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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此地無銀 原來還是做不到徹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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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此地無銀 原來還是做不到徹底放下。……

香囊浸得透濕, 鼓鼓囊囊的灌滿了河水。

傅修遠顧不得許多,將那香囊翻來覆去仔細檢查一番,確定並無損壞後, 才將它緊緊攥在掌心, 任憑其中渾濁的河水順著指縫淅瀝流淌。

他一身狼狽地站在河邊的斜坡上,擡眼看向河岸之上的玉城,巡營的火光落在他墨玉般的眼中, 恰如他此刻竭力壓抑的怒火。

士兵們不知他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但都聰明的沒有靠近, 就連巡營時都刻意繞開路走。

河邊夜風起,冷如刺刀。

傅修遠的一小截腿浸在水中, 疼得宛如無數毒蟲在啃噬。

玉城冷冷地看著他,眼中的淚已經被夜風吹幹了:“想不到堂堂傅氏的長公子, 謫仙一般的人物, 也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候。本宮真該謝謝她,讓本宮得以見到駙馬如此情深義重的一面。”

傅修遠雙拳緊握,攥得咯咯直響。

“錢嬤嬤傳回的消息你也聽到了, 她和那都尉感情好得很,你還對她念念不忘,為她請纓出征,難不成還幻想有朝一日能和她再續前緣?!”

玉城說完, 挑釁地盯著他的眼。

她想看看, 他究竟會因為沈京墨而失態到何等地步。他若敢因此對她說一句重話,那麽等到了長壽郡,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沈京墨的命——

他太在意她了,只有她死了, 自己才能心安。

良久,傅修遠拔腿上岸,沒再看玉城一眼,徑直向軍帳走去。

經過她身側時,他放慢了腳步,語氣平淡到聽不出情緒:“公主衣服還濕著,盡快去換掉吧。往後,請勿再動微臣之物。”

說罷他便再未停留,大步向前走去。行舟對公主行了一禮,小跑著跟上傅修遠。

玉城怎麽也沒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平靜。

她錯愕地轉過身去,就只看到傅修遠英挺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沒入一頂頂亮著燈的營帳中,看不見了。

回到軍帳時,傅修遠的腿已經疼得無法站立,剛剛走到案前,他便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幸虧有行舟跟在一側及時將他扶住,才不至於太過狼狽。

“公子,”行舟心疼地將他扶到案後坐下,端來燒好的水伺候他沐浴更衣,“剛剛應該讓我下河的,晚上河裏多冷啊!您的腿哪能受得了啊……”

傅修遠穿著濕衣服久了,渾身冷得打顫,手卻仍死死握著香囊不放。

行舟看著他那在昏黃火光下仍顯蒼白的唇,一邊為他擦身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公子是不是還對小姐……”

“不是,”傅修遠這次否認得很快,“只是戴在身邊很多年,不習慣沒有它。而且我主動要求帶兵出征也不是為了見她,是為了南方三郡的百姓。只要南方安全,百姓安全,她自然也會安全。”

行舟微微擡眼看他,小聲道:“公子,我沒問這些……”是他此地無銀了。

傅修遠身形一僵。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已接受了她嫁給別人的事實,就連聽到錢嬤嬤回報的消息時,他也只是告訴自己,她與郎君感情甚好,這是好事。

原來還是做不到徹底放下。

他沒再辯解,拿過行舟手裏的巾子為自己擦拭。

行舟便去給他揉腿。

“公子,你和公主,往後要怎麽辦啊?”

他實在不忍心看自家公子後半生就這樣僵持下去,彼此磋磨一輩子。

傅修遠擦身的手微微一頓,繼而接著擦洗起來,沒有再回應。

另一側的公主行帳中,玉城怒氣沖沖地將案上備好的飯菜全部掃到了地上,瘋了似的踢打著幾案和繡墩。

身側的三個小丫鬟大氣也不敢出,更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壓低了腦袋站在一旁,生怕公主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踢累了,玉城伏在榻上,失聲痛哭。

妙意落了水,此時在自己的帳子裏休息,安慰玉城的活兒自然落在了另一個名叫妙容的丫鬟身上。

妙容給另外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們把地上的飯菜收拾好,再去做些新的來,她則取來幹燥的衣裳,勸玉城更衣。

“公主何必如此糟踐自己的身子,要是染了風寒,陛下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玉城哭紅的眼睛無神地看著地面,一抽一抽地啜泣。

她的確是故意落水,目的就是想最後再賭一次,賭他不會無動於衷,賭他心裏有一點她的位置。

在冰冷的河水中沈浮時,她也有過片刻後悔,可看見他躍入水中那一刻,她恍然間仿佛回到了數年前在洛河之上被他搭救的那晚。

那是一樣的黑夜,一樣在豫州,她乘畫舫觀景時不慎落水,是另一條船上的少年奮不顧身地將她托起送回畫舫,她才幸免於難。

後來她得知,那俊朗少年是度支尚書傅升的長子,名修遠,字伯鴻。

她以為他也記得那晚,以為民間流傳的那位對他芳心暗許的洛水神女就是她。

可那時的傅家不配尚公主,她便一再拖延出降,直到傅升成了尚書左仆射,傅修遠終於配得上成為當朝駙馬,她才歡天喜地地去向父皇言明要嫁給他。

如今看來,記得那晚洛水相救之事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玉城絕望地合上了眼。

妙容跪在榻前,討好地安慰她道:“殿下別急。那沈家小姐嫁給了一個鄉野村夫,這一年過去,指不定落魄成什麽樣子了。那長壽郡窮得可憐,沒有真金白銀養著,再美的人也不好看了。駙馬現在割舍不下,是因為記著她好看的時候。等到了長壽郡,見到現在的沈家小姐,駙馬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玉城聽罷睜開眼來,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本宮需要和一個村婦相比,才能瞧出好來?”

