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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正月十七 “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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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正月十七 “生辰快樂”

野狐嶺山勢險峻, 南北延綿數百裏,因山高林密,平日裏少有人來。

來到小木屋前, 陳君遷去栓馬。

沈京墨回頭看了一眼他們來時的路, 此時天色尚早,晨霧還未散去,那條並不顯眼的小徑延伸向蒙蒙霧氣裏, 很快就看不見了。

“來吧, ”陳君遷將馬栓好, 取下馬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囊,過來牽她的手, “進去看看。”

木屋大概有些年頭了,陳君遷兩只手都占著, 用腳去把門頂開時, 厚厚的木頭門板發出“嘎吱吱”的皺響,聽得人牙酸。

沈京墨抿了下唇,對屋子裏的樣子不抱期待。

可等她走到屋裏, 卻發現其中陳設簡單而溫馨,一張不算太大的小床,一個圓圓的木墩做成的桌子,周圍還有三個更小一些的矮木墩充作板凳, 窗戶也是小小一個, 以至於屋裏有些昏暗,白日裏也須得點燈才能看得清。

最重要的是,床上有枕頭被褥,桌上有碗筷茶壺,地上墻上連一點蜘蛛網也不見, 明顯最近才打掃過。

沈京墨站在門口,癡癡地環視一圈,一時怔然。

陳君遷把行囊放在床上,鋪開厚厚的被子,把水囊和一早準備好的點心果子放到桌上,點起了蠟燭。

溫暖的燭光把小小的木屋照得黃澄澄一片。

做完這一切,沈京墨還在門口傻站著。

陳君遷笑著朝她走來,拉過她的手往桌邊走去,按著她的肩坐下來,自己抱過一個圓木墩子坐到她身邊:“怎麽樣,喜不喜歡?”

沈京墨心裏始終放不下錢嬤嬤來驗身這件事,做什麽事都興致不高,但見他一臉興奮之色,她不想讓他掃興,努力笑了笑:“喜歡。”

陳君遷看得出她心事重重,頓了頓,取來一小塊糕點送到她嘴邊。

沈京墨沒胃口,搖了搖頭。

陳君遷又往前送了送:“吃一口,甜的,吃了會變開心。”

沈京墨只好咬下一小塊來,咀嚼了兩下,突然頓住:“荔枝糕?大人不是說這季節沒有荔枝嗎?”

“你愛吃我就弄得到。”陳君遷瞧著她眼裏的光彩,把剩下半塊遞給她,坐在一旁看她吃。

沈京墨繼續吃了兩口,心情似乎的確變好了些,見陳君遷盯著自己看,她不知為何竟覺得臉上發燙,忙從碟子裏拿起一塊荔枝糕塞給他。

陳君遷沒接,張開嘴,從她手上叼走荔枝糕,牛嚼牡丹似的咀嚼了幾下就囫圇個咽了下去。

沈京墨忍不住露出幾分嫌棄:“大人這樣吃,能嘗出味兒來麽?”

“甜的呀,”陳君遷邊說邊抓住她正要收回去的手,輕輕舔過她沾染了糖霜的指尖,“特別甜。”

沈京墨剜了他一眼,紅著臉把手抽了出去,眼眸微垂:“大人別逗我了。”

眼看什麽法子都不能讓她轉移註意,陳君遷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來。

沈京墨沒有絲毫抗拒,乖順地靠在他肩上,手指無意識地勾弄他的衣擺。

陳君遷理了理她的發絲:“還在擔心那嬤嬤的事?”

她點頭:“錢嬤嬤是宮裏驗身的高手,就算我按著孟三小姐說的那些法子去準備,也不可能逃過她的眼。”

所以他們必須圓房,而且要盡快。

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陳君遷撓了撓眉,想了一會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孟三小姐說的那些法子並不都對。”

沈京墨一楞,擡起頭來看他:“大人這是何意?”

陳君遷認真看回她:“我沒和你說過,我娘不只會接生,也會看些女人病。我記得她說過,女子有沒有和男子同房過是看不出來的,哪怕圓房時沒有落紅都是正常的。我猜孟三小姐說的話不可盡信。至於那些夫妻才彼此了解的問題……”

他清了清嗓子,尷尬地看向別處:“我可以告訴你。”

那些問題是……

沈京墨回想了一下,臉瞬間紅透了。

“能、能行麽?”她還是不放心,“錢嬤嬤做這個做了很多年,我們這樣,真能蒙混過關?萬一真被查出來……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陳君遷默默聽著,待她說完,收回目光來試探著望向她:“不然……”

