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蓮不管其中有什麽恩怨，扶著他妹妹慢慢往張雲清方向去。

張雲清雖然手裏摸著冰冷的石頭，但是耳朵緊緊豎著，生怕錯過了什麽八卦。

石心看著所有人都離開了，連糊塗怪拽著越旭也去角落裏，不敢吱聲，期期艾艾道：“當年”

“我蘇秦當年只是識得幾個字的閨中女子，本來安安穩穩的相夫教子，過上一輩子的太平日子，能有今天，也是拖了你們石家的福了，一個石窟，一個牢籠。”

“我爹？”石心有些不信，這蘇秦號稱毒蜘蛛，在這朱家鎮子已經成名多年，從她記事起，就開始擒來男子然後雲雨一番，便殺之而後快，但蘇秦也喜歡撿上一些棄嬰帶回來，她似乎有花不完的錢，她的日子就是男人和殺人。

“我只有十六的時候，碰見你石春意，他已經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副都統了，我爹是一個小小的禦史，那一年宮裏中秋宴請命婦，你爹就是負責守衛的，我不小心掉了羅帕被他拾到，他問我是不是我的，我說是的，後來他找了個時間向我爹提親，我爹也高興，答應了，看了日子，便匆匆忙忙的把我嫁出去了，我以為後來的日子是我想象的相夫教子，但是你爹沒有碰過我，我三番四次糾纏他，他惱了，將我關起來，後來他請了一個人回來做客，叫做元盛，他的機關術數很厲害，得你的賞識，但是你爹因為和神捕營合作，很多案子便要一起辦，有時候一兩個月都不回來，我和元盛便時長說說話，元盛喜歡讀書，他有很多書，我們常在一塊，後來分不開了，本來打算走的元盛也不想走了，一做客便是三年，這三年你爹不曾與我同床一次，我和元盛便越了雷池，後來我覺得愧對你爹，誰知道這根本是你爹設下圈套，故意讓我和元盛有了把柄，逼迫元盛在皇宮下面造了一個地宮，元盛和我說出實情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常年被石春意逼迫，身子極差，我心裏恨極了石春意，想著殺了石春意，也隨元盛一起走，我裝扮好，備了酒菜，等他回來，他也沒說話，只是悶頭喝酒，我想著醉了也好，就拿著刀想要殺了他，他卻早就等好了，打掉了我的刀，說這三年我不守貞潔與人私通，說出去壞了我面子，現在才慢慢折磨我，說著他著人擡來元盛，然後”

蘇秦嘆了口氣，好似已經老了十歲。

許節那邊燃起了火，火光印在洞裏，亮堂堂的，他一言不發的背對著蘇秦，緊緊握著雙手。

“後來有了你，你爹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元盛一死，就把我扔進了乞丐窟裏，不管不顧我還懷著你，那些乞丐都是一群流竄的難民，女人早死了，他們拿著個鐵鏈子拴著我的兩只腿，誰每天乞討的最多，就可以和我睡，後來乞丐實在太多了，就一個個的上，也不管了，那些日子的滋味，我以為孩子肯定掉了，誰知道你一直好好的，我肚子越來越大，越來越不方便，他們商量著再找一個女人回來。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他們離開了好幾天，我用盡了辦法都沒有撬開鎖鏈，找來找去只有一把鈍了柴刀，你知道鈍刀子在血肉和骨頭上磨出來的聲音嗎？你這輩子一定沒有聽過。”

張雲清聽得渾身冷汗，她想象不到一個女人竟然如此可怕，

“我慢慢爬出去，但是所有人都欺負我，把我當做怪物，我又爬回城外面，靠著吃野草活了很久，我的雙腿後來沒了知覺，越來越嚴重，直到我遇見了一個異族的大夫，他見我可憐，為我診治，告訴我的雙腿保不了了，只能切了去，所有我連腿也沒有了，我以為跟著那個大夫會慢慢的好起來，但是出關的時候，我們遇見的盜匪，隊裏面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了，為了找到水源，我爬了三天三夜，終於找到這裏，你知道這裏有多少被遺棄的嬰孩嗎？成堆成堆，還有幾個活著的，我撿起來，那時候我剛剛生了你，就著我的奶水餵活了很多孩子，她們大多是女孩，不是身有殘跡，就是腦袋不好，我一直記著和元盛在一起的日子，這個地方是最好的藏身的地方。”

石心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蘇秦的臉，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恨她好還是抱抱她好，她從來沒有探究過她的從前，她知道不好過，但沒有想到是這樣的。

“所以爹現在要殺你，是為了什麽？”

蘇秦冷笑，“是為了滅口吧？他一直以為我死了，可沒想到我一直在這裏活的好好的，要是我把地宮的事情透露出去，他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夠。”

