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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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

當墨一帆上了樓,推開墨老爺子臥室房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墨老爺子目前的情況並沒有像電話裏說的那麽嚴重。

一向最會來事的二哥墨一和,正守在墨老爺子的床邊,和家庭醫生嘮叨著墨老爺子的身體情況,要怎麽用藥,要怎麽食補,還要怎麽療養,極盡一個千古第一大孝子的戲碼。

聽到推門的聲音,團團圍在床邊的墨家人紛紛回頭看,待看到是墨一帆來時,神色各異。墨一和扭過頭,繼續拉著家庭醫生嘮叨。

墨一成則向墨一帆走來,和氣地說道:“一帆,你不用擔心,爸只是老毛病犯了,沒什麽事,多休息就好了。這麽晚了,是從禦龍首府那趕過來的?”

墨一帆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越過墨一成走向床邊。墨一志沒有吭聲,往旁邊退了一步,見自己的兒子墨瀾清還釘在原地一絲不動,暗暗扯了他手肘一下,拉著他讓位置。

自墨一帆進門後,墨瀾清的視線就緊緊跟著墨一帆,好像想從他的身上看出什麽東西似的。

墨一帆沒有理會墨瀾清的視線,甚至一聲招呼都沒有同墨瀾清打,邁著長腿到了床邊,看見墨老爺子還能半枕著枕頭,靠在床頭,嘴角掛起一絲淡淡的笑紋:“爸,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墨一和冷哼一聲:“你真的關心爸,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才到!你看看我們兄弟幾個就差你了。”

墨一帆安然地回敬:“這一點確實不能同二哥比,我剛在樓下看到二哥的兒媳了,看來二哥家娶了一個好媳婦。”

墨一和面上表情一滯,自然聽明白了墨一帆話裏的諷刺。自己的兒媳都趕到了,可自己的親兒子還不見人影,怎麽都比墨一帆要晚。

墨一成見兩人才見面就劍拔弩張的,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禦龍首府離這比較遠,開車過來也要久一些。爸身體還沒好,我們都安靜一點。”

墨一和轉過身去,吩咐傭人拿溫水上來給墨老爺子吃藥。

墨瀾清站在墨一帆的身後,看見墨一帆的側頸處有一個暧昧的吻痕,看顏色還很鮮艷,應該是才種上不久的“草莓”。

墨瀾清深吸了一口氣,微閉著眼瞼,仿佛可以看見在墨一帆接到電話之前,唐心語是怎樣衣裳半褪與墨一帆在床上纏綿,在激情難抑的瞬間,摟著墨一帆的脖頸,將身子緊緊貼在墨一帆的身上,在他耳後留下印鑒。

墨瀾清插在褲兜裏的手掌緊緊地握在一起。

他重新睜開眼,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那塊暧昧的紅痕上移開。

自從在澳大利亞看到唐心語穿著婚紗的樣子,墨瀾清心裏一種暗藏著一股邪念。如果當初沒有認識田婉婉的話,他應該就能跟唐心語結婚了,連帶著唐心語身後林家的勢力就會全部收入自己的囊中,而不是現在拖後腿的田家。

墨瀾清站在人群的最外圍,沒有人留意到他眼底的陰晴不定。

墨老爺子疲憊地擡起眼睛,去看姍姍來遲的墨一帆,費勁地說了一聲:“你怎麽來了?”

自從上一次在公司拒絕了墨老爺子的要求後,墨一帆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沒想到再見面會是在這個場景下。

墨一帆目光落在墨老爺子搭在被面的手上,居然覺得在這一刻墨老爺子無比地可憐,環繞在他床邊的人哪一個不是狼子野心,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資產。

想到這,墨一帆忍不住放緩了臉色:“老宅的傭人發現你犯病了,就打了電話給我。”

墨老爺子輕輕咳了一聲:“你半夜三更還趕過來,這麽折騰做什麽?心語丫頭呢?”

