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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反目 既然不信任,又何必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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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反目 既然不信任,又何必招惹我?……

忽如其來的指責, 竟讓浮瑤一剎那間有種心事被人看穿的驚惶和心虛。

“我沒有……”她下意識硬著頭皮辯解道:“殿下能保全先皇後娘娘的名聲是好事,我為殿下感到歡喜。”

蒼梧清用沒有情緒起伏的視線盯著她半垂的臉看了許久,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伸手把她攬入懷中,緩聲道:“這才乖, 你馬上就是東宮的人了, 務必時刻謹記以我的喜怒為喜怒、與我同仇敵愾同氣連枝才是。正所謂夫為妻綱,你我成親之後便是夫妻一體同心, 明白了嗎?”

“明白。”浮瑤輕輕點了點頭, 長長的眼睫猶如蝶羽輕顫:“浮瑤謝殿下教導。”

“嗯。”蒼梧清溫熱的手掌漫不經心地撫摸她的長發,話鋒忽然一轉,問:“說來, 母後已仙逝多年, 你不好奇蒼梧淮為什麽非要抓著一個已死之人嗎?”

她不是不好奇, 而是早已從窺知幾分當年的舊事——據淑妃昔日的貼身宮女說, 當年因為先皇後設毒計暗害,才導致淑妃被賜死、三皇子蒼梧淮深染異狀被冠以不詳妖物之名囚於廢園多年。

浮瑤低垂眉眼,聲音輕而柔順:“後宮不得幹政, 浮瑤牢記在心。”

蒼梧清道:“母後是後宮之人,所以這並不算政事而是家事, 何況你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 家裏的舊事你自然應該知曉。”

說著,蒼梧清便攬她入懷, 在她耳邊緩緩道起昔日舊事。

蒼梧清口中的先皇後與蒼梧淮口中逼死淑妃、殘害稚童的毒婦截然不同,是一名寬和大度、溫柔和善的後宮之主,與明道帝伉儷情深、相敬如賓,飽受讚譽。

他的聲音低沈而緩慢, 描述得事無巨細,浮瑤眼前仿佛勾勒出一名宮裝貴婦的模樣。一開始,這位婦人的形象還很模糊,可隨著蒼梧清一句句話音落地,這名婦人的形象便又生動清晰了幾分,到了最後,一名雍容華貴、氣度不凡的中年美婦形象仿佛就在浮瑤面前。

她雖通身富貴,卻慈眉善目,很難讓人與戕害無辜婦孺的深宮毒婦聯想在一起。

可是真實的先皇後真是如此嗎?

浮瑤轉念一想,當初在麓仙山上,她聽到的也只是淑妃宮女的一面之詞,別無旁證,是真是假也未可知。

事情的真相如何光憑雙方各執一詞委實難以分辨。

可是先皇後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手上是否沾滿血腥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呢?她只不過是大溟宮裏最最微不足道得一粒沙啊……

蒼梧清的敘述冗長平緩,浮瑤越來聽越覺得沈悶無趣、昏昏欲睡——

先皇後早就已經死了,她手上染沒染過鮮血又怎麽樣呢?為什麽非要和她說?

“……三弟來歷不明、身現異狀,是被欽天監親口裁定的不詳之人,”蒼梧清的聲音在耳畔縈繞不去:“父皇厭棄他,是因為他是身攜不詳之人,並非母後從中作梗。可三弟他仗著父皇對他的愧疚胡亂攀咬母後,不過是為這些年心中的不甘和憤恨找一個發洩的出口,你莫要輕易信了他的話。”

“嗯……”浮瑤昏昏沈沈,胡亂點著頭應聲,眼前的視線卻越來越模糊,不知不覺間,竟在蒼梧清的懷抱裏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已是萬籟俱靜的深夜,初冬的夜風拂起層層冰綃幔帳,猶如蝴蝶展翅撲扇,引來院子裏冰冷幽森的蓮香。

浮瑤深深一閉眼,坐起身來隔著微微拂動的床幔朝窗外看去,隱約可見點點星光。

她定了定神,朦朧的睡意還未完全散去,一時只覺頭腦昏沈,口幹舌燥,下意識將手伸出床幔外可剛撫上床頭卻冷不防觸碰到一片溫熱的皮膚。

“哎呀——是誰——”

那片肌膚算不上細膩柔軟,雖只是輕輕一碰,卻能夠清晰感覺到修長的指節和分明的指骨,絕對不是白鷺青楓甚至任何一個女子的手。

那是男人的手。

浮瑤駭然大驚,忍不住叫出聲來,短暫而尖利的叫喊聲卻在出口瞬間戛然而止。

那人反手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清亮入耳如同金玉相撞般的悅耳男聲——

是蒼梧淮的聲音。

可與往日的輕緩柔和不同,蒼梧淮今日的聲音聽上去格外沈冷,仿佛極力壓制著某種情緒。

寂靜無聲的寒夜,登堂入室的闖入者,不同尋常的氣息在空氣中流淌,可在聽見蒼梧淮聲音的剎那,浮瑤卻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寸寸平覆。

