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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神魔 吾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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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神魔 吾的身體

他近乎引誘的語氣。

換來楚阿滿一記飛針, 上官游閃避不及時,捂住鮮血淋漓的左肩:“楚道友好狠的心,鳧篌腹中, 我可是拋棄了妻子, 與你站在你一起, 不然我們四人對付你一個, 鹿死誰手不一定。楚道友欠我一份人情。”

她輕嗤:“如果不是你從中挑撥, 任寧和尹落姝, 根本不會成為我的敵人。”

覺察到有人趕來,上官游化作一縷黑霧,遁走。

楚阿滿沒追上去, 轉過身,見到來人。

解蘭深感應到空氣裏殘存的一絲魔氣, 到底沒有盤問, 只道:“外面很危險,同我回去。”

楚阿滿一言不發, 跟著回到帳篷。

兩人在長條案落座, 她瞧著解蘭深取來茶壺炭爐煮茶, 在對方遞來一杯歲寒三友清茶時,問出:“有人告訴我,解家有一顆木靈珠是不是?”

他握住茶盞的修長手指輕顫,灑落了茶湯,肉眼可見的慌張, 楚阿滿心道原來是真的。

解蘭深以為她會生氣, 會質問,或是像楚氏自戕那日,負氣離開。

她沒有委屈, 只是平靜坐在蒲團上,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好晴朗的平淡。

他喉嚨發緊,佯裝鎮定地將茶盞放到楚阿滿跟前:“你以為,是我故意瞞你?”

“我怎麽會這麽想?如果你想瞞我,當初不會告知我水靈珠的線索。你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就像在天劍宗時,你讓我先離開,因為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希望解家名譽受損,我都知道的。”五行靈珠這種罕見的天材地寶,即便是修仙世族的解家,也是族中重寶,他作為解家少主,怎麽能為了一己私欲,傷害家族集體利益,楚阿滿第一時間想明白緣由。

她不生氣,不鬧,通情達理的一番話,反叫解蘭深心口堵得慌:“木靈珠是族中重寶,我想等以後找到價值對等的寶物,告知你這個消息。引雷盤與木靈珠相當,可你好像對劫雷產生了心魔,我想著寶物以後再尋便是。”

他想等自己有把握拿到木靈珠的時候,免得空歡喜一場,哪知被上官游鉆了空子,以此離間他們。

與楚阿滿的猜想大致相似:“比起木靈珠,引雷盤對我更重要。”

木靈珠是身外物,能拿到手,固然好,沒有也不要緊。

沒引雷盤,會被劫雷劈死,孰輕孰重,她分得清。

她取來茶盞,輕抿一口,放下。

時間還早,楚阿滿盤腿打坐修煉。

長條案另一方,解蘭深落在她舒展的眉眼,見她很快進入觀想境,他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她現在,話都不想跟他說了嗎?

……

頭頂的天色,灰藍蒙蒙。

做完早課,受覺夏邀請,楚阿滿到藥王谷的營帳用朝食。

覺夏是練氣修士,還未辟谷,這次出門帶了打手鶴老,護衛隊柴巖等人,另有小鶯與一名擅烹飪美食的侍女。

“楚姐姐,小譚的廚藝可好了,你嘗嘗她做的梅花湯餅。”一段時日不見,小女童身量拔高了許多,捧著只比臉還大的海碗,唇邊的兩顆小酒窩,甜甜蜜蜜。

楚阿滿嘗了些,以老母雞吊的湯底,模具拓印成梅花形狀的面片,撒下一撮碧色韭菜葉,賣相極盡風雅,味道不錯。

她與覺夏說了會子話,問了修煉上的事,離開藥王谷的營帳,返回天劍宗,路上遇到裴徐安與宋錦和,身後跟著任寧家不成器的三妹。

任三小姐纏著心上人,心上人沒搭理,她跺跺腳:“裴徐安,你等等我呀!”

裴徐安飛快跑走,任三追去,站在原地的宋錦和掃見她,上前打招呼。

兩人才搭上話,解蘭深出現了。

宋錦和匆匆告辭,留下的楚阿滿,無奈地望著步步逼近的劍修。

然後她手腕被人扣住,解蘭深道:“你覺得你還不夠好,所以最近你總是找宋錦和?”

