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同行 山高水長，歲月悠遠，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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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同行 山高水長，歲月悠遠，從……
世上的所有聲音仿佛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要”二字卡在浮瑤喉中，再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她睜著眼睛怔怔然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一時如陷夢中, 直到鮮紅的火焰自地下竄起，烈焰幾乎直逼無極殿高大的穹頂, 熊熊不息。
如此熾烈雄偉的烈火, 必不是註入一兩滴皇血能夠做到的，定是有人跳下去了, 以純沛的北溟皇血之力喚醒地火。
是蒼梧淮。
蒼梧淮他……跳下了地脈？
這個念頭伴隨著地火的烈焰在浮瑤腦海中竄起, 頃刻間吞沒所有的理智。
陽景他……已經不在了嗎？
沖天的火光迷了眼，朦朧的霧氣凝結成了淚，在臉頰上劃過一道清涼。
理智被攫取, 腦中一片空茫, 恍惚中, 浮瑤搖搖晃晃地朝著那片火光走去。
長久以來籠著她的刺骨寒氣被熱風吞沒, 熊熊燃燒的烈焰忽然讓她覺得無比溫暖心安。
“故鄉，是無論我走出多遠，回過頭仍能看見的地方。”她在燃燒著的地火前停下腳步, 哀戚地垂下眼簾，喃喃道：“可若無一個故人, 又何以稱作故鄉？
陽景, 他們都走了，連你也走了, 只留我一人在此……太孤獨了。”
思及此處，她閉上眼，擡腳往前垮了一步。
“既然如此，不如讓我隨你們一起去吧。”
沖天的火光逼面而來, 火舌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吞沒，而就在她將欲投身火中時，手腕被人用力扣住，一道又急又怒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你在幹什麽！”
“……”
浮瑤懵然睜眼，對上蒼梧淮赤紅圓睜的雙眼。
“陽景？”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熾烈的火光，詫異道：“你……你還活著？”
蒼梧淮沒有說話，只扣著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腳下驟然失去平衡，眼前一陣暈眩，待浮瑤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從吞吐著地火烈焰的地道入口處拉開，跌進對方溫暖熟悉的懷抱中。
“自然是沒你這麽傻，還想跳下去不成？”蒼梧淮微微沙啞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浮瑤擡起臉，正見他的眼底掠過意味不明的微光。
“只是我也沒有這個機會了。”他說。
沒有機會了。浮瑤的心下一驚——
若無皇族犧牲，地火絕無可能重新燃起，如今蒼梧懷好端端地站在眼前，那死於地火中的人只能是……
“陛下？”浮瑤顫聲道：“是陛下他……投身地火之中？”
蒼梧淮眸光微閃，沒有說話。
“這……”浮瑤神情詫異，喃喃自語道：“陛下他……怎會如此？”
蒼梧淮瞇著眼，眸光沈靜如水，凝視著她的面容，一字一句沈聲道：“有什麽奇怪的？蒼梧澤這樣的人，薄情寡恩，心胸狹窄，活著倒不如死了。用他一命，換北溟大地回春、百姓安居故土，豈有不好？”
“可是……”浮瑤輕輕搖頭，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怎麽？你覺得是我把他扔下去的？”蒼梧淮短促地笑了一聲，話音倏然低落下來：“也是，他為我的鱗毒牽制，毫無反手之力，且現如今這世上身負北溟皇血之人除了我便是他，我還好端端站在此地，那他定是被我這個大逆不道的孽子推入火坑。你一向不喜旁人以勢逼人，我脅迫蒼梧澤，逼其生殉地脈，想來惹你厭憎——”
後面的話被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打斷，浮瑤伸手回抱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抱深處，顫聲哽咽道：“不……我怎會厭你憎你？能再看見你，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蒼梧淮眸中閃過一剎那的懵然，過了片刻才恍然回神，小心翼翼拉開浮瑤，捧著她的臉，啞聲問：“你……即便我親手弒父，你也不覺得我面目可憎？”
