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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無力 “爹睡了,我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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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無力 “爹睡了,我來看看你。”……

聲音是從陳君遷的方向傳來的, 沈京墨無心再與霍一說話,急忙從立柱後出去。

原先排隊領粥的人們亂作了一團,其中大部分人倉惶地向後退來, 背靠在墻角柱下瑟瑟發抖, 手中卻仍不忘捧著碗,把裏面的東西往嘴裏倒。

陳君遷與和尚面前蹲著幾個男人,其中一個腳邊是碎裂的碗和灑了一地的湯, 碎陶片上落著些黑乎乎的片狀物。

和尚一臉茫然, 困惑不已地看向陳君遷:“兄弟, 這是啥意思?”

陳君遷沒有著急回答和尚,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即看向屋中驚恐不安的眾人:“大家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這幾人並非長壽郡的百姓, 混在你們之中, 是別有用心。”

聚義堂中,陳君遷的聲音鏗鏘有力令人心安。

蜷縮在墻角的百姓之中,有人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地顫聲問:“是陳都尉嗎?”

陳君遷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點了點頭:“是我。”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傳來聲聲啜泣與歡呼:“真是陳都尉,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和尚在一旁看著這群人歡天喜地跪地叩拜, 又看看陳君遷, 半是困惑半是新鮮,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這陣勢我還是頭回見,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老兒來了呢。”

陳君遷無奈,只好先安撫激動的百姓。

謝遇歡很快循著動靜來看熱鬧,見到陳君遷腳下跪著幾個男人, 低聲問他怎麽回事。

正好和尚也一頭霧水,兩人齊齊看向陳君遷。

陳君遷乜視地上那幾人一眼:“長壽郡曾被圍一月有餘,城中斷糧多日,這些人卻身強體壯,看不出缺藥少食的痕跡。我娘子發現這一點後,與我一起去找了方大廚,煮了一鍋樹皮草根湯來。長壽郡的百姓都吃過這些,就算是樹皮草根,只要能果腹,他們都不會嫌棄。可這幾人根本喝不下去。”

這些破綻不難發現,只是和尚他們不曾親眼目睹長壽郡被圍城時的慘狀,才沒有留意罷了。

聽完陳君遷的話,和尚也看向地上那幾人,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兇相就顯露出來了:“說!為什麽要假扮流民?”

地上那幾個男子低著頭不說話。

和尚平時是個老好人,可老好人脾氣也不小,當即揪起其中一人的脖領把他提了起來:“說不說?!”

那人臉都憋紅了,卻一個字也不肯說。

其餘幾人趁和尚的視線被那人遮擋,突然抓起地上的碎陶片,刺向和尚的胸膛!

“小心!”

陳君遷話音未落,就見和尚把手裏那人當做沙包似的橫丟出去,瞬間砸到了兩個歹人,剩下三人被他三拳兩腳打倒在地,個個鼻青臉腫,地上的血跡中甚至還躺著幾顆門牙。

和尚輕蔑地看著幾個人,拍了拍手心的土和血:“爺爺我還俗前可是寺裏最厲害的武僧,再不說,有你們好受的!”

立柱旁的沈京墨沒料到和尚身手竟這般好,震驚過後,立即看向柱子背後的霍一,低聲詢問:“是你的人?”

霍一搖搖頭,與她一同看回前方。

陳君遷同樣震驚於和尚的拳腳功夫,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神,按下和尚高舉的拳頭:“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燧州的官差。”

那幾個人聽了一抖,陳君遷便知道他說對了。不過做了三年縣令養成的習慣,讓他還是把人交給了謝遇歡去詳細審問一番。

條件有限,謝遇歡把人押到聚義堂一角便審訊起來。這幾人本也不是什麽好漢,奉命辦事而已,剛剛又被和尚嚇破了膽,如今有什麽便招什麽,不大一會兒就全交代了——

南羌找燧州要人,燧州官員抓了許多長壽郡流民,可近來卻發現人愈發難抓,每每跑到流雲峰附近便蹤跡全無,加上先前也有不少燧州官吏被流雲寨的人殺死,雙方早有舊仇,幹脆便派了這幾人混入人群,打算進到寨中摸清情況,再裏應外合一舉滅了流雲寨,將寨中一幹人等全部送給南羌為奴。

謝遇歡才審完,得知消息的盛流雲就來到了聚義堂。

見狀,謝遇歡趕忙橫挪一步,躲到了陳君遷身後。

“怎麽回事?”盛流雲凝眉不悅地問道。

和尚把來龍去脈給她講了一遍,盛流雲厭惡地皺了皺眉,看著那幾個官差,冷笑一聲:“要是讓你們活著回去,那些狗官還以為我流雲寨好欺負。既然來了……”

她的視線瞥向陳君遷身後露出的緋紅衣袍,語氣淡然道:“就剁碎餵狼好了。”

盛流雲說的分明是燧州城的官差,可不知為何,謝遇歡卻感覺到頸後一涼。

將幾個官差押下去後,盛流雲看看和尚和陳君遷,讓他們跟她走。

方大廚一家很快帶著正常的飯菜來到聚義堂,沈京墨幫著一起分發給眾人後,不著痕跡地看了混在人群之中的霍一一眼,隨後走了出去。

到了無人的僻靜之處,沈京墨停下了腳步。霍一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聚義堂,很快找了過來。

