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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覬覦 以後我送你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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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覬覦 以後我送你更好的

此言一出, 蒼梧清瞬間怒上眉稍,猛地伸手推開陽景,沈聲斥道:“你放肆——”

蒼梧清的脾氣雖算不上很好, 平日裏不茍言笑,冷肅持重, 但甚少在眾人特別是百姓面前發怒, 一時間,不僅四周百姓, 就連浮瑤也不禁悚然一驚, 瞠目結舌不知所措。

“皇兄——”陽景被他一推,腳下一個趔趄,低著頭踉蹌退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定。待他站穩了身子再擡起頭來的時候, 眼梢竟迅速泛紅, 微蹙著眉心眨了眨眼, 隱約可見亮晶晶的水珠在眼眶裏來回打轉。

“對不起啊皇兄, 我不知道皇兄不喜歡與我靠近,往後我再也不敢冒犯皇兄了,皇兄莫要動怒, 仔細傷了自己的手。”陽景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縮著肩膀, 腦袋微垂, 小心翼翼半擡眼梢覷著他,一副怯弱而天真模樣, 看上去非但讓人難以狠心苛責,倒顯得蒼梧清像一個刻薄寡恩、排斥幼弟的冷漠兄長。

四周百姓剛從二位皇子駕臨平民市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便看見這樣一幕,不禁交頭接耳輕聲議論起來:

“這位小郎君便是陛下剛為之正名的三皇子殿下?當真如書裏說的那般姿容無雙, 惹人喜愛……”

“可不是嘛,據說三殿下隨了其生母淑妃娘娘,要知道淑妃娘娘可是當年北溟第一美人呢。”

”這還不滿弱冠便生得這般風華絕代,也不知成年加冠後要迷倒聖京城多少妙齡少女。”

“……太子殿下仿佛不太喜歡三殿下,方才三殿下與他親近,是不是還被太子殿下狠狠推開了?”

“太子殿下從來都拒人千裏之外吧,位高權重之人又怎會和藹可親?”

蒼梧清自幼習武,內功深厚,耳清目明,即便四周的百姓已經壓低聲音小聲議論,但窸窸窣窣的閑言碎語還是一字不落盡被其收入耳中,一時間強壓已久的怒火迅速沖上腦頂,一拂衣袖,沈聲道:“凡桐,清場!”

凡桐一身黑衣勁裝,從人群中閃身而出,長臂一展開始隔空疏導百姓離場,眾人見太子動怒,哪敢違逆,腳不沾地匆匆朝外湧去。

陽景並未因人群散去而收斂,反倒變本加厲,不動聲色拔高音量:“皇兄難道是醒了外頭那些的流言蜚語,認為我是妖邪之子、不詳之人,甚至覺得我想與皇兄爭奪帝位?”

他雖未及加冠,卻身量修長挺拔,只不過看上去帶著些許少年人特有的瘦削青澀意味,已不用仰頭便能與年長他許多的蒼梧清對視。

“皇兄多慮了。”他的聲音清晰而坦然:“我出身遠不及皇兄尊貴,被囚於冷宮數年,幸有父皇不棄,才得以在大溟宮容身,又怎敢覬覦屬於皇兄的位置?”

蒼梧清額角青筋暴起,如遭雷殛,厲聲呵斥:“胡說什麽!父皇身體逐漸康健,定能千秋萬歲,豈容你我妄議皇位歸屬!”

陽景眼簾一垂,道:“皇兄說得是,是我說錯話了。”

活脫脫一副長久以來飽受兄長苛待的小心謹慎模樣。

蒼梧清如見妖邪惡鬼,臉色晦暗陰沈,漆黑的瞳孔似乎都要噴出火來。

如若不是浮瑤先前見過陽景恣意張揚的模樣,此刻怕是已經與周圍百姓一樣,對這位三皇子殿下心生憐惜了。

少年人天姿神秀,貴不可言,本該是世上最風流恣意、無憂無慮之人,此刻卻眼梢泛紅,隱有楚楚之態,無端惹人憐惜。

旁人或許不明白,但浮瑤一見他這幅模樣,額角不禁一跳,方才因他一句話便在胸腔裏蕩漾開來的瀲灩情愫瞬間消隱無蹤——

這不是她自己慣常用的伎倆嗎?

先是三言兩語激怒對手,再裝模作樣,博取旁人同情……

沒想到這位三殿下,竟與自己一樣熟練掌握與人針鋒相對時不戰而勝之術——

裝乖賣慘博同情。

所以先前的熟悉感和心底若有似無的情緒波動,原來竟是遇見同一類人時,不由自主的欣賞與親近。

而對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脫口而出的“心悅之人”四個字,也僅僅只是他用來激怒蒼梧清的誑語罷了……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胸口莫名一澀,浮瑤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試圖強行壓下心底越發清晰的失落感。

“所以陽景這個名字……”她扯了扯嘴角,問:“也是你隨口胡謅騙我的嗎?”