聽到墨老爺子提起自己的太太,墨一帆渾身的清冷頓時收斂了一些:“她聽到了消息也放心不下,非要跟著一起來,現在在樓下等著。”

墨老爺子“吭呲”了幾聲,墨一成連忙拿過溫熱的帕子遞到墨老爺子手上。墨老爺子擦了擦自己的嘴,才說了一句:“你們都很好,這大半夜的,都別耗在這裏了,要回去的回去,要在這裏住下的住下,管家會安排。”

墨一帆略微頷首,就要調轉步子退出人群擁擠的床邊。

墨一和關切道:“爸,您這樣我們怎麽能放心回去呢?我看我們還是輪流守著爸,萬一有什麽事情爸身邊也不會沒有人在。”

墨老爺子疲憊地擺了擺手:“你們都走吧,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們圍在這裏我頭還更疼。”

墨一帆瞥了一眼墨一和:“二哥是覺得守在爸身邊更安心呢,還是聽爸的話走的好些?”說著不等墨一和回答,墨一帆自顧自邊說邊往門外走:“我是不想留在這兒添堵,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墨一和手指點著墨一帆的背影:“你……”

墨一成連忙按下墨一帆的手指,再次充當和事佬的角色:“好了好了,爸也說讓我們回去了。我們都圍在這裏,空氣都不流通,對爸也不好。”

墨一帆才把手搭在臥房門把手上時,墨老爺子忽然出聲:“你們先回去,一帆留下。”

墨一帆腳步一頓,不用回頭看都可以覺察到來自身後神色各異的目光。

家庭醫生垂著頭手腳麻利地收拾自己的急救箱,自動關閉耳朵,當周圍的聲音不存在,在管家的帶領下率先退出了墨老爺子的臥房。

墨一成見墨一和還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趕緊伸手拖著墨一和往外走:“走吧走吧。一帆,我們先下去了。”

墨一成經過墨一帆身邊還特意低聲叮囑了一句:“一帆,爸爸身體不好,你體諒一下。”

墨一帆眼裏泛起一抹涼薄,沒有應聲,只是把目光投向臥房裏面。墨一和懶得去看墨一帆,揚著頭徑直越過墨一帆。寡言少語的墨一志跟在了後面,對墨一帆笑了笑,也走了。

最後出門的墨瀾清負責關上房門,在房門合上的瞬間,他透過漸漸縮小的門縫看向只亮著床頭燈的臥房內,墨一帆淡然挺拔的背影立在床邊,與這間中式古典風格的臥房,格格不入。

聽到身後房門完全合上的聲音,墨一帆望著靠在床頭的墨老爺子沒有什麽笑意:“爸,我挺好奇你有什麽事情值得避開其他人跟我說的?”

墨老爺子看自己的這個小兒子需要仰頭才能看得到他的眼睛,心裏不禁湧起一股蕭瑟之感:“一帆,剛家庭醫生跟我說過了,這一次犯病我的身子狀況已經大不如從前了。我這一生也算是各種滋味都嘗過了,滿足了。如果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我也沒有什麽遺憾,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墨氏。”

墨老爺子停了下來,緩了口氣,看著不為所動的墨一帆,心裏默默嘆了一聲。

“一帆,這一次城西項目讓墨氏損失慘重,還好你有遠見跟斯蒂安達成合作。我老了,也累了,不想去追究你和斯蒂安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只想在我走的最後一段,看到你們和和氣氣,互相扶持……”

聽到這裏,墨一帆扯了扯嘴角,依舊沒有說一個字。

整個臥房像籠罩在一片死寂中,默默地陪伴躺在床上風燭殘年的老人。

墨老爺子仰著頭望著一聲不吭的墨一帆,咬了咬牙:“這麽多子孫中,你看著哪一個是最上眼的,讓他多幫幫你。我能做的也不多了,只能是……”

“只能是把股份分給看得最上眼的人?”墨一帆挑了挑眉,“你繞來繞去兜了這麽大的圈子,不就是想跟我說停止聯合股東向墨瀾清問責的舉動嗎?這一點你放心,那些追著要問責的股東並不是我煽動的。他們要問責,不在我的幹澀範圍之內。”

墨老爺子放在被面上的手緊了緊:“瀾清是一棵好苗子,他這次只是經驗不足,並不是他才幹不行。他還年輕,只要你……”

墨一帆面色沒有一絲波動:“沒有人有義務和責任幫另一個人的行為負責。當年我投資出錯的時候,你可沒有對我有這份慈父心懷,我可記得你當時直接把我流放到新疆管礦了。”

墨老爺子沒有想到墨一帆會在這個時候公然同自己翻舊賬。

墨一帆扯起一絲嘲諷:“現在墨氏的事業版圖更加寬廣了,我覺得按照你當年的‘誰負責誰承擔’的方針,可供瀾清選擇的地方可就豐富了。讓我想想,內蒙古?還是中東?”

