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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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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狼假寐

晚飯依舊是沈宅裏的廚師做的,因為多了個客,所以菜式比往常多了些許,似乎也精美了些許,菜碟子占了大半桌,裏面卻沒幾兩肉幾勺菜。

這估計是周管家特別吩咐的,大宅貴府待客講究排面,所以這桌子飯可算是排面到家了。

我沒問魏楮堂這桌菜怎麽樣,因為也不是我吩咐去做的,這話也得留著給周管家去問。總之我填飽肚子便算了,這十年來我是吃慣了粗糧,反倒咽不下這細糠了。

用過晚飯,我和魏楮堂在沙發上用過飯後甜點,閑聊了幾句。今天玩了大半天的車,魏楮堂還帶我體驗了把速度與激情,我看出魏楮堂面露倦色了,便沒敢再纏著他。我叫來了周管家,讓他帶魏楮堂去認房間,順勢叫他早點休息。

他就這麽住下了。人躺在我隔壁。

我是刻意找借口將人留下的,這種小心思毋庸置疑。我無數次想將暗示化成實質,但無奈於我太過膽怯,只能找一些劣質的借口。

換作從前,我定要胡思亂想到半夜,一會兒擔心魏楮堂會不會不習慣,一會兒擔心魏楮堂會不會嫌我煩。這個男人總有讓鈍感的我變得細致的本事。

但今天屬實有點累,我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沈入了混沌。

清晨的時候,我隱約聽見有關門聲,還有腳步聲,但沒多在意。

完全醒來後,我洗漱完下樓,發現隔壁房間已經空了,裏面有用人在收拾房間更換被褥。我才反應過來,清晨的腳步聲是他的,於是懊惱了陣,想著應該聽到聲音就起來的。

我下樓的時候,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陌生,但似乎又很熟悉。

“這個屋子,人來人往的,可真熱鬧啊。”

周管家的聲音傳來:“這麽大個屋子,一兩個人準是打掃不來的,多幾個人,效率也會高些。”

我躲在樓梯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看是誰來了。沈宅的樓梯上鋪滿了毛絨毯,可以消納很多不必要的聲響,所以沒人發現我下樓了。

在拐角處,我看見沈軒程慢慢悠悠地晃到了沙發邊,屈腿坐下。他的精神似乎還不算差,依舊有著成功人士的不凡氣度與神氣,根本看不出這是個在病房待了幾個月的人。

而也是這麽一眼,我就能斷定,這人就是如狼假寐,之前在病床上那句“我可能要走了”也不過是演的。

周管家親自給他斟了杯茶,送到他手裏。

沈軒程象征性品了一口,就擱下了。

“我來的時候,還看見書房裏的書被清走了很多,還多了幾束花,本還想著是誰這麽有情調,居然還布置起這陳年老屋了,誰知走進一看,發現居然是個微型監控。”

“我還想著是誰的千裏眼,如此神通廣大,都安到房子裏面了。”

周管家幹笑了聲。

我現在可真是精神敏感了,一聽到監控這個詞我就全身發毛。沒想到我經常待的書房裏居然也有監控。突然間,我又想起我和魏楮堂在書房裏的對話,不知那監控有沒有錄音功能,也不知被那有心之人聽去了多少。

周管家又用搪塞我的話來搪塞沈軒程,說那書房是沈太派人來清理的。還說房屋裏的監控是沈老太太派人來裝的,可能都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

周管家全程點頭哈腰,活像侍奉太上皇,絲毫不像在我面前那樣端著,一身儒氣倒被削了不少。

終於,那太上皇放話了,他說,把屋子裏的監控都拆了,若有必要的話,他會找人換新的。原先的書也找秦賢要回來,跟她說一本都不能落。還有把房子裏的人都給撤了,他會另外安排鐘點工過來。

“這……”

沈軒程朝他招手,把他招到身邊,周管家躬著身去聽,但由於聲音太小,我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只見周管家聽完後,臉色青白交錯,那叫一個難看。他只好連聲答應,快步走向門外,手裏拿著手機撥著電話,似乎真去辦事了。

聽到沈軒程要趕走房子裏的那些眼睛,還要清走監控,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整理好狀態後,我緩緩下樓,在樓梯口處故意弄出些許聲響,讓客廳裏的人聽見。

意料之中,沈軒程轉過頭看向我,我在原地停下腳步,狀似驚訝,而後立馬恢覆原樣。

沈軒程端起笑,漫不經心地朝我走來,張開手說:“好久不見,乖兒子。”

我沒回應他的擁抱,只是在他面前停住了腳,很知禮地說了句:“沈董。”