“我對你說的話,從未有一字虛言。”人群已被凡桐以無形的威壓疏散勸退,少年的視線重新落在她身上,目光真摯而嚴肅:“我名蒼梧淮,字陽景。”

浮瑤:……

北溟男子出身時由父母賜名,意味新生,冠禮時由師長或生命中至為重要之人賜字,象征成年。

都未成年加冠之人,哪來的字?

常年被囚於冷宮之人,由何人賜字?

當真是虛言巧語張口就來,偏生她還因此有過片刻動容。

浮瑤暗自著惱,下意識往蒼梧清身後退了半步,不想下一刻簇擁成雪的花朵已悄然推至眼前。

蒼梧淮眉眼彎彎,唇邊帶笑:“送你的見面禮,不收下嗎?”

雪色的幽曇花被紗絹捆作一束,層層綻放的花瓣上還沾染著細碎的晨露,美麗、脆弱,仿佛輕輕一碰便會化作簇簇新雪灑落一地。

它們已被從枝幹上剪下,即便帶回家去插入水中,也會很快雕零萎頓,化作一片片腐朽的枯枝敗葉直到散落塵泥。

她忽然有些後悔——沒有帶走它們的能力就不該在這個攤位前駐足,如果不是她動了心思,此刻它們便還能在花樹枝頭綻放很久……

“是西域引進的無盡雪。”

蒼梧清聽起來比平日裏稍顯沈冷的嗓音把她從混亂的思緒裏拉了出來,剛回過神,只見蒼梧清略生薄繭的指尖蜻蜓點水般拂過一朵將綻未綻的花蕊,帶起縷縷幽遠的花香。

“……確實是北溟少有的稀罕玩意兒。”他不知何時已斂起了怒意,面色恢覆如常,甚至沒由來地淺笑了一下,對浮瑤道:“你若喜歡便收下吧。”

浮瑤“啊”了一聲,有那麽一瞬間忍不住懷疑自己聽錯——

聖京城並不是什麽民風開放之地,女子也沒有自由到定了親還能被允許接納其他男子饋贈的地步,何況她的未婚郎君還是素來以遵規重紀、規矩嚴苛聞名的太子蒼梧清。

她想也沒想,歉然搖頭。

蒼梧清臉上笑意更深,不以為意道:“雖是稀罕玩意,倒也不是什麽貴重的稀罕玩意。”

他擡著下巴朝那一團團簇擁著的花朵點點頭道:“《海外西經》有雲:昆侖之巔有草焉,其狀如蓮,簇擁成雪,花葉晶白若透,服之美人色。

——品相完美、珍稀無價的無盡雪花生長在西域昆侖之巔,花瓣晶瑩剔透,服用這種植物,能讓人起色紅潤膚白如雪,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而你手中這玩意,不過是西域之人後天栽培之物,算不上什麽珍貴之物,瑤兒若是喜歡,收下也是無妨的。”

說著,他回過頭直勾勾望著浮瑤,聲音沈緩而認真:“以後我送更好的給你。至於這個——就當是三弟送給未來皇嫂的見面禮,壞不了規矩。”

浮瑤:……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兩兄弟誰都不熟悉誰,誰也不服氣誰,明裏暗裏拿她在這做筏子鬥法爭鋒呢。

眼下這白皙勝雪的花朵在她看來竟是比燙手山芋還有灼熱,是萬萬接不得的。

一時之間,浮瑤左右為難,恨不得能飛天遁地從二人中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才好。

“既是心意,便無關價值高低,對方喜歡便是最好。”蒼梧淮受到兄長冷言嘲諷,仍不以為意,只收回手,將方才從花束中抽出的花苞徑直插了回去,朝浮瑤側目一笑,道:“你要與皇兄進宮面聖,想來帶著花頗為不便,稍後我自會派人送到府上。”

蒼梧清眸光一閃,冷冷盯著蒼梧淮,臉色似乎又沈了幾分。

“三殿下說得對。”浮瑤幹笑一聲,自動忽略蒼梧淮後半句話,一扯蒼梧清繡著金邊的寬大袖擺:“殿下方才說陛下召浮瑤入宮覲見,咱們不如速速出發,莫讓陛下久等。”

“……”蒼梧清頓了一頓,繼而回首對她點點頭,溫聲道:“瑤兒說得極是,咱們走吧。”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浮瑤忍不住吐了一口氣,心中暗道一聲果然府外有風險,出門需謹慎,下次就算是天王老子來請,她也不會輕易出門了。

“三弟。”

剛舒一口氣沒多久,手臂便被人挽起,蒼梧清站在她身旁,回首對不遠處的蒼梧淮道:“既然如此,孤與瑤兒這便入宮,三弟自便吧,至於這些花兒——”

他的視線落在無盡雪泣露的花瓣上,眉尾一挑,道:“三弟自己留著賞玩吧,就不用送去硯府了——稍後入宮見過父皇後,瑤兒便隨孤去東宮,不必再回硯府,三弟即便送了去,也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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