氣氛變得很奇怪，外面劈裏啪啦的生意一直響，張雲清看著眾人都一言不發，咳嗽一聲，“大姐，你一個人在這裏肯定寂寞，喊上這對殺手兄妹，咱們四個湊上一桌，喝酒聊天，賭牌，你坐莊，看我眼色，保準他們輸個精光！沈殺手看著斯文，肯定又會作詩又會畫畫，他妹子再坐上幾個菜，咱們湊在一起，要多快活就多快活，是不是這個理啊？”

蘇秦聽過太多怨恨的話，也聽過太多甜言蜜語，可是從來沒有聽過一個朋友對她說玩耍的事情，好像不是剛剛見面的，似乎是已經熟識了多年的老友。

“我不能，我要報仇。”蘇秦撇過臉去。

張雲清嘆氣，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有這樣的經歷，她會不會堅持下來，她想大概會的，這樣的仇恨和扭曲，大概是能夠毀滅任何一個人的。

“火快撐不住了！快一些！”許節忽然開口。

蕭遺一怔，“找到了。”

張雲清瞧了一眼，蕭遺老早就頓住了，怕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就找到了。

沈蓮的一腔殺氣早就沒有了，他自恃過高，被人當劍使還是第一次，心裏一氣，回身抓著蘇秦就往排水口走。

越近越能聽見水聲，蕭遺扭頭道：“快一點！外面有人來了！”

張雲清心裏透亮，外面的人什麽時候不來，就這個時候來，肯定是有人放出來消息。

蕭遺黑著臉，摸索到鎖鏈，一把拽出來鐵鏈，角落裏的石門緩緩陷落下去，露出了半人高的小洞。

“進去？”張雲清砸吧嘴，這頂多算狗洞。

蕭遺看了後面一眼，“要不然呢？”

張雲清瞧瞧裏面黑咕隆咚，但是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應該是通向地底暗河，許節拿來火把，推搡著看熱鬧的糊塗怪往前面走。

一眾人緩緩往洞口走，許節看了看沈蓮，覺得不好打頭了，便自行走進去。

“可以進來了！”許節走了幾步，發現腳底只是寬寬水渠，幾只白蟻竄來竄去。

沈蓮超蕭遺點點頭，便扶著自己的妹妹緩緩走進去，糊塗怪跟上去，張雲清看著石心托著蘇秦遠遠站在後面，“你們先，我們殿後。”

石心咬牙，看了一眼蘇秦，蘇秦點點頭，兩個人才爬進去。

蕭遺望著兩個人半天才爬進去，臉色沈了沈，“進去吧！”

排水道很窄，不過能讓一個人通過，石心帶著蘇秦很不方便，蕭遺在後面臉色極差，手裏捏的火把差點扔上去。

“後面的石門怎麽堵上去？”張雲清看了一眼大開的門口，聽見咕咕嚕嚕的聲音，有些擔心。

水渠裏面有一條手腕粗細的鏈條，不註意根本看不見，蘇秦聽見回頭道：“裏面關不上這門，工匠怕被關在裏面，是單向機關，只能在外面開關。”

張雲清背後一涼，“那屍蟲要是全部爬進來了！怎麽辦！”

蕭遺冷冷道：“腿腳快一點就少被咬。”

石心咬牙，本來就是女孩子，雖然習武，但也並不是特別有力氣，糊塗怪扶著越旭的，雖然越旭已經可以自己走了，但是一半身子都靠在糊塗怪身上，糊塗怪也伸不開手，沈蓮和他妹妹說了幾句話，便伸手拽來了蘇秦，一把攜在腰間。

蘇秦的臉紅了又白，石心倒是深呼一口氣，速度越加快了。

蕭遺嗤笑，“沈蓮花！你這個時候怎麽就大發善心了！”

沈蓮回頭，“我不是大發善心，就是不喜歡被人當棋子用，我不想殺她，又怕損我名聲。”

蕭遺接過來，“你的名聲不是被我壞完了嗎？竟然還有找你做生意的？”

幾個人走了很久，前面的水聲越來越大，等到隊伍停了的時候，蕭遺拉著張雲清擠到前面去。

甬道的盡頭只有一個深水潭，約有幾丈長寬，巖口都是整整齊齊的人工鑿出來的痕跡，但是還是讓人不得不驚嘆這樣的鬼斧神工，但即使是這樣，水潭深淺不知，在火光照耀之下，泛著冷冷的寒光，張雲清回身，“蘇大姐？這下面不會有什麽東西吧？”

蘇秦咳嗽一聲，“沒有，這裏是連著外面的水源。這個水潭也是我後來讓工匠鑿出來的。”

蕭遺忽然拉過來石心，指著水潭，“你先下去！”

石心臉色一白，“我不會水。”

蘇秦一楞，“你們是怕我騙你們？”

蕭遺不說話沈蓮搖搖頭，，一雙眼睛冷冷的看著兩個人，但是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石心哆嗦著走到巖口，回身瞅了一眼蘇秦，眼裏盡是乞求，卻不知道是乞求的什麽。

蘇秦咬牙，看著眾人的臉，冷冷道：“我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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