墨老爺子從床頭直起背來,呵斥道:“你怎麽這麽狠得下心腸?他可是你的親侄子!”

墨一帆毫不客氣地回敬:“你也是我的親父親!”

墨老爺子語塞:“……”

墨一帆目光隨意地在臥室內掃了一圈,最後忽然停留在另一側床頭櫃擺放的相框上。剛才圍在床邊的人太多,遮擋住了屋內的大部分擺設。這下子沒有了人的阻擋,借著床頭燈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見相框裏的是年輕時的墨老爺子和一位溫柔的女人。

墨一帆視線徒然變冷,語調冰涼地輕輕“呵”了一聲,在空寂的臥房內顯得尤其清晰。

他大步繞過床尾,在墨老爺子急忙撲過來阻止之前,一手奪過床頭櫃上相框,攤在掌心反覆把玩,頗為玩味地斜睨向窘在一旁的墨老爺子,薄唇微啟:“我上回進來時,怎麽沒有看見這只相框?”

墨老爺子張了張嘴,撞上了墨一帆淬了寒冰一樣的目光,楞楞地閉上。

墨一帆一邊慢條斯理地掏出相框裏的照片,一邊語鋒藏刀:“在接到說你快不行了的電話,我心裏還存著嘆惋,可當我看到你坐在床上還有氣時,我忽然覺得我還是太容易心軟了。”

邊說邊把兩人的合照取出來,指尖在墨老爺子身邊那位溫柔微笑的女人臉上憐惜地輕撫了幾下:“為了說服我扶持墨瀾清上位,你不惜使用苦肉計,營造自己行之將木的假象。怎麽?你真覺得你是皇帝了,還搞輔國大臣這樣可笑的東西出來?現在……”

“嘶啦——”

隨著一聲清脆的撕裂聲,相片從中間一撕為二,一個嚴肅,一個溫柔,兩人各在一半的相片上,望著墨一帆。

墨一帆臉上浮現起罕見外露的譏誚:“現在還懂得使用道具了。就為了跟我打感情牌?老爺子,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墨老爺子急得要下床搶回照片,怒氣沖沖朝墨一帆吼著:“好好的相片,你撕它做什麽?!那是我和你媽唯一的合照了!”

墨一帆一甩手,“哐當”一聲,相框砸爛在墨老爺子的拖鞋邊上,嚇得墨老爺子正要下床的腳又縮了回去。

碎裂的玻璃飛濺了出來,七零八落地躺在地板上,折射出床頭燈的光亮,刺痛了墨一帆的眼睛。

墨一帆毫無表情地擡眼往床上看去:“你也知道那是我媽,你的太太,可你有把她當做你的太太嗎?如果你真的有把她當作你明媒正娶娶回來,準備相濡以沫的太太,她怎麽會在看到你把三哥領回家時,得抑郁癥自殺?!”

墨老爺子按了按自己的額角,語氣裏飽含頹喪和悔意:“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恨我……”

“恨?這件這麽花費精氣神的事情我怎麽會去做?!”墨一帆鄙夷地俯視著墨老爺子,“在墨家這麽多年,我被你拉出來當活靶子,替你小情人的兒子當擋箭牌。之前是幫她的兒子墨一志擋箭,現在是幫她的孫子墨瀾清擋箭。你以為我都不知道麽?”

墨老爺子沒有想到這其中的關竅,墨一帆會一清二楚。

墨一帆看著墨老爺子臉上的驚詫之色,視線愈發冰涼:“不用偽裝父子情深了!你也不想想當初我發生的車禍,到底是誰的手筆!為什麽明明是一場人為事故,最後調查的結果卻是意外?這個世界上,只要發生過的事情,自然會留下痕跡,即便這個痕跡會被刻意掃除。”

墨老爺子瞳孔緊縮,盯著墨一帆,一時無法確認他是真的找到了什麽證據,還是只是詐他一下。

墨一帆欣賞著墨老爺子草木皆兵的樣子,短促地笑了一聲,可這個浮於表面的笑意更令人背脊爬起一層雞皮疙瘩。

墨一帆:“你就不要再做美夢了。對於你的要求,我不可能會答應的。我不光不會答應,我還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墨氏怎麽樣江山易主,你心目中的接班人怎麽樣為我打工,而你卻無能為力。墨氏未來會怎麽樣,你也不需要操心,也操心不了。就算是你死了,化成一抔黃土了,墨氏更跟你沒有關系了!”