浮瑤一邊抽泣著，一邊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睛，斷斷續續道：“都不重要了……只要你還在，只要你還活著，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方才那一刻，我推開無極殿門，看到地火重新燃起的那一刻，我以為你跳下去了……意識到往後再也見不到你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什麽？”蒼梧淮扶著她的雙肩，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問：“你不是想離開我、離開北溟嗎？如果我死了，你便自由了，可以回到西蜀，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那不一樣。”浮瑤不假思索：“比起西蜀……或是其他什麽，我……我還是更喜歡你。”
說著，她終於擡起眼簾，迎上蒼梧淮熱切的視線，一字字堅定道：“陽景，我喜歡你。”
蒼梧淮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展顏一笑，剎那間，眼角眉梢盡染歡喜。
“我也喜歡你。”他說：“只要你不厭我憎我，便是滄海桑田、白石爛去，我都不會離開你了。”
說著，他亮如晨星的灼灼雙目忽地彎起，雙手繞到她腦後，捧起她的臉緩緩吻了過去。
可就在他濕熱的唇瓣即將觸碰到她的雙唇時，又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原來只要蒼梧淮還活著，弒君殺父這樣的罪過你都不在意嗎？”
這個聲音——
浮瑤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偏頭避開蒼梧淮眼看就要落下的吻，越過他的肩膀朝前看去，赫然竟見一道不可思議的身影背著緩緩站在無極殿門前。
“小浮瑤，當年朕對你可謂是有求必應，何故你待朕如此無情啊？”
聲音的主人伴隨著落地的尾音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露出一張俊朗深邃的面容。
——正是明道帝蒼梧澤。
“陛下？”浮瑤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視線在他和蒼梧淮臉上來回移動：“您也還在此……那地火……”
地火需吞噬身負皇血之人方可重新燃燒，而今蒼梧澤父子二人俱在，那是誰生殉了地火？
“誰說地火非得犧牲皇血方能重燃？”蒼梧澤冷冷一笑，割開掌心任由鮮血滾入地脈，發出嘶嘶的聲響。
“我與蒼梧淮皆是身負皇血之人，且曾身中鮫鱗之毒，血脈力量大增，各取些許匯入地脈，雖不可完全喚醒地火，卻也足夠它燃燒足夠久了。”
“可如此說來，”浮瑤嘆道：“太子殿下豈不是……”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旁人沒有關系。”蒼梧淮話音淡漠地扳過她的臉，嚴肅道：“你竟還有心思思考胡思亂想？眼下正有一事需要你好好考慮。”
浮瑤懵然：“何事？”
“我知你不喜大溟宮嗎，但眼下北溟遭此天災，我不可坐視。”蒼梧淮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不知你可否願意等我，待這裏一切安定下來，無論你想去何處，我都依你，如何？”
浮瑤一言不發，目光仍是茫然無措。
蒼梧淮又道：“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你想立刻離開大溟宮，我也與你一起。”
“可是……”浮瑤有些回過神來：“你若隨我走了……不，你一直以來的願望不就是繼位稱帝，為你的母妃正名？”
“為母妃正名，蒼梧澤會做到的。”蒼梧淮很輕地笑了一下，“至於其他，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與你在一起。
像你曾經說的，去看貌美擅歌的南海濱鮫人遺民、風光俊麗的樓蘭之國，還有春日芳菲，細雨朦朧的江南一帶……只要你想，這山河大地，我都陪你一一走過。”
……
*
三個月後。
風停雪住，春歸人間。
天災期間遷走的北溟百姓陸陸續續回到城中，聖京城往日之繁華盛景，短短三月竟已恢覆泰半。
天災初定，明道帝蒼梧澤登臨聖京城門，親下罪己詔，坦誠昔年枉殺淑妃為今日天災埋下禍根，願在城門跪伏七日以求上天和百姓諒解。
……
與此同時，城郊官道上，一輛馬車正緩緩前行。
“所以，最後你原諒他了嗎？”浮瑤放下車簾，轉頭問道。
“當然沒有。”身旁的男子微微收緊手臂攬她入懷，溫暖濕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邊：“我會忘記他，忘記他對我做過的一切，讓我記恨，他還不配。”
“這麽決絕啊。”浮瑤在他懷裏嬉笑道：“我可不耐煩再回大溟宮，你可想好了，隨我一走，你到手的皇位恐怕就沒有了。”