他沒把話說完,環在她腰間的手慢慢收緊,熱燙的掌心隔著幾層衣衫貼上她盈盈一握的細腰,暧/昧地摩挲。

沈京墨猛地抖了一下。

陳君遷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那種事,她有膽子提,卻沒膽子做。

他的手立時便停了下來,了然一笑:“既然沒有別的辦法,就聽我的,我信我娘說得沒錯。”

沈京墨懊惱地擰起眉尖,半晌,垂著眼小聲道:“怪我……”

“不怪你,”陳君遷打斷她自責的話,“我也不想你日後回憶起這件事來,只有委屈和後悔。”

他說得“這件事”是指什麽,沈京墨心知肚明,臉上更是燙得厲害。

“不過,”他聲音一揚,捧住她的臉,瞇起眼睛作出一副不滿意的表情,“今日是你生辰,更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辰。我提前半個月開始忙活,好不容易把這兒布置好,你卻滿腦子想著一個老嬤嬤。我不開心。”

他邊說邊輕輕咬了下她鼻尖以示懲罰:“這裏是我小時候和爹娘一起蓋的采藥時住的小屋,沒有人知道,錢嬤嬤也不可能找得到。今天一天我們都呆在這兒。你不許走神,不許分心,不許想其他人和其他事。只能想我。”

沈京墨咬著嘴唇沒有作聲。

陳君遷便上來咬她的唇:“分心一次我就親你一下。”說完又親了她一口。

沈京墨拿他沒辦法,無可奈何地笑了一笑,應了他聲“好”。

陳君遷這下才算滿意了,拉著她出門。

他們今日帶上山的吃食不多,按陳君遷的說法,野狐嶺裏又不少別處吃不到的好東西,好不容易進山一趟,肯定得開開葷。

於是他拉著沈京墨在山裏跑了半天,打了些野味,又采了不少漿果當做開胃菜。

沈京墨起初沒什麽精神,但在林子裏跑上那麽一會兒,心情莫名變好了許多。等到兩個人吃飽喝足,陳君遷突然招呼她到一棵高聳入雲的老樹下去。

沈京墨不知他要做些什麽,但還是朝他走了過去。

來到樹下,陳君遷一揚下巴:“想不想上去看看風景。”

“爬樹?”沈京墨一驚,連連搖頭,“我不會。”

“我帶著你,這棵樹好爬,我沒你高的時候都能爬上去,來吧,”陳君遷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她身後,把她推到樹底下,一只大手輕輕托了托她的背,指著樹皮上一處凸出的地方,“踩這兒。”

沈京墨仰頭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有些膽怯地回頭看他。

陳君遷笑著給她壯膽:“我就在後面跟著,不會讓你摔下來的。”

他的保證向來算數,沈京墨又看了他幾眼,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邁出了第一步。

老樹皮上有不少門釘一樣的圓形凸起,沈京墨試著往上爬了幾步。一開始她不敢將身子貼近樹皮,爬得高了,就不免向後倒,但還沒等她害怕,後腰就被一只手穩穩接住。

如此反覆幾次,她漸漸便不再怕了,攀爬起來也快了許多。

陳君遷跟在她身後,一面爬,一面時刻註意著她的情況。

很快,兩個人就爬到了第一根橫向生長的粗壯樹枝上,陳君遷扶著沈京墨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橫枝,休息片刻,再接著爬。

沈京墨對於爬樹這事愈發熟練,爬到最後,竟仗著自己身子輕巧,和陳君遷比賽起來。

陳君遷擡起頭看著越爬越快的沈京墨,提醒她:“別爬太快,上面風大,樹枝會晃。”

“大人是怕輸給我沒面子吧!”沈京墨低頭朝他一笑,往更高的地方爬去。

可她這一回頭,腳竟沒有踩到原先已經看好了的落腳點上!

“啊!”沈京墨身子一歪,往下滑去。

不過她只向下跌了兩步的距離,就被一條堅實的手臂攬住了腰。

沈京墨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不放手。

陳君遷也險些嚇出一身冷汗,緊張道:“傷著哪兒了?”

沈京墨緩了緩神,輕輕搖頭:“沒受傷,就是嚇著了,腿有些軟。”

陳君遷這才松了口氣,扶著她的腰身:“不往上爬了,去旁邊那條樹枝上坐會兒吧。”

直到坐在一人寬的橫枝上,沈京墨的腿腳依然沒有力氣。她抓著陳君遷的手往下看了一眼,那高度簡直令人眩暈,要是剛才摔下去,不死也要落下殘疾。

她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心道,以後再也不這般逞能了。

陳君遷拉過她的手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擦傷才放了心,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笑她:“剛剛也沒吃溏板菇啊,怎麽還當自己是小猴子?”