聽到墨一帆毫不掩飾地詛咒自己趕快死去,墨老爺子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頭,眼見墨一帆又要離開,撐起床頭大吼了一句:“你再說一句?!”

墨一帆拉開房門:“再說一次,我也是一樣的答案,一個字都不會改變。”

墨老爺子見墨一帆頭都不回地離開,氣得直接把床頭櫃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板上,大喊:“給我叫吳律師過來!”

吳律師是負責墨老爺子遺囑分配文件的律師。墨老爺子連夜叫吳律師過來,顯然令還在客廳內的墨家人齊齊心頭一跳,不約而同收回正準備離開的步子,紛紛往樓上湧去。

唐心語腳步快速地沖上樓,抓住臉色鐵青的墨一帆,擔憂道:“怎麽回事?”

墨一帆扶住唐心語的胳膊,手掌順著她的小臂滑入她的掌心:“走,我們回家。”

“給我站住!”

墨老爺子扶住門框,站在走廊上對著他們喝道。

墨一成,墨一和急匆匆上了樓,被淩冽的墨一帆硬生生頓住了腳步,一時間狹窄的樓梯口被堵得水洩不通。

墨一成苦口婆心地勸道:“一帆,你應該知道的,爸身體不好,你跟他爭吵什麽呢?”

聽到墨一成的口頭禪跑出來,墨一帆更沒有耐心在這裏同他們耗費時間了,牽著唐心語的手就要撥開堵在面前的人下樓梯。

墨老爺子在墨一和的攙扶下,重重地拍了一下欄桿:“墨一帆!我說話都不管用是吧?!我還沒有死呢!”

唐心語想回身,墨一帆長臂一攬,按住她的肩膀,不允許她回頭。

墨一帆:“這邊有這麽多人爭著要照顧你,不差我一個。我先帶我太太回去了,爭取早日讓你抱上孫子。”

堵在樓梯口的人面面相覷,有的人從墨一帆不輕不重的話裏品味到了一些其他意思。墨一帆這是在說墨老爺子快不行了?

迎著墨一帆居高臨下的目光掃視,站在樓梯上的人自行向兩邊靠,讓出了一條道來。墨一帆攬著唐心語緩步下樓,出了老宅,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墨老爺子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只能靠著左邊一個墨一成,右邊一個墨一和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立。他朝著左右兩邊吼道:“傻呆著站在這裏幹什麽?!我叫你們去叫吳律師過來你們耳聾了?!”

唐心語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留意著墨一帆。墨一帆的臉色自出墨家老宅開始,就神情平靜,沒有任何一絲起伏,唯獨握著方向盤的指尖是緊緊的。

唐心語擡手握在墨一帆的手上:“我來開吧,你歇會兒?”

墨一帆目視前方,沒有作聲。

車窗外的路燈在飛速地往後退,唐心語能看見昏黃的路燈從車窗外投到墨一帆的臉上,不停地交替著明暗,連車內的氣氛都跟著陰郁起來。

唐心語心裏揪著跳動,聲音放軟了一些:“老公,你靠邊停吧,我來開。”

墨一帆眼皮動了動,終於接收到信號似的,打了方向盤在右前方的路邊停下。墨一帆靜默地坐在駕駛座上,兩手搭在方向盤上,伸手想去掏煙盒,可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為了唐心語已經許久沒有抽煙了。

唐心語將自己的手交疊在墨一帆的手上,手指一根一根穿插在墨一帆的指間,仿佛這樣才能讓墨一帆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陪在他的身邊。

墨一帆靠著椅背,反手將唐心語纖細的手掌包在掌心,摩挲著她的食指尖,視線卻落在車窗外的遠方出神。

唐心語沒有追著問墨一帆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安靜乖順地陪著墨一帆發呆。她相信墨一帆會在他整理好自己情緒的時候,將應該告訴自己的告訴自己。

清涼的夜風從車窗外掠過,讓墨一帆腦海裏的煩躁情緒慢慢平和下來,他感受著手掌心的溫度,忽然問道:“你知道我的母親麽?”

