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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通風報信 “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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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通風報信 “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正月十六。

時近傍晚, 長壽郡的北城門外,孟滄帶著徐姨娘與一眾府中下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冬日的涼風中, 翹首眺望自北而來的車馬。

徐姨娘今年雖已年過三十, 卻風韻猶存,平日裏更是精心保養,只要外出, 必戴帷帽遮擋風霜。

可今日孟滄說要來迎接宮裏來的貴人, 遮擋面孔甚是失禮, 她只好不情不願地將帷帽摘下,迎著風站在沒有遮擋的城樓下, 任憑風沙吹得她臉生疼。

他們已經等了足足兩個時辰,貴人還沒到。徐姨娘暗暗斜了孟滄一眼, 心中腹誹:大夫人可真是聰明, 知道這接待貴客的活兒不好幹,早早稱病告了假,害她出面來受這份罪。

“老爺, 貴人的車馬何時才能到呀?要不,派個人往前去迎一迎?要是還早,您就先回城裏去歇歇腳,讓下人在這兒守著不就行了。”

孟滄早就站累了, 可聽徐氏這樣說, 還是扶了扶自己的老腰,苦著臉:“再等等吧,應該快了。”

徐氏癟嘴:“今日來的究竟是何人,難不成是哪宮的主子?”可是宮裏的貴人不在上京那寶地待著,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做什麽?

“消息裏說是宮裏的嬤嬤, 奉公主之命到咱長壽郡辦事。公主身邊的人,怠慢不得。聽說這位嬤嬤愛喝酒,不過我一個大男人,陪嬤嬤喝酒不合適,你切記和她搞好關系,到時再帶盈盈到嬤嬤面前露露臉,興許對她以後有好處。”

提起這事徐氏就傷心:“盈盈都一門心思要嫁給那個陳君遷了,還能有什麽以後啊。”

孟滄瞪她一眼:“沒定下來的事兒……”

話未說完,身後的管家上前一步小聲提醒:“老爺,來了。”

兩人不說話了,換上一副得體又恭敬的笑容,看著十幾個侍衛護送著一駕馬車風塵仆仆而來,到城門之下停住。

孟滄上前說了一番恭迎貴客的場面話。

這些話錢嬤嬤在宮裏常聽,但那都是別人說給主子們的,今兒還是頭一回有人這樣恭維她。

看來這孟滄是個妙人。長壽郡是個好地方,她好不容易出宮一趟,可得好好享受一番,否則回了宮裏去,又要過那人下人的鬼日子。

錢嬤嬤聽完孟滄的話,笑得合不攏嘴,對著他也是一番恭維,卻對自己前來的目的只字不提,反而說:“聽說長壽郡遍地美酒,不知今日有沒有這個口福提主子們嘗上一嘗。”

孟滄哪能聽不懂錢嬤嬤的意思,當即請車馬入城:“府上早已備了好酒好菜,嬤嬤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嬤嬤盡管指出,下官定竭盡全力讓嬤嬤滿意。”

客套話說完,錢嬤嬤滿意地放下簾子,跟著孟滄一行浩浩蕩蕩進了城,往孟府而去。

等到了孟府,天都快黑了。

孟府之中張燈結彩,竟比過年那幾日還要熱鬧。

孟滄和徐氏將錢嬤嬤請至前廳,酒過三巡,孟滄給徐氏遞了個眼色,隨即稱自己不勝酒力,讓徐氏繼續款待錢嬤嬤。

錢嬤嬤還沒喝盡興,也不在意孟滄去哪。

她是個嗜酒如命的主,只是以往在宮中當差,不敢喝酒,怕誤了事。但此番離京沒有主子,她就是最大的主子,好不容易得了機會,自然要敞開了喝個痛快才行。

徐氏酒量一般,喝著喝著就有些頭暈目眩。趁著自己還沒徹底醉倒過去,她趕緊命人把孟盈盈找來,好在嬤嬤面前露個臉。

孟盈盈對宮裏的貴人沒興趣,本不打算過去,可傳話的下人說徐氏喝醉了,怕出事,她擔心娘親的身子,這才慌忙跑了過去。

徐氏見著她,一把將她拉了過去,借著最後一絲清明,小聲叮囑她一定要陪好錢嬤嬤,若她肯回去在貴人們面前美言幾句,興許她就能在上京覓得個好夫婿,她們母女在孟府的日子也會更好過。

