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蘇醒 你記憶中的北溟，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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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蘇醒 你記憶中的北溟，會回來的
仿佛在冰天雪地中睡了很久, 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像被冷風深深割開，浮瑤在無盡的苦寒中竭力掙紮著，幾乎耗盡畢生的氣力才猛地睜開眼蘇醒過來。
入目是花紋繁覆華麗的幔帳, 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可即便如此, 還是無法抵禦刺骨的嚴寒, 吸入肺中的每一縷空氣都像是寒冰凝結成的刀刃，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割得粉碎。
“醒了？”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有人攬著她的肩膀扶她坐起,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五指修長的手遞來一匙濃黑的藥汁湊到她嘴邊。
“喝了它，多少會暖和些。”
濃郁苦澀的藥香伴隨著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浮瑤冷極了, 幾乎不假思索便就著那只手吞下湯匙裏苦澀的藥汁。
熱騰騰的湯藥入口, 順著喉管滑進胃裏, 像在體內燃起一小簇火堆, 微微驅散了些許嚴寒，身體從內而外開始暖和了起來。
甘香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盤旋，寒姜、桂枝、丁香……
都是驅寒暖身的良藥。
浮瑤自幼跟隨兄長修習醫術, 只消一口便分辨出藥中成分及其功效，同時也隱約察覺出些許異樣——這一劑方子配得簡單粗暴, 雖可祛寒, 口感氣味卻是下乘，大溟宮裏的主子們一個比一個挑剔, 如何咽得下這苦口之藥？哪怕是太醫院資歷最淺的小醫官都顯得往其中加入些甘草之類的藥材調整口感……
“太醫院已無人值守，這藥是我親手熬的，雖是苦口卻勉強有些用處，多少還是再喝些。”
見她只喝了一口便停了下來面露難色, 那人又把藥持往前遞了遞，濃黑的藥汁幾乎就在浮瑤唇邊。
湯藥苦口，效果卻立竿見影，浮瑤已然恢覆了幾分氣力，她微微側目，入目便是蒼梧淮深邃俊朗的臉。
他微微垂目，長睫猶如顫動的蝶羽。
“怎麽？”似乎感受到浮瑤的視線，蒼梧淮轉過臉來看著她，問：“實在喝不下？”
“不是。”浮瑤很輕地搖搖頭，問：“太子……不，蒼梧清如何了。”
腦中一片模糊，像被灌滿了水銀，昏昏沈沈的，記憶中的許多畫面都好似蒙著一層紗，教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發生過。
浮瑤剛問出口，可下一瞬間，零散而破碎的畫面便在腦海中若隱若現，她卻不知自己究竟是希望聽見答案還是不希望聽到答案。
果然，聽了她的話，蒼梧淮手裏得動作一滯，過了許久才道：“死了。”
死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如一柄尖刀狠狠紮入浮瑤心上。
蒼梧清……死了？
“不錯。”蒼梧淮回手收回湯匙丟進碗中，繼而把手中藥碗往旁一放，唇瓣微啟，又說了一遍：“他死了。”
片刻前還朦朧模糊的畫面頓時在腦中變得清晰起來，一幕一幕在浮瑤眼前爭先恐後地閃過——
蒼梧清兄弟二人在無極殿中激戰，敗下陣來的蒼梧清扶著著胸口搖搖欲墜登上臺階，緊接著又拼盡最後一口力跌坐在皇座上，唇邊蕩漾開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些竟都不是夢嗎？
蒼梧清死了，那北溟的地脈該由誰來續！
“他是笑著自裁，我從未見過誰赴死時如他一般愉悅。”蒼梧淮的微微沙啞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腦海中的雜亂無序的畫面頃刻間如雲煙般消散。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蒼梧淮問。
浮瑤轉過臉，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事到如今，再說謊隱瞞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而且他想必已經猜出了十之七八。
“他臨死前告訴我，無極殿下藏有北溟地脈……”浮瑤深深深一閉眼，將從蒼梧清那裏聽來的關於地脈和地火之事如實告知，只隱去了皇族血脈可以重新燃起地火之事，但這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先前蒼梧清在皇座上的藥物他已聽得分明，只需稍一聯想便能想通其中關竅。