蒼梧淮握住她的手：“想的夠清楚了，這一次哪怕是你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山高水長，歲月悠遠，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會放開彼此的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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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所有聲音仿佛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要”二字卡在浮瑤喉中，再也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她睜著眼睛怔怔然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一時如陷夢中, 直到鮮紅的火焰自地下竄起，烈焰幾乎直逼無極殿高大的穹頂, 熊熊不息。
如此熾烈雄偉的烈火, 必不是註入一兩滴皇血能夠做到的，定是有人跳下去了, 以純沛的北溟皇血之力喚醒地火。
是蒼梧淮。
蒼梧淮他……跳下了地脈？
這個念頭伴隨著地火的烈焰在浮瑤腦海中竄起, 頃刻間吞沒所有的理智。
陽景他……已經不在了嗎？
沖天的火光迷了眼，朦朧的霧氣凝結成了淚，在臉頰上劃過一道清涼。
理智被攫取, 腦中一片空茫, 恍惚中, 浮瑤搖搖晃晃地朝著那片火光走去。
長久以來籠著她的刺骨寒氣被熱風吞沒, 熊熊燃燒的烈焰忽然讓她覺得無比溫暖心安。
“故鄉，是無論我走出多遠，回過頭仍能看見的地方。”她在燃燒著的地火前停下腳步, 哀戚地垂下眼簾，喃喃道：“可若無一個故人, 又何以稱作故鄉？
陽景, 他們都走了，連你也走了, 只留我一人在此……太孤獨了。”
思及此處，她閉上眼，擡腳往前垮了一步。
“既然如此，不如讓我隨你們一起去吧。”
沖天的火光逼面而來, 火舌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吞沒，而就在她將欲投身火中時，手腕被人用力扣住，一道又急又怒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你在幹什麽！”
“……”
浮瑤懵然睜眼，對上蒼梧淮赤紅圓睜的雙眼。
“陽景？”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熾烈的火光，詫異道：“你……你還活著？”
蒼梧淮沒有說話，只扣著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腳下驟然失去平衡，眼前一陣暈眩，待浮瑤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從吞吐著地火烈焰的地道入口處拉開，跌進對方溫暖熟悉的懷抱中。
“自然是沒你這麽傻，還想跳下去不成？”蒼梧淮微微沙啞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浮瑤擡起臉，正見他的眼底掠過意味不明的微光。
“只是我也沒有這個機會了。”他說。
沒有機會了。浮瑤的心下一驚——
若無皇族犧牲，地火絕無可能重新燃起，如今蒼梧懷好端端地站在眼前，那死於地火中的人只能是……
“陛下？”浮瑤顫聲道：“是陛下他……投身地火之中？”
蒼梧淮眸光微閃，沒有說話。
“這……”浮瑤神情詫異，喃喃自語道：“陛下他……怎會如此？”
蒼梧淮瞇著眼，眸光沈靜如水，凝視著她的面容，一字一句沈聲道：“有什麽奇怪的？蒼梧澤這樣的人，薄情寡恩，心胸狹窄，活著倒不如死了。用他一命，換北溟大地回春、百姓安居故土，豈有不好？”
“可是……”浮瑤輕輕搖頭，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怎麽？你覺得是我把他扔下去的？”蒼梧淮短促地笑了一聲，話音倏然低落下來：“也是，他為我的鱗毒牽制，毫無反手之力，且現如今這世上身負北溟皇血之人除了我便是他，我還好端端站在此地，那他定是被我這個大逆不道的孽子推入火坑。你一向不喜旁人以勢逼人，我脅迫蒼梧澤，逼其生殉地脈，想來惹你厭憎——”
後面的話被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打斷，浮瑤伸手回抱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抱深處，顫聲哽咽道：“不……我怎會厭你憎你？能再看見你，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蒼梧淮眸中閃過一剎那的懵然，過了片刻才恍然回神，小心翼翼拉開浮瑤，捧著她的臉，啞聲問：“你……即便我親手弒父，你也不覺得我面目可憎？”