墨一帆突如其來的問題,把唐心語問住了。結婚這麽久以來,她一直默認墨一帆的母親因病早早去世,正如同外界傳聞的一樣。可今天墨一帆這樣問起,聯系起他和墨老爺子之間的紛爭,唐心語忽然覺得其中或許有些隱情。

墨一帆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張紙張,擱在方向盤上細心撫平。

唐心語望去,應該是從哪裏撕下來的小半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沖著鏡頭溫柔笑著的優雅女人,眉目間與墨一帆有六七層相似。

唐心語心念一動,探身過去,將下巴擱在墨一帆的胳膊上:“這位就是媽媽麽?”

墨一帆指尖在照片撕裂的邊緣來回撫動,輕輕地“嗯”了一聲:“我媽是墨老爺子的續弦,墨老爺子與第一任妻子生了墨一成和墨一和,第一任妻子病逝後,娶了我媽。在我媽剛生下我時,墨老爺子帶回了十八歲的墨一志,是他在與第一任妻子婚姻期間出軌初戀情人的產物。

我媽剛難產完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心態不好想不開,產後抑郁癥一直困擾著她。在我八歲那年,我媽難忍越來越嚴重的抑郁癥,服用了一大瓶安眠藥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唐心語趴在墨一帆手臂上的指尖微顫,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墨一帆提起自己的母親。她沒有想到墨一帆的母親是以這樣的方式告別人世的。

她雙手捧著墨一帆的臉,吻了吻他的唇角:“你還有我……”

墨一帆擡手托著唐心語,直接把她攬過來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像求取一味療傷的藥材一樣向唐心語索吻。

唐心語的背脊押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因為空間的限制,不得不緊貼在墨一帆身上。她摟著墨一帆的腦袋,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獸似的,撫著他的後腦勺,任由他微涼的薄唇在自己的臉頰,側頸四處點火。

墨一帆緊緊摟著唐心語的腰肢,像拽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飄浮了兩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處可以供他安心棲息的港灣。他將頭埋在唐心語的頸窩處,貪婪地嗅著她身體散發出來的幽幽馨香,只覺得這股香味是他此時最好的寧神香。

墨一帆輕輕的嘆了一聲:“一開始,我很不明白,為什麽我的母親要在我還年幼的情況下,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埋怨過她不負責任,不夠堅強。後來想想我的母親那幾年應該過得很幸苦,她也一直在暗示自己堅持下去,可惜她……”

唐心語用勁地摟緊墨一帆,想把自己身體的溫度傳到他身上,告訴他自己可以成為他的依靠。

唐心語指尖撫弄著墨一帆的耳朵,輕聲道:“等事情了解後,你帶我去看看媽媽,好嗎?”

墨一帆內心一暖,他這只獨自在荒海上漂泊了許久的船只,終於在溫暖的港灣裏靠了岸。

墨一帆一把抓住唐心語的手指尖,送到唇邊輕輕地含.住,笑了:“好。”

……

接下來的幾日,墨一帆變得更忙了,每天早出晚歸。以前早上起來,墨一帆還會纏著唐心語給自己打領帶,現在唐心語醒來時,墨一帆早已出門去了墨氏。

晚上唐心語已經入睡了好一會,才會感到身邊的床輕輕地下陷,然後一個淺淺的吻落在自己唇邊。可惜唐心語忙著同豐科技的事太累了,幾次想睜開眼看看墨一帆都睜不開。

墨一帆一見唐心語眼皮在波動,就會立即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手臂,哄著她重新熟睡。

看著唐心語甜美的睡顏,一整天忙碌下來的疲憊似乎總能找到一鍵清空的辦法。

在唐心語早上醒來的第一秒,她條件反射去看身側的床,又一次空落落的,只留下淺淺的睡過的痕跡。唐心語連忙翻身起床,從床頭櫃上抓起手機,看了一眼鬧鐘。

被關掉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墨一帆為了讓自己多睡一會,悄悄背著自己關掉了鬧鐘。

唐心語有些失落地敲了敲墨一帆的枕頭,嘟囔著:“都好幾天沒見了,你怎麽一點都不想我!”

套上拖鞋,去了浴室洗漱,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聽到手機鈴聲歡快響起的聲音,唐心語連牙膏泡沫都來不及擦,急忙跑出浴室,抓起手機,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心下失望,一邊滑開通話,一邊踢踏著拖鞋走向浴室,懨懨地應了一聲:“餵……”

雲修瑤:“心語寶貝,你怎麽了?接到我的電話不高興啊。”

唐心語端起口杯漱了一下口,十分不走心地否認:“沒呀……我在刷牙呢……”

雲修瑤聽到那頭的響動,沒有深究,畢竟她這通電話不是為了閑聊的:“你最近有沒有聽你家墨總提到過孔鳴?”