果然，蒼梧淮臉上的神情分毫不變，仿佛已將眼下局面猜出了大半。浮瑤將前因後果說完後，只見他沈思片刻，又問道：“那麽，北溟血脈能夠重新點燃地脈一事也是真的了？”
“……”無法繞過這個問題，扶搖幾乎下意識搖頭否定：“怎麽可能，定是他為心魔所困，無中生有罷了。”
蒼梧淮審視般盯著她看了片刻，懷疑道：“可之前在無極殿外，你說蒼梧清的命你留著還有用，想必是早就想好了要用蒼梧清點燃地火。”
“絕無此事。”
蒼梧淮：“當真？”
浮瑤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如此便好。”蒼梧淮顯然還沒有相信她的話，只道：“他是做錯了，可你也不該自行決定他的生死——”
“那我還能怎麽辦呢？”浮瑤的耐心終於耗盡，厭煩地打斷他，道：“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我還能怎麽辦呢？難道親眼看著北溟覆滅不成？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故土被風雪埋葬！”
“我明白。”蒼梧淮微睜雙目，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把她攬入懷中，安撫似的摩挲她微微發顫的肩膀，在她耳邊溫聲道：“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忍心你的雙手染上血腥。”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無處宣洩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爆發，浮瑤終難控制情緒，伏在蒼梧淮懷中抽搐哽咽起來。
“父親不在了、哥哥不在了，貴妃娘娘也不在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如果北溟也沒有了，那我——”
“放心，我還在這裏。”蒼梧淮在她耳邊輕輕道：“我不會讓你失去故園……你累了，聽話，好好睡一覺吧……”
說著，蒼梧淮不等浮瑤說話便站起身，便在她後脖頸輕輕一點，感覺到對方失力伏倒進自己懷裏後，才一邊摩挲著她柔軟的發絲，一邊仿佛自言自語般呢喃道：“你記憶中的北溟，會回來的，我答應你……”
浮瑤剛想開口一問緣由，脖頸之後忽然又是一痛，眼前一陣模糊，再次陷入黑暗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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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冰天雪地中睡了很久, 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像被冷風深深割開，浮瑤在無盡的苦寒中竭力掙紮著，幾乎耗盡畢生的氣力才猛地睜開眼蘇醒過來。
入目是花紋繁覆華麗的幔帳, 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可即便如此, 還是無法抵禦刺骨的嚴寒, 吸入肺中的每一縷空氣都像是寒冰凝結成的刀刃，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割得粉碎。
“醒了？”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有人攬著她的肩膀扶她坐起,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五指修長的手遞來一匙濃黑的藥汁湊到她嘴邊。
“喝了它，多少會暖和些。”
濃郁苦澀的藥香伴隨著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浮瑤冷極了, 幾乎不假思索便就著那只手吞下湯匙裏苦澀的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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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香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盤旋，寒姜、桂枝、丁香……
都是驅寒暖身的良藥。
浮瑤自幼跟隨兄長修習醫術, 只消一口便分辨出藥中成分及其功效，同時也隱約察覺出些許異樣——這一劑方子配得簡單粗暴, 雖可祛寒, 口感氣味卻是下乘，大溟宮裏的主子們一個比一個挑剔, 如何咽得下這苦口之藥？哪怕是太醫院資歷最淺的小醫官都顯得往其中加入些甘草之類的藥材調整口感……
“太醫院已無人值守，這藥是我親手熬的，雖是苦口卻勉強有些用處，多少還是再喝些。”
見她只喝了一口便停了下來面露難色, 那人又把藥持往前遞了遞，濃黑的藥汁幾乎就在浮瑤唇邊。
湯藥苦口，效果卻立竿見影，浮瑤已然恢覆了幾分氣力，她微微側目，入目便是蒼梧淮深邃俊朗的臉。
他微微垂目，長睫猶如顫動的蝶羽。
“怎麽？”似乎感受到浮瑤的視線，蒼梧淮轉過臉來看著她，問：“實在喝不下？”
“不是。”浮瑤很輕地搖搖頭，問：“太子……不，蒼梧清如何了。”