妙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膝行著向後退去兩步,跪伏在地誠惶誠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殿下天姿國色,傾世難尋,豈是一個村婦能比的?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玉城涼涼地瞥了她一眼:“行了,起來吧。”

妙容的腿已經嚇軟了,方才公主一開口,她還以為自己今晚要小命不保。

緩了半天,妙容才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垂著腦袋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玉城上下瞧了她幾眼,站起了身,雙臂一擡:“更衣吧。”

妙容顫巍巍地為她換好幹凈的衣裳。

此時另外兩個丫鬟也捧著新做好的飯菜進來了,看見妙容蒼白的臉色,張了張眼睛,無聲詢問她發生了什麽。妙容微微搖搖頭,什麽也沒說,站在案邊為公主布菜。

玉城剛剛落了水,今夜又冷,丫鬟們特意做了一桌暖胃的熱粥和清淡小菜。

她只吃了幾口便讓人把菜撤下,對妙容道:“替本宮給長壽郡守去信一封,就說本宮到長壽郡後,請當地官吏攜女眷迎接,一個也不許少。他傅修遠不是個癡情種麽?那就讓他當著本宮的面,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戲,給本宮添些樂子好了。”

妙容哪還敢多嘴,應了聲“是”,低頭研墨去了。

行帳外,行舟聽聞此事,慌忙跑回傅修遠的軍帳,將公主的話原原本本覆述給他。

傅修遠聽罷凝眉不語。

他此去本不欲見她,可若是玉城下此命令,孟滄定會照辦。

不見還好,若是見了面,誰知道玉城會怎樣為難她?

“你去公主帳外候著,若有丫鬟出來,替我問問妙意身體如何。”

傅修遠說完,行舟一楞:“啊?公子你怎麽還有心思管別人啊?”

“去辦。照我說的做。”

“這……您要真關心妙意姑娘,要不我去她帳子裏看看?”

傅修遠沒再說話,定定地看著行舟。

行舟一拍腦門:“我知道了,您是怕有損妙意姑娘清譽!我這就去公主帳外候著。”

妙容將玉城臟了的濕衣服拿出行帳時,就被在一旁等候多時的行舟拉住,壓低了聲音問妙意情況如何。

妙容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行舟一急,將傅修遠遣他來問的事說了出來,隨後又露出一副“說漏嘴了”的懊惱神色,妙容只覺古怪,但沒多問,只說妙意喝了姜湯已經睡下了。

行舟“哦”了一聲回去覆命。

玉城在帳中聽見了行舟的聲音,待妙容回來,問她行舟是不是來過,是不是傅修遠讓他來探望她的狀況。

妙容不敢隱瞞,如實答道:“行舟說駙馬讓他來問問妙意如何了。”

“妙意?”玉城擰了眉。

*

長壽郡衛府,陳君遷剛剛結束操練,收兵回營。

前不久他找到了一處適合練兵的荒野,怕士兵只在衛府中操練,真遇到戰時的覆雜地形難以應對,便拉上他們出去真刀真槍地練了一天。

回到營房時,有人來報說孟滄正在他房中等他。

陳君遷看了看天色,心道這三更半夜孟老兒不在府上睡覺,來找他做什麽?

他把手中的長槍扔給趙友,讓他帶著士兵回去歇息,自己去見孟滄。

陳君遷的單人營房裏,孟滄已經等候他多時,困得眼皮子直打架了。

陳君遷進來,對他行了個禮,搬過椅子坐下。

他操練了一整天,身上滿是灰塵和汗水。孟滄嫌棄地往後挪了挪,和他客套了兩句。

“陳都尉啊,先前提議讓你娶盈盈,的確是我考慮不周,不過那也是因為你很優秀,我很看好你嘛!你不願意呢,我也不強求,咱們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我還是你的老上司,你還是我最看好的下屬。”

陳君遷默默聽著,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等著聽他這次前來的真實目的。

果然,說完這一番話後,孟滄話鋒一轉,沖他笑道:“聽說陳都尉每逢休沐都要回家一趟?”

陳君遷不知道他想要什麽,點點頭稱“是”,沒再多說一個字。

孟滄訕訕地笑著:“那你下次回去,記得把夫人帶過來一趟,我有事請她幫忙。”

他能有什麽事需要請她幫忙?

陳君遷不解:“何事?”

“再過不久玉城公主就要到了,我想了想,長壽郡最好的府邸就是我家,等公主來了自然是要住進我府上的,但是你也去過我那宅子,什麽風格的庭院都有,不知上京貴人更愛哪種。你家夫人是上京來的,熟悉貴人們的喜好,請她去指點一二,看看有沒有哪裏安排的不合適,我也好提前著人去改不是?”

後面的話陳君遷沒好好聽,單是“玉城公主”四個字,就足以讓他震驚。

皇帝有那麽多公主,怎麽偏偏就來了一個最不想見到的。

“大人,我娘子是戴罪離京,讓她來,怕沖撞了貴人,要不還是算了。大人的府邸誰來了都說好,貴人一定喜歡。”

“哎,”孟滄一揮手,“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所以才提前來找你嘛。你讓她來看一眼,用不了多長時間,看完了我找人送她回永寧縣,不讓他們碰見不就行了?”

“可是……”

“好了好了就這麽說定了,下次休沐,可別忘了!”

孟滄說完,不顧陳君遷反對,笑著走了。

留下陳君遷在房中憂心不已。

隨軍的是玉城公主,那麽那位領軍的駙馬,自然就是傅修遠了。

陳君遷罕見地感受到了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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