浮瑤一邊抽泣著，一邊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睛，斷斷續續道：“都不重要了……只要你還在，只要你還活著，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方才那一刻，我推開無極殿門，看到地火重新燃起的那一刻，我以為你跳下去了……意識到往後再也見不到你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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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淮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展顏一笑，剎那間，眼角眉梢盡染歡喜。
“我也喜歡你。”他說：“只要你不厭我憎我，便是滄海桑田、白石爛去，我都不會離開你了。”
說著，他亮如晨星的灼灼雙目忽地彎起，雙手繞到她腦後，捧起她的臉緩緩吻了過去。
可就在他濕熱的唇瓣即將觸碰到她的雙唇時，又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原來只要蒼梧淮還活著，弒君殺父這樣的罪過你都不在意嗎？”
這個聲音——
浮瑤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偏頭避開蒼梧淮眼看就要落下的吻，越過他的肩膀朝前看去，赫然竟見一道不可思議的身影背著緩緩站在無極殿門前。
“小浮瑤，當年朕對你可謂是有求必應，何故你待朕如此無情啊？”
聲音的主人伴隨著落地的尾音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露出一張俊朗深邃的面容。
——正是明道帝蒼梧澤。
“陛下？”浮瑤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視線在他和蒼梧淮臉上來回移動：“您也還在此……那地火……”
地火需吞噬身負皇血之人方可重新燃燒，而今蒼梧澤父子二人俱在，那是誰生殉了地火？
“誰說地火非得犧牲皇血方能重燃？”蒼梧澤冷冷一笑，割開掌心任由鮮血滾入地脈，發出嘶嘶的聲響。
“我與蒼梧淮皆是身負皇血之人，且曾身中鮫鱗之毒，血脈力量大增，各取些許匯入地脈，雖不可完全喚醒地火，卻也足夠它燃燒足夠久了。”
“可如此說來，”浮瑤嘆道：“太子殿下豈不是……”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旁人沒有關系。”蒼梧淮話音淡漠地扳過她的臉，嚴肅道：“你竟還有心思思考胡思亂想？眼下正有一事需要你好好考慮。”
浮瑤懵然：“何事？”
“我知你不喜大溟宮嗎，但眼下北溟遭此天災，我不可坐視。”蒼梧淮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不知你可否願意等我，待這裏一切安定下來，無論你想去何處，我都依你，如何？”
浮瑤一言不發，目光仍是茫然無措。
蒼梧淮又道：“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你想立刻離開大溟宮，我也與你一起。”
“可是……”浮瑤有些回過神來：“你若隨我走了……不，你一直以來的願望不就是繼位稱帝，為你的母妃正名？”
“為母妃正名，蒼梧澤會做到的。”蒼梧淮很輕地笑了一下，“至於其他，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與你在一起。
像你曾經說的，去看貌美擅歌的南海濱鮫人遺民、風光俊麗的樓蘭之國，還有春日芳菲，細雨朦朧的江南一帶……只要你想，這山河大地，我都陪你一一走過。”
……
*
三個月後。
風停雪住，春歸人間。
天災期間遷走的北溟百姓陸陸續續回到城中，聖京城往日之繁華盛景，短短三月竟已恢覆泰半。
天災初定，明道帝蒼梧澤登臨聖京城門，親下罪己詔，坦誠昔年枉殺淑妃為今日天災埋下禍根，願在城門跪伏七日以求上天和百姓諒解。
……
與此同時，城郊官道上，一輛馬車正緩緩前行。
“所以，最後你原諒他了嗎？”浮瑤放下車簾，轉頭問道。
“當然沒有。”身旁的男子微微收緊手臂攬她入懷，溫暖濕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邊：“我會忘記他，忘記他對我做過的一切，讓我記恨，他還不配。”
“這麽決絕啊。”浮瑤在他懷裏嬉笑道：“我可不耐煩再回大溟宮，你可想好了，隨我一走，你到手的皇位恐怕就沒有了。”
蒼梧淮握住她的手：“想的夠清楚了，這一次哪怕是你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山高水長，歲月悠遠，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會放開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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