腦中一片模糊，像被灌滿了水銀，昏昏沈沈的，記憶中的許多畫面都好似蒙著一層紗，教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發生過。
浮瑤剛問出口，可下一瞬間，零散而破碎的畫面便在腦海中若隱若現，她卻不知自己究竟是希望聽見答案還是不希望聽到答案。
果然，聽了她的話，蒼梧淮手裏得動作一滯，過了許久才道：“死了。”
死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如一柄尖刀狠狠紮入浮瑤心上。
蒼梧清……死了？
“不錯。”蒼梧淮回手收回湯匙丟進碗中，繼而把手中藥碗往旁一放，唇瓣微啟，又說了一遍：“他死了。”
片刻前還朦朧模糊的畫面頓時在腦中變得清晰起來，一幕一幕在浮瑤眼前爭先恐後地閃過——
蒼梧清兄弟二人在無極殿中激戰，敗下陣來的蒼梧清扶著著胸口搖搖欲墜登上臺階，緊接著又拼盡最後一口力跌坐在皇座上，唇邊蕩漾開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些竟都不是夢嗎？
蒼梧清死了，那北溟的地脈該由誰來續！
“他是笑著自裁，我從未見過誰赴死時如他一般愉悅。”蒼梧淮的微微沙啞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腦海中的雜亂無序的畫面頃刻間如雲煙般消散。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蒼梧淮問。
浮瑤轉過臉，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事到如今，再說謊隱瞞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而且他想必已經猜出了十之七八。
“他臨死前告訴我，無極殿下藏有北溟地脈……”浮瑤深深深一閉眼，將從蒼梧清那裏聽來的關於地脈和地火之事如實告知，只隱去了皇族血脈可以重新燃起地火之事，但這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先前蒼梧清在皇座上的藥物他已聽得分明，只需稍一聯想便能想通其中關竅。
果然，蒼梧淮臉上的神情分毫不變，仿佛已將眼下局面猜出了大半。浮瑤將前因後果說完後，只見他沈思片刻，又問道：“那麽，北溟血脈能夠重新點燃地脈一事也是真的了？”
“……”無法繞過這個問題，扶搖幾乎下意識搖頭否定：“怎麽可能，定是他為心魔所困，無中生有罷了。”
蒼梧淮審視般盯著她看了片刻，懷疑道：“可之前在無極殿外，你說蒼梧清的命你留著還有用，想必是早就想好了要用蒼梧清點燃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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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淮：“當真？”
浮瑤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如此便好。”蒼梧淮顯然還沒有相信她的話，只道：“他是做錯了，可你也不該自行決定他的生死——”
“那我還能怎麽辦呢？”浮瑤的耐心終於耗盡，厭煩地打斷他，道：“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我還能怎麽辦呢？難道親眼看著北溟覆滅不成？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故土被風雪埋葬！”
“我明白。”蒼梧淮微睜雙目，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把她攬入懷中，安撫似的摩挲她微微發顫的肩膀，在她耳邊溫聲道：“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忍心你的雙手染上血腥。”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無處宣洩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爆發，浮瑤終難控制情緒，伏在蒼梧淮懷中抽搐哽咽起來。
“父親不在了、哥哥不在了，貴妃娘娘也不在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如果北溟也沒有了，那我——”
“放心，我還在這裏。”蒼梧淮在她耳邊輕輕道：“我不會讓你失去故園……你累了，聽話，好好睡一覺吧……”
說著，蒼梧淮不等浮瑤說話便站起身，便在她後脖頸輕輕一點，感覺到對方失力伏倒進自己懷裏後，才一邊摩挲著她柔軟的發絲，一邊仿佛自言自語般呢喃道：“你記憶中的北溟，會回來的，我答應你……”
浮瑤剛想開口一問緣由，脖頸之後忽然又是一痛，眼前一陣模糊，再次陷入黑暗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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