一講到這個,唐心語又忍不住失落了:“他最近忙得要命,我都已經好幾天沒見著他了。”

雲修瑤聽到唐心語這麽回答,心中警鈴大作,忙道:“孔鳴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來我面前混存在感了,電話沒接,短信也很少回。你說男人是怎麽回事,難道他們每個月也有那麽幾天?”

唐心語頓時失笑:“拜托,你能不能把你的想象力往回收一點。你家孔鳴我不曉得,但我家一帆肯定不是這個原因。墨氏最近是真的忙。”

“那個……心語寶貝。”雲修瑤突然吞吞吐吐起來,“我最近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聽說墨氏要發生一場大變動了,墨老爺子前兩年定好的遺囑又發生了一些變動,具體內容我們肯定不知道的,但看各方面反應來看,應該是對墨總不利,你要提醒墨總做好準備。”

唐心語:“這個……”

雲修瑤:“唉不用了不用了,就憑你家墨總那能耐,我們都知道的事情,他哪兒能不知道呢?我還是不多嘴了。”

墨氏目前很緊張,唐心語是知道的,但具體遺囑什麽的墨一帆沒有跟自己提前過,額,也可能是沒有機會提起過。唐心語看著水流回旋著流入排水孔裏,想了想,決定還是今天抽個空去墨氏的好。

雲修瑤沒聽到手機那頭應聲,就明白唐心語此時的魂又不知飄到哪裏去了,撇了撇嘴喊道:“心語寶貝,相比起你家墨總,我更需要關心啊。你不能重色輕友!”

唐心語無奈地笑道:“你怎麽每回都要同他爭風吃醋的?你們倆一個是友情,一個是愛情,對於我而言,都很重要的好不好?別這麽幼稚。”

雲修瑤:“呸,誰跟他爭風吃醋了。本小姐什麽身份啊!”

唐心語:“我待會先去一趟墨氏,孔鳴的事我順便問問一帆,看他清不清楚。”

雲修瑤:“果然是姐妹!”

唐心語:“但我不保證能問到結果呀。”

雲修瑤豪氣地揮揮手:“沒事,我昨天晚上一夜沒睡,已經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唐心語好奇地問了一句:“什麽艱難的決定?”

雲修瑤:“我決定愚人節跟孔鳴表白,如果他的回答令我不滿意,我就讓他過清明節!”

唐心語:“……”

哭笑不得的唐心語:“你……開心就好。”

……

唐心語在劉媽的電話遠程指導下,嘗試煲了一缽豆腐魚頭湯,看著奶白色的湯汁在砂缽中沸騰翻滾的時候,唐心語心裏的雀躍就像這些不停翻滾的湯泡一樣。

可等裝入保溫盒的時候,唐心語又猶豫了,反覆嘗了幾口,也不知道這味道到底算不算恰當,因為味蕾早已在煲湯的過程中,不斷嘗試而麻木了。

唐心語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唯恐時間來不及,只得先裝入保溫盒,在路上再說。

一路趕到墨氏,盯著四面八方的目光,唐心語終於到了墨一帆的辦公室門前,輕輕地翹開了門。

墨一帆頭也沒擡,仍然低頭看文件,時不時在文件上劃上好幾下,抽空捏著鋼筆點了點辦公桌右上角:“文件放那吧,我待會兒看。”

唐心語逗弄心起,踮起了腳尖,不讓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發出聲響,輕聲地走到辦公桌前,將保溫盒放在辦公桌上。

她看著墨一帆的發旋,等著看他什麽時候才會發現自己。

墨一帆正覺得怎麽林文森一點聲音都沒有出時,擡頭一看,唐心語戲弄成功的笑顏就映入眼簾。

墨一帆嘴角立即上揚,站起來拉著唐心語過來:“你怎麽來了?不提前說一聲。”

唐心語佯裝不滿,伸出手指尖去戳墨一帆的胸膛:“怎麽了怎麽了?你背著我做了什麽虧心事了,還怕我突擊查崗啊?”