沈京墨環視四周,確定附近無人後,看向了這個她無比熟悉的侍衛。

傅修遠身邊究竟有多少親衛,她其實也不清楚,但她知道,霍一從小跟在他身邊,是這些人裏他最信任的那個。

可他卻在最需要人手的時候,把最可靠的心腹送到了她身邊。

“小姐,”見沈京墨不說話,霍一再次勸她,“跟我走吧,這寨中魚龍混雜,小姐留下來不安全。”

沈京墨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這裏不安全,可上京又能安全到哪去?回到上京,我就只是個需要被他好生保護起來的大小姐,留在這兒,多少還能幫到一些人。”

霍一急得皺起了眉頭。

可公子說過,倘若小姐不肯回京,他們切不可強求,留下來保護好她就是。

盡管心中不是滋味,霍一還是堅定地執行主子的命令:“那小的也留下,保護小姐。”

“不行,你回去。他比我需要你。”

霍一垂首,沒有應聲,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仿佛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沈京墨也蹙了眉:“霍一!”

霍一騰得一下跪了下去,腰背挺得筆直:“小姐若要回京,小的拼死護送。小姐若要留下,小的隨護左右。這是公子交給小的唯一的任務,小的若自己回去,便是任務失敗,是死罪。”

“你!”沈京墨也急了,可她也知道霍一所言並未誇大,看了他幾眼,重重嘆了口氣,“起來。莫讓旁人看見。”

霍一聽話起身。

沈默片刻,沈京墨問:“你們一共來了幾個人?”

霍一一怔,垂首恭敬道:“只我一人。”

“不可能。他若不放心我的安危,就絕不會只派一個人來,”沈京墨定定地看著霍一,“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你騙不了我。跟我說實話。”

“……五個。”

“也在剛才那些人裏?”

霍一這次沒有回答。

“說話。”

沈京墨雖已離京一年有餘,可畢竟是高官家的大小姐,平日裏再和善,這一嚴肅起來,通身的氣度和威懾還是在的,尤其是在奉她為半個主子的侍衛面前。

霍一頓了一頓,懇切地看向沈京墨:“小姐,其餘四人您不認識,小的會讓他們扮做尋常百姓,您若沒有危險,他們永遠不會出現,也絕不會打擾您。”

“……若我永不再回上京,你們怎麽辦?”

“小的的任務是保護好小姐,您若一輩子留在此地,小的們便一輩子在此保護您。”

霍一是認真的。

沈京墨聽罷沈默了。許久後,她退讓一步:“此事不可讓我郎君知曉。”

“是,”霍一應下後,見沈京墨轉身欲走,他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小姐,您與公子……”

沈京墨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霍一自知失言,沒有再問,對著她的背影行了一禮:“小的告退。”

等沈京墨回過頭去,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

入夜,風清月朗,萬籟俱寂。

沈京墨獨自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屋外忽得響起“篤篤”的敲門聲。

她忙收回思緒起身下地,打開門,一身疲憊的陳君遷鉆了進來。

沈京墨有些意外:“怎麽來這兒了?”這些天他都守在陳大屋中,不曾回屋睡過。

“爹睡了,我來看看你。”

沈京墨將門關好,就見陳君遷和衣躺在了床上。

她也回到床上,躺在他伸過來的手臂上,被他緊緊抱進了懷裏。

兩人安靜地依偎了一會兒,沈京墨擡頭,見陳君遷的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房梁,分明累得很,卻不肯歇息,忍不住問他:“大人有心事?”

陳君遷被她輕柔的嗓音吸引回了註意,低下頭來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少頃,“嗯”了一聲。

“今天混進寨中的那些官差的確是燧州城來的。這些人欺軟怕硬,不敢惹南羌,就來欺壓自己的百姓。”

他說著一頓,又道:“今天上山的那些人也不能全留下來。大當家挑了些能用的,其餘人,等身體恢覆些,便要送下山去。到時他們能去哪兒,誰也不知道。”

其實他是知道的,不能留下的多是些無力自保之人,回到燧州定會被抓,最終的歸宿只有被送到長壽郡受人奴役。

他們費盡力氣逃出來,難道就是為了再被關回去麽?

可偏偏他只能看著,卻什麽都做不了。僅憑他一人,養不起那麽多百姓,他能靠多獵些獵物換來陳大和謝遇歡留下已經相當不易。

從小到大,他從沒覺得自己這麽無力過。

整整一天,他幫著安置流民時,看著他們疲憊絕望到麻木的木訥神情,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只是那念頭太過驚世駭俗,剛剛湧起,就被他按了回去。

沈京墨看著他疲憊不堪的面色,什麽也沒說,只是抱緊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心口。

陳君遷也收緊了環在她背後的手臂,很輕很輕地安撫她:“睡吧。”

可直到沈京墨睡熟過去,他也沒有絲毫睡意。

白天的荒誕念頭,再一次浮現在他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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