蒼梧淮見她平靜下來便放手松開她,一反常態沒有主動說話而是沈默地坐在床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眼底冰冷如布霜雪。

“怎麽不說話?”夜色朦朦,浮瑤沒有察覺到他異樣的神色,撂開層層紗幔坐起身來:“你許久沒來了,我還以為你一心對付端國公去——”

話到一半時,浮瑤猛地頓住,話音隨即戛然而止。

怎麽說得像是她每天都翹首盼望他到來似的。

這時卻聽蒼梧淮忽然很冷地笑了一下,臉色不善地瞇起眼睛,睨著她問:“怎麽,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我?”

“我才沒有……”浮瑤下意識想要辯解,又聽對方寒聲道:

“還是說……你迫不及待地想從我這裏探聽到其他有用的消息獻給你的好太子殿下呢?”

浮瑤“啊”了一聲,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過了很久恍然明白過來,一時之間猶如被一盆冰水淋頭澆下,寒氣透骨而來。

“你什麽意思?”她一字一頓難以置信道:“你覺得……我把我們之間的談話內容都告訴了太子殿下?”

蒼梧淮眼底浮上似嘲非嘲的笑意,不答反問道:“瑤瑤,這個時候了,再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沒有意思了,要我說明白嗎?”

縱使心中已隱隱約約猜到了他的意思,浮瑤仍不敢相信,只顫聲道:“你說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出賣你?”

“難道不是嗎?伺候過先皇後的宮女、能夠證明她種種惡行的證人前些天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了,知道她所在之處的,除了我和幾個心腹下屬,就只有你了。”

他說這番話時,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浮瑤聽得清楚明白。

卻又很不明白。

她一寸一寸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問道:“你以為我向太子告發了你的計劃?為什麽不會是你的心腹手下而是我呢?”

“他們的行蹤盡在我的掌控之下,他們每一個人說過什麽話、做過什麽事,我比他們本人還要清楚,消息絕無可能是從他們那裏洩露的。”蒼梧淮似嘲非嘲地笑了一聲,擡起眼眸疲憊地看著她,道:“何況出事的並非只有先皇後宮女一人,我曾與你說過的,江西府臺挪用公款一案、忠勇侯府私藏兵械一案……相關禍首都像是一夜之間忽然收到了消息秘寶,連夜銷毀罪證……”

一樁樁一件件,確實都是蒼梧淮曾說與她聽過的。

她身在東宮,太子又忙於政務多日不曾踏入凝香院,蒼梧淮趁夜而來,見她百無聊賴,便撿了些朝堂上的事說與她聽。

只是沒想到,蒼梧淮所說的每一樁每一件都並非閑事,而是他處心積慮用來扳倒太子一黨的磚石。

浮瑤只懵然地睜著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瑤瑤,”蒼梧淮沒有對她大吼大叫,只是聲音低沈得可怕,仿佛疲憊失望到了極點:“你……當真要和蒼梧清站在一邊與我為敵嗎?”

“我沒有做過。”浮瑤心尖忽然一酸,莫名而來的委屈在胸口蔓開,喉頭仿佛被什麽又酸又澀的東西堵著,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格外吃力:“原來……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兩面三刀、通風報信的人嗎?”

蒼梧淮聽而不答,只搖了搖頭,道:“我也有話想要問你。瑤瑤,所以這些天你耐著性子陪我說話,究竟是你願意陪著我、喜歡陪著我,還是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更多可以對付我的消息?”

不被人信任的感覺委屈難受到了極點,胸腔被氣惱和失望填滿,一時之間,浮瑤只覺得疲累無比,她深深閉了閉眼,一咬牙關,強迫自己用盡量平和的語氣道:

“三殿下,我只說一次,我從未出賣過你。你對我說過的話也好、你夜夜私闖太子東宮侵門踏戶而來也好,諸多冒犯之舉,我從未像第三個人說起過。你信也罷,不信也無妨,就這樣吧。”

蒼梧淮顯然不滿意這個答覆,下意識上手拉住她的衣袖,每一個字都像是竭盡全力從齒縫中逼出來的一樣:

“什麽叫‘就這樣吧’?那我算什麽?這麽久了,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麽?用來討好蒼梧清的工具嗎?”

浮瑤深吸一口氣,竭力平靜道:“三殿下,我從未主動要求你對我做什麽說什麽,既然不信任,何必與我說話?又何必來招惹我?請您以後別再來了,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話剛一說完,沒等蒼梧淮說話,房門便冷不防被人推開,蒼梧清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大步走了進來:“浮瑤,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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