“我姓劉,這是我婆子張氏。”

兩個人戰戰兢兢到賬房結了銀子,這個賬房看兩個人,索性給了一堆碎銀子,總共五兩六十一文。

張雲清捧著一堆銅錢,淚流滿面。

張力到了後院,又謝過一次采辦然後才順著巷子出去。

“那個采辦人真差勁。”

張力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張雲清心疼的捧著銅錢,“他故意威脅你,還壓你的價錢,你為什麽不換一家客棧。”

張力搖頭,“沒有辦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以後來京城,還是要送野味過來,要不然就暴露了,便道:“那采辦以後還會拿其他借口故意壓著你!”

張力笑了,“原來你也不笨?”

張雲清挑眉,看向遠處的神捕營大門,“我是大智若愚。”

神捕營原本在廢棄軍馬場裏,後來被皇帝啟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現在搬到這個地方來了。

大門外兩墩石獅子,足足有南城門寬的大門上掛了一副額匾,神捕營三個字鋒芒盡露。

“接下來呢?”

張力微微一笑,“你等著看吧!走!去吃糖葫蘆。”

張雲清點頭,不知為何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她信任這個叫做張力的男人。

“你都有五兩銀子了,我看見來的時候有不少吃的,春餅,澄沙團子。”

張力搖搖頭,指著西邊道:“看來你真的對京城不熟悉,炭橋過去就有許多攤點,四色兜兒,腸血粉羹,是出了名的好吃。”

張雲清口水有點溢出來了 ,跟著張力往前走,張力一直走一直給張雲清說著沿街的事情,“大瓦子有加水果子,還有官巷口有家羹也是,再往前就是西城門的灌肺。”

張雲清抽抽鼻子,總覺得和張力在一起不不對的,“你光說你得帶我去吃。”

張力不理,慢悠悠道:“你知道城外有些門面裝飾的像是官宦宅舍的房子吧?”

張雲清皺眉,似乎是在北門外面不遠見過。

“那些地方叫做拍戶,有茶店,酒樓瓦肆,賣酒的作坊。”

張雲清只覺得已經看見了屋舍聯排,飛檐鈴鐺,一路的酒香和肉香味,有女子紅袖慢慢飄揚。“那我們什麽時候去啊?”

張力微微一笑,“有時間就去。”

張雲清跟著張力一直走,過了菜市就是炭橋,“你到這裏做什麽?”

“我來準備藥材,他們去打聽消息了,等到午後,我們一起去鏢局看看。”

張雲清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原來自己就是給他們做掩人耳目的人,打著打探蕭遺旗號的事情,來做自己的事情。

張力從話裏掏出一包點心,和兩個洗的幹幹凈凈的白瓜,

張雲清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你怎麽有這個?”

張力低頭笑道:“這是我內人準備的。”

原來是那個夏氏準備的,果然是疼惜自己的老公啊!張雲清感嘆了一下,伸手道:“給我點錢。”

這下張力連問話都沒有問,直接從懷裏掏出半兩碎銀子扔給張雲清。

張雲清哼了哼,“我去前面買點吃的,你自己買你的藥吧!”

“好。”

這下輪到張雲清有些懷疑了,還想說兩句話,結果張力頭也不轉的走到橋上。

張雲清皺眉,看到張力的身影不見了,轉身往城西的方向去。

西市不如東市熱鬧,都是城內的居民,離得近的一條街有許多茶坊,過了茶坊就是蕭遺的住所。

張雲清第一次來到的地方,太和街蕭宅。

之間門前落葉交錯陳雜,緊閉的大門僻靜荒涼,東邊墻上凹凸不平,甚至有些墻皮一驚脫落,似乎已經有了好些時日沒有人了。

張雲清走上階去,朱紅色大門上的銅制門環已經變黑,門檻上的楔子也已經脫落,張雲清伸手推了一下。

門內院墻門墻還有廳墻都被拆掉了,幾十個人楞楞的瞧著張雲清推門而入。

“你是誰?”領頭的一個年輕人問道。

張雲清上下打量了一番,黑漆漆的破碗,爛竹枝的拐杖,蓬亂的頭發,大概是一群乞丐吧!

想到這裏,張雲清認不出來笑出聲來,蕭遺藏的隱秘的住宅,竟然再離家之後就被一群乞丐占據了。

那年輕人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張雲清咳嗽一聲道:“我是原來這家人的親戚,好久沒見,就想著來看看,想不到”

那年輕人聽到這話,臉色蒼白,“我們來的時候,已經被別的乞丐占領了,我不知道原來的主人家是誰。”

張雲清趕緊擺擺手,心道我不是和你爭房子,“我只是來看看有什麽他們留下來的。”

年輕的乞丐誠實的搖搖頭,“值錢的東西都被他們搶了,賣了!”

張雲清看見這一群乞丐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宅子裏面什麽都不剩了,“沒事,我隨便看一看,你們自便。”

年輕乞丐驅散了後面的群丐,直接道:“可以,我陪著你。”

“好!”張雲清求之不得,這個地方龍蛇混雜,什麽人都有,雖然那年輕乞丐可能是怕自己帶走什麽東西,但一方面也能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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