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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兩面受困 “我要你親口告訴商洛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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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兩面受困 “我要你親口告訴商洛的士兵……

二月中旬, 商洛已經開始轉暖,先前的冬衣很快就該穿不住了。趁閑來無事,沈京墨叫上謝玉娘和孟盈盈, 一起去買些衣裳。

商洛的成衣鋪不少, 樣式豐富又不貴,比她費時費力自己做劃算得多。

城中心有一條兩側滿是布莊和成衣鋪的長街,三人隨便選了一家, 還沒進門, 就聽見老板娘與人邊嗑瓜子邊聊天。

“打仗歸打仗, 日子還是照樣過,有人打過來咱就跑, 沒人打咱就和以前一樣該咋過咋過。”

“就是,管他誰輸誰贏, 跟咱們有什麽關系?咱們只要有飯吃有命活就得了。”

“可不是麽?哎你們知不知道, 前些日子那誰家的兒子回來,看見咱們還和打仗之前一樣開門做生意,人都傻了, 說他以前呆的那地方,人們連樹皮草根都啃完了,那大鍋裏都開始煮活人了。他這是命大逃出來了,要不也得讓人煮了。”

“這麽嚇人啊?哎喲, 那幸好咱這兒沒打多久。我記得前一天那衙門裏還坐著大越的官老爺, 第二天一睜眼就換人了。我都不知道啥時候打過仗,還讓我兒子去打聽了半天。”

“這事兒我知道,那個陳將軍吶是打南邊來的,咱這附近好多地兒現在都歸他了。他打進來那天說了,不許手底下的兵打擾咱做生意過日子, 咱以前咋過以後還咋過。聽說他手下這些地兒都是這樣的,要不是發現衙門換人了,都不知道打過仗呢。”

“是嗎?哎那你們說……”

謝玉娘歪頭附在沈京墨耳邊小聲笑:“誇小陳大人呢。”

沈京墨無奈地笑了一聲,拉上孟盈盈去挑衣裳。

老板娘她們說的話,她都聽進去了。這些年來陳君遷東征西戰,打下來的地方她都去過,見識過當地百姓的生活,知道老板娘所說並未誇張。

最開始那些地方打得並不輕松,但如今他們的勢力不斷擴張,打起仗來也愈發容易,有些小城得知是陳君遷前來,甚至沒反抗幾下就望風而降。

照此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們便能攻下上京,一統天下。到那時,她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忍受分離、擔驚受怕。

這樣想著,沈京墨不禁心情大好,一邊挑選衣裳,一邊與謝玉娘閑談:“爹都回銅城了,你為何不回去?”

謝玉娘斜她一眼:“明知故問。”

陳君遷這次出征,陳川柏也跟著去了。這家夥,分明說好年後與她一起回隴右,現在又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她一個人走哪能放心得下?

沈京墨偷笑:“他也是,說走就走,把你留在商洛,也不想想商洛的守將是誰。我要是他,可不敢把你和吳將軍單獨留下。”

這次留守商洛的是吳斐,當初謝玉娘和陳川柏能說開,也有他一份功勞。

謝玉娘佯裝氣惱地瞪了這個愛調侃她的嫂嫂一眼,將一件衣裳塞進沈京墨懷裏,招呼老板娘:“她要試衣,麻煩店家帶她去一下!”

沈京墨知道她臉皮薄,忍著笑,抱住衣裳往後走。孟盈盈也挑了幾件,要與她一起去換。

只是還沒走到後屋,就有人找了過來。

“謝將軍,出事了。”

沈京墨聞聲回眸,看見吳斐一臉焦急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謝玉娘,眼神示意她出去說。

見狀,沈京墨匆忙放下衣裳,與謝玉娘一道隨吳斐離開鋪子,去找了個能說話的地方。

“城外突然出現一支大軍,人數遠勝我們,看旗幟是朝廷的人。我已經派人去給將軍送信了,但不知,何時才能送到。”

*

二月十五晌午時分,陳君遷的大軍行至一處湖泊旁休息。

湖水已經化凍,水面上偶有一層薄薄的冰層,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稀軟坑窪。

將士們取水做飯,匆匆吃過東西便又急著出發。

陳君遷騎馬走在最前,與身邊的謝遇歡說著話。

“將軍!”隊伍後方,一個士兵快步跑來,截停了他的馬,“將軍,商洛傳信,有一支大越軍隊將商洛包圍了!”

“什麽?”陳君遷猛地一驚,“報信的人呢?”

.

隊伍末尾,幾個士兵正圍在一處,見陳君遷前來,紛紛讓開位置。

包圍圈裏躺著一個身負重傷的士兵,軍醫正跪坐在一旁給他處理身上的傷口。

陳君遷蹲下身握住那士兵的手,讓他把事情詳細告訴他。

“將軍,你帶人離開的第二天,城外就來了一支朝廷的軍隊,少說有三萬人。誰也不知他們是如何繞過三川,去到商洛的。但他們好像知道,城中沒有多少守軍,瘋了一樣地攻城。照他們那樣的打法,商洛撐不了幾天……”

士兵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沾滿了衣襟。

他只身從商洛殺出來報信,晝夜奔襲,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陳君遷拍了拍他的手背,讓他好生休息,隨即與謝遇歡等將領迅速商議對策,最終決定:

“分兵三萬,依照原計劃支援巢湖,剩下的,隨我回商洛!”