如果不是楚阿滿昨晚才知曉木靈珠,都要以為她是不是為了氣他,故意使壞接近宋錦和。

楚阿滿:“我從藥王谷回來,正好遇到宋錦和,聊了幾句,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解蘭深松開擒住她的手,背過身去:“你與宋師侄就有這麽多話聊,跟我卻什麽話都沒有。”

楚阿滿:“……我們每日呆在一處,該說的都說了,有什麽好說的。”

“有很多好說的,從前你會說洛水門後山的朱果,會問蝴蝶蘭,天南地北,你總能找到很多話題,你變了。”解蘭深故意蠻不講理,拿餘光瞟她,試圖惹她生氣。

楚阿滿一點不氣:“你願意怎麽想,就怎麽想好了。”

她沒氣到,給解蘭深氣到了。

楚阿滿掀了簾帳入內,他在帳外立了許久。

晚些時候,她收到紀卿容派人送來的靈果。

栽種在家族靈脈的桃樹,結出的桃子汁水豐富,甜津津。

楚阿滿吃過一只,剩下的放進玉盒裏儲存。

連藥王谷谷主都來了,解家家主和夫人自然也帶領族中出色子弟,來到槐城。

白日下過雨,解蘭深的衣擺沾上泥點子,掐一記去塵訣後,幹脆換了件衣裳。

上次來槐城時買來的一套玄色華府,只穿過一次,這個顏色沾了泥點,應該看不太出來。

然後,他發現打從自己換上玄衣後,換來楚阿滿時不時飄來的視線。

解蘭深:“?”

他不過換掉平時一貫穿著的湛藍道袍,穿上玄衣後,好幾次逮住她偷摸的餘光。

這身玄衣到底有什麽魔力?

解蘭深想不通,當楚阿滿再一次轉頭看來時,被喜歡的女子註視,不由屏氣凝息,害怕被她看,又巴不得她細細看他。

永遠只看著他一人……

一股難言的情愫,仿若巨浪滔天,將人吞沒。

第二日,解蘭深換了身素白衣裳,楚阿滿盯著他看的時間更久了,不再陰陽怪氣,對他和顏悅色許多。

這個只看臉的膚淺女子。

午後,斥候探子返回營帳,五大仙門話事人與世族家主齊聚一堂。

傍晚,五大仙門各派出一支小隊打頭陣。

作為洛水門中精英弟子之一,楚阿滿的名字赫然在列,試探魔域深淺的舉動,過程意外的順利。

魔族節節敗退,魔域大長老廉貞被易家老祖重傷,躲回黑水城。

廉貞重傷的消息一出,鼓舞了士氣,所有修士叫囂著打進黑水城,消滅魔種……

魔族敗得太容易了,楚阿滿發現不對勁。

不止她察覺到,五大仙門話事人分為保守派與激進派,為了是否一鼓作氣攻打黑水城,兩方起了爭執。

激進派,以易家老祖為首,認為應該痛打落水狗,趁著廉貞重傷,攻入黑水城,擊殺還未成長的魔種,清剿魔族。

保守派認為魔族有詐,不敢拿門中精英弟子涉險,攻打黑水城,還需再三斟酌。

“再斟酌下去,待廉貞養好傷,帶領魔軍反撲我們,到時門中精英弟子更危險。你以為難道只有你們不敢拿弟子冒險,我易家族中一幹子弟,都在這兒,難道我不心疼?”作為激進派之一的易家老祖,正是因為心疼族中子弟,這才願意冒險。

審判那日,易賢攬去所有罪責,自裁而死,平息了眾修士的怒火。

只是表面祥和,都不是三歲小孩,誰會猜不到易賢千方百計得來的人丹,是為了易家壽元將近的老祖?

很長一段時間裏易家聲名狼藉,名下商鋪生意低迷,被一眾底層修士抵制,接二連三的關閉鋪子,易家子弟連出門,也會低人一等。

除了護住族中晚輩,易家老祖存了私心,企圖通過這次誅殺魔種,為易家掙一份大功勞。

掌握話語權的高階修士們正在商榷,察覺到四周結界發生變化,l空氣裏夾雜著濃郁魔氣,少量靈氣,很快帳篷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神識一掃,眾高階修士紛紛臉色難看。

因為他們瞧見了一片怪石嶙峋的荒涼地界,與黑水城外植被荒涼的地貌相似度較高,卻不是黑水城。

水月宗龐掌門冷抽一口氣,道:“這裏該不會……”

雲中道君接著:“好像是上古神魔戰場。”

所有元嬰大能心頭不約而同冒出個念頭——魔域如何坐到神不知鬼不覺,將他們數萬人同時傳送到這處地界?