除此之外,並沒有說再多的了。

沈軒程似乎並沒有因為我的冷漠而洩氣,他反倒更起勁了:“怎麽?見到你老父親不高興嗎?我可是幫你趕走了很多煩人的人呢。”

他說完,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只見這人滿臉熱情的笑,深灰色的眼睛裏卻沒有多少笑意,像一汪沈寂了多年的死譚一樣,永不翻湧。

我心頭一滯,有點懷疑剛才沈軒程已經看見躲在樓梯口的我了。

但我面上不顯,“是嗎。那多謝沈董了。”

他語氣浮誇,笑說:“你可真是太乖了呢,一點麻煩都沒給我添。”

說著,他忽然壓下聲來:“滿屋子的麻煩,你居然一聲不吭地在這待了幾個月,你倒是能忍,連告狀都不會。”

我被那片陰雨黴濕之地磨了近十年,到了現在,沒有什麽是不能忍的。

他開門見山,我也沒多加隱瞞,直截了當地說:“我先前還以為這是你們全部人的決定,最後統一口徑一氣兒裝的監控,人也是你們派來的。你說,一屋子大尾巴狼,我向誰告去?”

沈軒程喲了幾聲,笑得一臉慈愛,虛刮了下我的臉說:“看看,把孩子給委屈壞了。”

我掙開他的手,“……沈董,我還沒吃早飯。”

“這麽巧啊,我剛好吃了。”

我:“……”

是,可真巧。

***

幸好這人早早吃了早飯才過來的,沒跟我面對面用早餐,否則憑他說三句話裏只有一句是正經話的架勢,我這頓飯肯定吃得不安生。

他來這似乎也沒別的要事,美名其曰“過來看看”,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看的。

我這個血緣上的父親來這兒幹的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幫我遣走了滿屋子的人,和撤走了全方位無死角覆蓋的監控,整個屋子只留下了周管家一個人,雖然沒有完全地放我自由,但好歹給我多了個些喘氣的機會。

噢,要說好事,沈軒程可能還幹了第二件。

他說成人禮那些長輩送我的禮物都整理好了,已經叫人給我搬了過來,堆在了書房裏,叫我無聊的時候可以拆來看看,他的那一份也在裏面。還說有喜歡的就多玩幾天,不喜歡的就叫周管家幫忙收著。

他的語氣隨意,似乎就是一張嘴一閉嘴的功夫,所以我起初也沒多在意,也並不打算拆,畢竟拆了這些東西,總給我一種受了沈家的賄的感覺。

但當我某天進書房找書的時候,發現書房確實恢覆了原樣,但卻堆了一大堆的禮盒,我盯著那堆成聖誕樹模樣的禮盒堆陷入了沈思,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那是成人禮時別人送的禮物。

我本來習慣性地想讓周管家處理好著些東西,但看著這堆成小山的玩意兒,我覺得似乎有點為難人家了。

所以我就一直拖著,想著那天周管家強迫癥又犯了,好讓他親自跟我提要拆禮物的事情。

但是周管家可能被沈軒程弄出PTSD了,他現在連家裏茶具擺放的位置不敢隨意改變,生怕那天沈軒程這位太上皇過來,指點江山一通,叫他通通“恢覆原貌”。

所以那堆禮物他也沒管了,就這麽堆著。

某天我跟魏楮堂視頻通話的時候,無意間提到這事兒,結果他一針見血,淡淡地說:“怕麻煩他?小孩兒,你知道他這種等級的私人管家年薪多少嗎?”

“多少?”

魏楮堂給我比了個數:“這麽多個零。”

“……”

我開始有點理解那些有仇富心理的人了,我頓時不平衡了起來。於是在這個大多數人都癱在了床上的時間裏,我第一次用了房間裏的座機,給高薪的周管家撥了個電話,跟他說,我剛剛才想起來,書房裏有一堆禮物沒拆,叫他明天去處理一下,不用過問我的意見。

周管家應了,還囑咐我早點休息。

嗯,從語氣來看,態度十分的好,看來他工資確實挺高。

我不知道周管家在電話對面是副什麽表情,但我在魏楮堂的間接教唆下,皮這麽一下確實感覺不錯。

魏楮堂見證了全過程,樂了。

我開始朝他耍無賴:“你先別笑,要是周管家記我仇了,有你一半的鍋。”

“我犯什麽錯了,沈警官?”

“教唆犯罪。”

“Arrest me,sir.”

“……你再說一遍。”

他可能以為我沒聽清,真又說了一遍。

我承認,我讓他再說一遍,不是因為我聽不清,而是因為他說英文特性感。

沒救了,沈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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