尷尬的舊事被重提,沈京墨嗔了他一眼,晃晃腦袋得意道:“反正大樹會接住我。”

說罷,二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又休息片刻,沈京墨終於平覆了呼吸,擡眼往遠處看去。

從樹上看去,入目皆是連綿不斷的青山,層層疊疊,望不到邊際。

陳君遷看著她沈靜的眉眼,輕聲問:“在看上京的方向?”

沈京墨遲疑一瞬,點了點頭。

她在北望。

只是來時的路,被蒼翠的群山和薄霧遮掩,她找不到了。

“總有一天會回去的,”陳君遷擡手理著她松散的發絲,“我向你保證,早晚會帶你走出大山,回家看看。”

沈京墨微笑著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向來說話算話,但這件事,談何容易。

她已經做好了一輩子都無法離開這裏的準備,對她來說,能平平安安度過後半生,就已經是菩薩保佑了。

她出神地想著這些,突然感覺到腦後一動,下意識擡手去摸。

她觸到了他的手。

沈京墨疑惑地看向他,陳君遷卻把手收了回去。她只好在自己腦後摸索起來,很快便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細長物。

她把那東西取了下來,定睛一瞧,瞬間張大了雙眼。

“這是……”她驚喜地看向陳君遷,“這是我剛來時當掉的那根簪子!”

陳君遷看著她笑彎了的眼,也跟著笑起來。

沈京墨激動地撫摸起簪子來。

當初當掉它時她想,等想辦法賺些錢,就去把它贖回來。可後來她靠制香和刺繡賺來的銀子,不是補貼家用,就是花在了學堂,時間一長,她就把這事給忘了。

沒想到他還記得。

“這簪子很貴,又讓大人破費了。”激動過後,沈京墨不禁有些懊惱。

“不貴,”陳君遷輕輕吻了下她的臉,“你從家裏帶來的,都好好留著。”

沈京墨鼻子一酸,忙低下頭去不讓他看見。

兩個人在樹上吹了一會兒風,天色就快暗下去了。

摸黑下樹不安全,他們沒再貪戀美景,穩穩當當地爬了下去。

中午還有些東西沒吃完,兩人拾了些木材把吃食熱了熱,簡單吃過一口後,陳君遷讓沈京墨去屋裏休息一會兒,他再去找些枯枝來燒,省得夜裏冷。

沈京墨一大早就被他拉著上了山,的確也累了,叮囑他千萬註意安全後便回了屋裏。

天很快便徹底黑了。

沈京墨小憩了一會兒便醒了過來,陳君遷卻還沒回來。

她掀開小窗看了看天,不禁擔心起來,起身下地,想要出去尋他。

剛走到門後,屋外便傳來幾聲扣門聲,只是聲音很高,像是從木門頂上發出的。

沈京墨楞了一下,狐疑地將門打開一條縫。

門外沒人。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和頭頂紛紛揚揚的雪花。

沈京墨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雪白,隨即打開門飛快地走了出來。

站在一地“落雪”中,沈京墨才發現,那白茫茫的東西竟是連成片的小草,綠色的葉片上像是結了厚厚一層白霜,乍看上去竟與雪相似。

頭頂的“雪”依然在下。

她擡起手將“雪花”接在掌心,竟是一片片潔白的花瓣,被撕開揉碎,如雪般飄落下來。

沈京墨回頭望去。

皎潔月光下,小木屋頂上,陳君遷蹲在那兒,腳邊放著一個裝滿小白花的籃子,正雙手捧起一捧碎花拋灑向她。

見她回頭,笑顏如花地看著他,陳君遷又撒了一捧花,隨後拎著籃子跳了下來,走到她跟前,抓起花來往天上一扔,一雙明亮眼眸滿含笑意盯著她。

“我沒見過雪。你說下完雪地上是白茫茫一片,正好這兒的地上長得都是‘賽霜白’,一到晚上,月光一照也是白茫茫一片。下雪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沈京墨笑著連連點頭。

她只是隨口一說的話,卻有人認真記著,為她在嶺南潮濕的冬季下一場雪。

花瓣很輕,飄飄灑灑落在兩人肩頭發梢,還未落完,陳君遷又撒出去一捧。

“生辰快樂。”他聲音無比溫柔。

沈京墨看著他的雙眼,驀地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

陳君遷下意識彎下腰來。

下一刻,柔軟的唇瓣貼上他的唇,馨香綿軟的身子靠進他懷裏。

她主動吻上了他。

陳君遷呆住了。

他睜大了眼睛,她卻美目輕闔,投入而又青澀地親吻他的唇畔。

陳君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終於,他丟掉手中的籃子,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向上抱起,大步朝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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