決策既定,當日便分兵兩路。

只是任誰都沒有想到,返回商洛的路上,竟也出現了一支大越的軍隊。

雙方在一處險地遭遇,陳君遷他們毫無防備,只好且戰且退,直至入夜才利用地形甩開敵軍。但前路有人阻攔,大軍短時間內無法回援商洛。

而商洛是他們在關中和豫州一帶的大本營,商洛一丟,他們在那裏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會化為烏有。

最重要的是,她此時正在商洛。

一念及此,他就沒辦法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望著遠處漆黑的山川,陳君遷心亂如麻。

相識多年,謝遇歡還是頭一回看見他這副模樣。

“陳兄,”謝遇歡走到陳君遷身側,拍拍他的肩,“商洛決不能丟,當務之急,是讓人想辦法突圍,去給吳斐送信,告訴他大軍不日便到,要他務必守住商洛等待援兵。”

如果遲遲等不到他們的回信,吳斐不一定有信心堅持到他們回去。

“你說得對。”陳君遷立刻命人從騎兵之中找一個傳信的人。

等那人來到他面前,他才認出,那竟是李滿。

早前李滿有一條腿行走不便,卻硬要加入他的隊伍,幸好他騎術甚是精湛,陳君遷這才允許他加入自己的騎兵營。

“你的腿……”陳君遷不放心,想要換個人來,卻被李滿阻止。

“盈盈在商洛,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信送到,”李滿的眼神無比堅定,“讓我去吧。”

*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抓活的!我要活口!”

清晨的寒風自耳邊呼嘯,李滿伏低了身子趴在飛馳的馬背上,不時回頭去看身後的追兵。

這是他孤身一人回商洛報信的第二天,前一日十分順利,卻不想今早竟遇到了大越軍隊。

他這次輕裝簡行,沒帶多餘的箭,僅憑他一人也不是那麽多人的對手。

李滿的心砰砰狂跳,只能咬緊牙關不住催馬,希望能甩脫那些人。

然而下一刻,眼看他跑得越來越遠,身後的追兵終於張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他座下的馬腿。

駿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摔倒在地。

李滿也摔落下來,借勢在地上一滾,甩開胳膊繼續往前跑。

但兩條腿的人哪能跑得過四條腿的馬呢?

不消多時,李滿便被一群騎兵團團包圍。混亂中,不知是誰踢來一腳,堅硬的軍靴正中李滿的太陽穴。

他頓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嘩——”

一盆寒冷刺骨的冰水兜頭澆下,李滿猛地醒了過來。

他眼前站著幾個大越的士兵,還有一個將領模樣的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對面。

他用力掙了一下,才發現手腳都被牢牢綁在了樹上。

見他醒了,那將領冷笑了一聲,問他:“陳君遷讓你去商洛做什麽?”

李滿沒有回應。

“你只有一個人,就算突出重圍又有什麽用?”

李滿還是不說話。

“陳君遷他們躲到哪裏去了?”

將領又等了片刻,見他打定主意不開口,哼笑一聲過後,命令士兵上前:“打到說話為止。”

話音一落,李滿的肚子便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他腹中一痛,喉嚨中立刻湧上了血腥氣。

堅硬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將領掂量著手中的馬鞭,看著士兵將李滿打個半死仍沒有用,只好改主意道:“這瘸子還剩一條好腿……把它給我打折。”

聽見對方要動他的腿,李滿頓時慌了神:“不、不要動我的腿!”

他已經廢了一條腿,知道做一個瘸子是何等痛苦,如果再廢掉另一條……還不如讓他死了痛快!

將領聽見了他顫抖的聲音,獰笑道:“動手!”

“不要!不要……”李滿的聲音染上了哭腔,“求你,別動我的腿……求你、求你……”

士兵見狀,紛紛後退兩步,讓將領上前。

將領緩步走到李滿面前,用馬鞭拍了拍他青紫腫高的臉,聽見李滿發出“嘶”的一聲痛呼,他滿意地笑了笑:“怕了?”

李滿牙關緊咬,眼中卻湧上了淚:“我不想做個廢人,求你……”

他還不到二十歲,不想做個雙腿皆殘的瘸子。

“再問你一遍,陳君遷給了你什麽任務?”

李滿看著他,似乎猶豫了很久才認命似的說:“將軍他、他要我告訴商洛的弟兄,他很快就到,要他們再堅持兩天。”

可見他這樣,那將領卻皺了眉:“廢物。陳君遷為何會派你這樣一個沒用的東西出來?”他還以為陳君遷手底下的人都很有骨氣呢。

遭受了辱罵,李滿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了幾分,快速地呼吸了好幾下才找到聲音:“我娘子在商洛,我想去救她……”

將領和士兵們一聽,沈默一瞬後,全都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是個癡情種。”

將領說完收斂起笑意,盯著李滿看了幾眼,看他那快要被嚇破了膽的模樣,想來這話應該不是假的。

“我可以放你和你娘子一條生路,”將領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你隨我去商洛,親口告訴守城的士兵,陳君遷回不去了,勸他們歸降朝廷,我保證,你和你娘子可以平平安安地離開。”

李滿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當真?”

“當真。”

將領答完便不再說話。

李滿垂下頭去,思考著這極具誘惑的條件。

一刻鐘後,李滿終於擡起了頭,眼中的淚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與決絕。

對上那將領的視線,他說: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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