墨一帆連忙舉手投降,以證清白:“熱烈歡迎墨太太隨時查崗,墨先生求之不得。”

唐心語看了一眼時間:“你也忙了快一上午了,先休息一下吧,我給你帶了魚頭湯,補腦用的。”

唐心語拉開保溫袋拉鏈,從裏面小心翼翼地端出兩只保溫盒,把其中的一只端到墨一帆面前,幫他揭開蓋子,滿意地看到魚湯沒有撒出來後,塞給墨一帆一只湯匙,催著他趕緊坐下趁熱喝了。

魚湯還冒著裊裊熱氣,顯然是剛出鍋不久,聞著味道很像是墨一帆經常吃的一家酒店的主打菜。墨一帆沒有急著喝,反而把視線落在唐心語面前的保溫盒裏。

相比起他面前湯色雪白,點綴著幾粒鮮紅枸己的精致賣相,唐心語的那個就黯淡多了。湯色有些泛黃,沒有枸己,顯然不是出自同一個大廚。

唐心語看著墨一帆坐著不動,疑惑地問他:“你怎麽不喝?不會吧?我可是特意點了他們家的主廚親手做的。”

墨一帆笑了笑:“我們換一下。”

唐心語不自然地用手捂住自己面前的這只保溫盒:“這有什麽好換的呀,都是一樣的。”

墨一帆伸手去拿保溫盒,堅定得不容拒絕:“既然你說都是一樣的,那為什麽不能換?”

唐心語真的害怕兩個人搶來搶去,花了她兩個小時熬的湯撒了,只能松手,眼睜睜地看著墨一帆把她熬的魚湯端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口到嘴裏。

不擅廚藝的唐心語緊張地盯著墨一帆,試圖從他的臉上判斷出這道魚頭湯的口感和味道。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墨一帆還不知道這碗魚頭湯出自誰的手,那他就白白當唐心語的墨先生了。墨一帆故意微皺起眉頭,再舀起一湯匙。

唐心語立即攔下墨一帆正要送進嘴裏的湯匙,阻止他:“不好喝就別喝了,你還是喝那一碗吧。”

墨一帆饒有興趣地瞧著低著頭要去搶湯匙的唐心語,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我覺得這碗很好喝,好喝得讓我覺得奇怪怎麽會這麽好喝。我就喝這一碗。”

唐心語睜著眼睛看著墨一帆眼底的笑意:“……”

唐心語:“你逗我!”

墨一帆真的如同他說的,一口一口把唐心語熬得有些淡的魚頭湯全部喝光。唐心語見一下子就見底的湯碗,心裏也輕松愉悅起來。喝完酒店主廚做的魚頭湯,唐心語產生了迷之自信,酒店主廚做的湯也就一般般吧。

唐心語收拾好了保溫盒,墨一帆的目光一直鎖在她身上,舍不得移開。

唐心語被墨一帆熾熱的目光燙得有些臉頰發熱了,拿起車鑰匙就要走。墨一帆勾住她的手腕:“留下來,陪我,嗯?”

唐心語振振有詞:“不行,公司還有事,我可不能因美色誤國。”

確實好幾天沒能和自己太太親近的墨一帆無奈,只能松開唐心語的後,如同一只被遺棄的小狗,眼巴巴地看著唐心語。

才走到辦公室門前的唐心語忽然回頭走了回來,墨一帆原本暗淡下去的雙眸一下子又被點亮了。

墨一帆得意洋洋地想,他的墨太太還是更愛他的,你看這不是舍不得他,又回來陪他了麽?

唐心語問:“對了,修瑤托我問問你,你知道孔鳴最近去了哪裏嗎?”

被猛澆一盆冷水的墨一帆:“……”

唐心語見墨一帆發楞,推了他一下:“問你話呢。不會是孔鳴做了什麽壞事,你在幫他臨時編謊吧?”

墨一帆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哪裏知道孔鳴最近在忙什麽,他也很久沒同我聯系了。”

唐心語將信將疑地看著墨一帆一眼:“真的?”

墨一帆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真的。”

唐心語:“行吧,我現在只能替孔鳴祈福,希望他在回答修瑤問題時,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好了,我走了。”

看著唐心語風一樣離開的墨一帆:“……”

唐心語剛乘電梯下樓,上了車,就聽到手機新信息提示的聲音。

以為是墨一帆發了什麽東西給自己,唐心語隨意將保溫袋扔在副駕駛座上,掏出手機。

“心語,這陣子對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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