他們腳下何時布置的陣法,以及上古神魔戰場,不是只有天魔神識在魔種體內蘇醒,才會開啟?

魔種被帶回魔域,不過幾年,天魔神識這麽快蘇醒了?

不止元嬰大能一腦門困惑,楚阿滿同樣困惑又震驚。

按照夢中,本該在十幾年後開啟的上古神魔戰場,提前了。

天魔神識蘇醒了!

可提前了十幾年,此時的解蘭深只有金丹中期修為,以他金丹修為對上天魔,有多少勝算,她不敢深想。

解蘭深再如何逆天,現在只是一名金丹修士,與元嬰修士的差距,有千百個金丹修為的他。

太可怕了,楚阿滿只想立即拔腿就跑,離蘇醒的天魔遠遠的。

被傳送到這裏,作為天魔的主場地盤,她能跑去哪兒?

來時眼皮子驟跳,一路上小心謹慎著,沒想到老天爺給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傳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空地上的修士或驚惶不安,或呆楞打量四周,或搞不清楚狀況湊耳聽其他修士的高見,如燒開的湯水,沸騰不止。

打量眼前遍布折戟殘痕斷劍的景象,感受到空中的淒涼悲鳴,陸續有修士隱約猜到點什麽,心頭仍抱有僥幸,不可能,萬一是魔域搞的鬼,弄出幻境嚇唬他們呢?

這點僥幸,在見到有修士受空中怨靈引導,奔向空中燃燒的磷火,大火燒身,連一片殘魂也沒有,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不,不是幻境,這裏真的是上古神魔戰場!

隨著越來越多的修士被怨靈迷住心竅,還沒手刃魔族,窩窩囊囊死去,關鍵時刻,湯阮晴越眾而出,一首空靈曲調,逼退怨靈,迷失道心的修士在這時找回神智,嚇出一身冷汗 。

有大師姐湯阮晴作為表率,許芷晴與天音閣同門也站出來,以手中樂器,解救其他修士。

只有心智不堅者,才會被積攢千萬年的怨靈蠱惑。

楚阿滿扯回手邊的一名洛水門弟子,擡手將其劈暈,朝天劍宗的方向望去,見楚德音安好,收回目光。

外頭的騷亂,元嬰大能豈會不知。

天音閣廣成道君現身,以一只竹笛,吹奏《高山流水》,喚醒所有迷失本心的仙宗弟子。

方逼退怨靈,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一只體型龐大的五彩公雞,仰首挺胸,仿佛巡視領地的土財主。

忽地撲騰著翅膀,一爪子下來,擰下只西瓜大小的頭顱。

楚阿滿還未看清是誰,聽見不遠處的裴徐安淒涼哀呼:“阿爹。”

竟是裴家主!

意外來得太突然,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突然冒出來的大公雞,一爪子下去,能摘走金丹修士的腦袋。

在大公雞出來時,楚阿滿與任寧幾乎立刻認出這是異獸鳧篌,天魔豢養的兇獸。

頂梁柱的裴家主身死,裴家子弟這邊亂了一團散沙。

元嬰修士追趕大公雞,欲奪回裴家主的頭顱,那公雞鳥喙一松,將腦袋扔開,與元嬰修士在半空鬥法。

大公雞在幾名元嬰大能的圍攻之下,引以為傲得斑斕尾羽簌簌掉落,成了只雜毛雞。

洛水門掌門玄清道君與丹華道君留在原地,庇護仙門弟子。

就在這時,灰撲撲的天際,被什麽東西扯開一條口子。

隨後一道飄渺的聲音,如天外之音,傳遞到在場所有人的靈臺:“你們一幫子元嬰修士欺負只小公雞,也不怕墜了名頭。”

聽見這道聲音,楚阿滿只覺從腳底竄起一股涼意,直達心臟。

她貓進天劍宗弟子堆裏,希望自己不要被天魔註意到。

何止楚阿滿心涼,在場的元嬰修士,皆是心頭哇涼哇涼。

水月宗龐掌門埋怨起了天劍宗:“要不是天劍宗被魔族打入內部,混入了魔族奸細,救走瀕死的魔種,何以造成今日的局面?雲中道君,你說是不是?”

