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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偶遇故人 直到天色漸暗,陳君遷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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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偶遇故人 直到天色漸暗,陳君遷也沒有……

瞎子說完, 滿懷期待地“看”著沈京墨,想要為她詳細地蔔上一卦。

沈京墨聽到他所說的“鳳命在身”四字,怔忪片刻, 輕聲笑了出來:“天下大勢, 豈是憑我擇婿而定?如今天下大亂,中原群雄逐鹿,若真如先生所言, 各路親王何須大動幹戈, 娶一鳳命之女不就成了?”

她語氣很是客氣, 瞎子一點也沒惱,咧嘴笑道:“非也, 非也。所謂鳳命,也不是一成不變的。若鳳凰落進了雞窩裏, 久而久之, 也就不是鳳凰了。只是小老兒觀夫人如今正棲於梧桐之上,鳳命盛極啊。”

沈京墨失笑,側目一瞥陳君遷的臉色, 直言道:“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與郎君皆不信命。告辭。”

這回瞎子沒有再攔她,只是對著她的背影留下一句“夫人若需要,小老兒每天都在此處出攤”, 而後便帶著一臉高深莫測的微笑, 坐回到了他那門可羅雀的算命攤子裏。

沈京墨回眸看了瞎子一眼,挽住陳君遷的手,與他一道往前走,邊走邊瞧他的表情,見他微微擰眉, 忍不住打趣他:“人家誇你是梧桐,你怎麽還不高興?”

“梧桐多得是,鳳凰卻只有一只,怎麽守得住?萬一哪天飛走了呢。”

沈京墨聽罷一怔,輕輕拽了拽他的手,笑道:“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哪樣?”

她學著他往常的模樣,誇張地搖頭晃腦:“以前你肯定會說,我這只鳳凰既然落在了你這棵梧桐上,定是因為你生得最高大最挺拔,我看不上別的梧桐。”

隔著白紗,陳君遷看不清她的神色,卻能聽出她語氣中的俏皮,不禁笑了出來。

沈京墨聽見他的笑聲,側目剜他一眼,又怕他沒看見,幹脆在他腰上狠狠戳了一下:“你那麽說,就是想裝可憐騙我誇你。”

陳君遷沒否認,順著她的話說:“你果然越來越了解我了。那怎麽寧可拆穿也不哄哄我?”

沈京墨掀起白紗來,好讓他看清楚她在瞪他,又不被旁人看見她的臉:“我可是鳳凰,要哄也是你哄我!”

說完她狠狠把面紗放下,松開他的手,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間成衣鋪:“我要去挑幾件衣裳,你去買你的,等下到那裏找我。”

“我陪你一起。”

“我好不容易下山一次,要挑很久呢,你先買好你要的東西再來。”

沈京墨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小跑著進了成衣鋪。

陳君遷追了兩步,停了下來,想了想,轉頭進了一旁的書鋪。他要買的東西不多,離她去的那間鋪子也不遠。

沈京墨進了鋪子,才發現這裏不止有成衣,也有布匹,剛好省得她再去找布莊。

鋪子裏顧客不少,老板夫妻二人忙不過來,沈京墨也不著急,就自己慢慢地挑選。

近來山上越來越冷,她這些衣物不能禦寒,得買些厚實的。還有陳君遷和陳大,也沒幾件厚衣裳。至於謝遇歡,雖然住在她家,但畢竟是外人,她可以幫著選上幾件,到時還是讓陳君遷決定買與不買。

不過她不讓陳君遷跟來,除了怕挑太久他無聊,還有另一樣原因。

等到店中顧客走得差不多了,老板娘走到在角落裏挑選衣裳的沈京墨身邊,輕聲開口,語氣略顯疲憊,態度卻極好:“這位娘子看上哪件了,可要試試?”

沈京墨聞聲,請老板娘取下一件衣裳來,同時翻開自己的小包袱,將那頂兔絨小帽取了出來:“老板娘,我手上有些上好的兔子皮毛,可做絨帽和披肩,不知……”

話未說完,沈京墨看清了老板娘的臉,不由得楞在了原地:“……孟三小姐?”

一臉倦色的孟盈盈怔住了。

這熟悉的稱呼,她已有許久不曾聽過。

她緩緩擡起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看向白紗背後模糊的面容。

沈京墨猶豫片刻,掀起了面紗。

“沈夫人?”孟盈盈瞳孔一縮,慌忙看了看店裏,拉住她的手腕往鋪子後面走去,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麽在燧州?”

四下無人,沈京墨輕聲開口:“原是想進城找找賣貨的門路換些銀兩,沒想到竟能遇到孟三小姐。”

她們二人雖不算朋友,但畢竟在長壽郡見過許多次,如今長壽郡失陷,許多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送去為奴,再次見到舊相識,沈京墨怎能不感慨萬千。

孟盈盈聽她說完:“你們不住在城裏?難不成是去了流雲寨?那我娘是不是和你們在一起?”

沈京墨一驚:“你知道流雲寨?”