望向魔種,以及魔種身後的一眾魔族,有雲中道君的二弟子,聽得水月宗龐掌門的挖苦,雲中道君臉色陰沈,由他牽制異獸,一時分了心,身後毫無防備,被人拍來一掌。

丹華道君,易家老祖,以及被拍一掌的雲中道君,齊齊朝水月宗龐掌門看來,對方不知使了什麽法子,修為節節攀升,周身的元嬰威壓。

雲中道君嘔出一口血:“龐松,你為何這樣做?”

偷襲成功,龐掌門快速退開,拉開距離:“雲中,你中了我的五毒掌,毒素入侵五臟六腑。”

易家老祖睚眥欲裂:“龐松,你竟然投奔了魔族?”

龐掌門癲狂大笑:“我孫兒龐柯被你們名門仙門弟子、望族子弟,合起夥來獻祭給異獸,你們口口聲聲勸我要以大局為重,放下個人恩怨。可我的寶貝孫兒死了,你們沒有一個人關心,就因為我們水月宗沒有元嬰修士,好欺負。哈哈,現在我也是元嬰修士了,我要所有害死我孫兒的人償命。我要你們所有人給我的柯兒陪葬。”

還有什麽不明白呢,玄清道君開口:“你與魔勾結,是你做的手腳,讓我們被傳送進上古神魔戰場?”

“對。”回答完,龐掌門得意洋洋說:“是我與魔族裏應外合,啟動傳送陣法,魔主允諾給我元嬰修為,讓我報仇雪恨。哈哈哈,現在我也是元嬰修士了,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廣成道君還想勸他回頭:“龐松,分明是魔族害死了你孫兒,你不找真正的兇手,反而替魔族賣命,認賊作父。”

龐松有了元嬰修為,絲毫不懼:“廣成,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如果不是你想奪舍徒弟,何至於令徒兒叛離天音閣,投奔魔族。”

方才眾人都被雲中道君座下一直閉關的二弟子,其實是魔族奸細的消息震驚,這時發現魔域這般還有天音閣的上官游。

上官游是廣成道君的徒弟,備受疼愛,怎會奪舍?

擔心瓦解不了五大仙門,龐松繼續往外拋辛密:“哪個師尊會將自己的功法與絕技,盡數傳給徒弟?連安魂曲也傳給上官游,不就是打著日後奪舍,他人從功法看不出奪舍的痕跡。上官游,你說是不是?”

“是啊,師尊修煉的功法,只傳給了我,督促我修煉,希望我盡快結丹。因為只有當我結丹,身體才能容得下元嬰師尊的神魂,所以在下一直不敢晉升金丹。”上官游站出來時,尹落姝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你個白眼狼,背信棄義宗門,投奔魔族之人的話,如何能輕信?你們不要信他,他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廣成道君面色青白交錯,恨不得將上官游千刀萬剮。

受傷的雲中與丹華對視一眼,心中已有決斷。

“本座還有兩百年壽元,何至於行奪舍之……”

不等廣成道君的話說完,等得不耐煩的天魔出聲打斷:“說夠了沒有,吾不想聽你們的雞毛蒜皮,小彩,回來。”

雜毛公雞清鳴一聲,化作只巴掌大小的公雞,撲騰著翅膀,邁著兩條小短腿奔向主人,嘰嘰咕咕拿翅膀指向雲中道君等人,告狀。

少年天魔俯下身抱起公雞,輕斂眸子:“醜死了。”

猛地,他朝人群中看來。

與少年天魔對視上,楚阿滿腦瓜子嗡嗡響。

下一息她聽見少年天魔嘴唇一張一合,吐露:“吾的身體。”

其他修士對少年天魔的話,或迷惑,或不解。

唯有楚阿滿明白,這句話是對著自己說的。

渾身浸在冰湖裏,她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解蘭深的視線在少年天魔和她之間徘徊,去牽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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