孟盈盈:“當然。半年前,我和李滿來到燧州不久,城裏就開始抓長壽郡逃過來的流民。當時很多人剛剛進城就又逃了出去,據說都被一個叫做流雲寨的匪寨抓走了。燧州官府抓不到人,就抓了很多燧州的窮苦百姓,充作長壽郡人送給南羌交差。”

沈京墨:“那你和李都尉……”

孟盈盈垂下眼去:“他家在燧州有幾間鋪子,我也帶了些銀兩……花錢買平安罷了。不說我們,沈夫人,你可知道我娘的下落?”

她在燧州城一住半年多,日夜擔驚受怕,還要不時忍受官府的敲詐,就是為了等徐氏來接她。

盡管等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可只要沒等到確切的消息,她就還抱有一絲希望。

沈京墨看著孟盈盈滿眼的期待,不覺聲音幹澀起來,緩緩垂下視線:“徐夫人她……沒逃出來。她為了掩護最後出城的百姓,選擇留在長壽郡裏拖延時間。”

孟盈盈的眼眶霎時間便紅了。

兩人正說著話,分隔店鋪與後屋的簾子突然被人掀開。沈京墨急忙放下面紗來,轉過頭,才發現來人是李滿。

他那條斷腿如今算是長好了,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跛,也許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在燧州這半年,不只是孟盈盈憔悴了許多,李滿也是一樣,明明是十來歲的少年,卻滿身風霜,看上去老了足有五六歲。

他瞧見孟盈盈的眼淚,問她怎麽了。孟盈盈搖頭不語。

李滿見狀,給兩人送了些茶水便出去忙了,只讓孟盈盈有事喊他。

沈京墨看了一眼李滿的背影,待門簾停止晃動,問孟盈盈:“你們如今已經是……”

孟盈盈沒有看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我只是暫住在李家。”

沈京墨見狀便沒再問。

喝完了茶,沈京墨起身:“我出去挑幾件衣裳就走了。你們好好保重。”

見她要走,孟盈盈也蹭了一下站了起來:“沈夫人!我……”

沈京墨回眸看她。

孟盈盈吞吞吐吐,半晌才道:“我想跟你們走……”

沈京墨一楞:“流雲寨不是什麽好地方,日子遠不比在燧州好過……”

她話未說完,門外突然響起了許多人的驚呼聲。

兩人皆是一驚,忙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店鋪中湧進來許多路人,卻不是在采買成衣,而是在躲避什麽。

孟盈盈往門口擠去,沈京墨也遮好面孔跟在她身後。

店門外,原本在街上閑逛的百姓匆匆忙忙地分列兩側,擺攤的小販也抱起貨物盡量往路邊擠,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來。

一隊官差縱馬疾馳,最後一匹馬後拖曳著一個人。

“此人乃長壽郡流民,潛入城中,被當場捉拿!如遇流民,即刻報知官府,否則按包庇論處!”

馬背上的官兵們一路走一路高喊,身後是一串長長的血痕,粗糙的路面中竟夾雜著碎肉和指甲,以及衣服的碎片。

沈京墨心中頓時慌了神。

燧州抓長壽郡流民已有半年之久,哪還會有人傻兮兮地自投羅網?

難不成是……

正惶惶不安時,身後伸來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顫抖的拳頭。

她倉惶擡眸,就看見了陳君遷擰起的眉。

沈京墨略微松了口氣。

官差很快就過去了,鋪子裏的路人也紛紛離去,沈京墨望著路上那尚未幹涸的刺目血跡,臉色蒼白如紙。

見到陳君遷之前,她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生怕那被馬拖行的會是他,或是她認識的什麽人。

即使是現在,她也沒法完全放松下來——今日被抓的不是她熟悉的人,可明日呢?後日呢?

他們只是些想要活命、想要好好過日子的普通人,為何要被自己的同胞這般對待?

最令她惶恐的是,她不知道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究竟何時才是個頭。

李滿靠在門邊,瞥了一眼滿地的鮮血,一邊整理被人群擠亂的貨品,一邊低聲對兩人道:“燧州人早就習慣了,你們也別表現得太驚慌,很容易被人懷疑。”

沈京墨連忙收回視線,對陳君遷搖了搖頭表示她沒事。

孟盈盈在一旁看著陳君遷,含淚不語。李滿走過來,擋在了他們兩個之間,給她遞了條帕子。

店裏四人氣氛怪異至極。

陳君遷低頭看向沈京墨:“衣裳挑好了麽?”

沈京墨搖搖頭,看見他手中提著一疊書本,最上面一本仍舊是兵書。

“你慢慢挑,我再去買些別的,你在這裏等我。”

陳君遷說罷,將書遞給沈京墨。

她接過書,心裏頭卻還是怕得緊。趁他的手還未收回去,沈京墨一把握住陳君遷的手,聲音微帶顫抖地叮囑他:“千萬小心。”

陳君遷朝她笑了,礙於身邊有人,只能悄悄捏了捏她袖中的手心:“別擔心,我很快回來接你。”

說完他便離開了鋪子。

沈京墨在原地站了片刻,平覆了心情,繼續挑起衣裳來。

她的兔絨小帽李滿高價收了幾頂,雖然燧州城裏用不到,但難免有人往北去,總會需要些禦寒的衣物。

賣來的錢,沈京墨給陳君遷買了一件擋風的大氅。

買好衣裳,她便抱著書在店中等他。

可直到天色漸暗,陳君遷也沒有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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