“娘,我心裏有人了……”孟盈盈話沒說完,徐氏就一頭栽倒在了她身上。

孟盈盈無奈,只好讓人把徐氏帶回去歇息。

再看錢嬤嬤,此時仍一杯接一杯喝個不停,但那張老臉早已變得通紅,眼睛也不覆清醒,看樣子快要醉過去了。

孟盈盈只好接著給她敬酒,心裏默默祈禱她快些醉暈過去才好。

誰成想,錢嬤嬤喝醉之後,反倒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一邊往嘴裏倒酒,一邊吐字模糊地問孟盈盈:“你們長壽郡、衛府,有個都尉,姓陳,是不是?”

孟盈盈本對這個酒鬼老太甚是反感,可一聽到陳君遷的名字,她頓時來了精神:“是。嬤嬤問這個做什麽?”

錢嬤嬤醉醺醺地笑:“他娘子,是不是得罪了玉城公主?要不,怎麽讓我來,驗她的身呢……”

孟盈盈一怔:錢嬤嬤來長壽郡的目的是驗沈京墨的身?為什麽?她不是已經嫁給陳君遷大半年了麽,還驗什麽身?她又不可能再進宮選秀。

如果不是為了選秀,為何還要派一名驗身的嬤嬤不遠千裏來驗她?

孟盈盈想不通,但直覺告訴她,這事肯定不簡單。

她心裏好奇,小心翼翼地詢問錢嬤嬤原因。

錢嬤嬤打了個酒嗝:“懷疑她沒和她男人圓房唄,誰讓她以前和傅……”

錢嬤嬤說到一半,突然不說了。

孟盈盈還在等著下文。

錢嬤嬤險些被自己嚇清醒——沈京墨和傅修遠的過往雖然很多人都知道,但如今傅修遠已經成了駙馬,再敢瞎傳這些往事,萬一讓公主知道了,她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

她只好裝醉憨笑:“貴人的心思誰能猜得到,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問那麽多幹什麽。”

孟盈盈卻擔憂起來:她先前托上京的朋友查沈京墨的出身時也聽說過,她和傅修遠關系不一般,再加上她是罪臣之女,獲罪後才下嫁陳君遷……

她似乎明白了公主的目的,但又不完全理解。

想了一會兒,孟盈盈裝作好奇地問錢嬤嬤:“嬤嬤,宮裏那麽多嬤嬤,公主卻只派您來驗身,可見您是眾多嬤嬤裏最厲害最擅長此事的!驗身這事,我以前也聽人說過,可是沒見過。您可否給我講一講,具體要怎麽驗呀?”

她長得漂亮,加上年紀小,露出這副好奇又迷糊的表情來絲毫不顯做作,反而可愛得緊。

錢嬤嬤看了她一眼,笑她:“還沒及笄的小姑娘問這些個事兒,不嫌害臊。”

孟盈盈委屈:“就是好奇嘛。”

錢嬤嬤頓了頓,問她:“你知道那物長什麽樣?”

孟盈盈一楞:“哪物?”

錢嬤嬤哂笑一聲:“黃毛丫頭。”

孟盈盈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錢嬤嬤的意思,但見她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便又纏著她再給自己講講。

錢嬤嬤是個愛賣弄的,更何況孟盈盈先前把她捧得那麽高,確實誇得她心裏十分舒坦,見她當真好奇,就又與她說起來,只不過喝多了酒,說話不利索,用詞也沒那麽講究了。

“女人讓沒讓男人碰過,走路姿勢都不一樣,我一眼就能瞧出來。要是有些會裝的,看身子、再問上幾句,照樣看得出。”

見孟盈盈的表情愈發困惑,錢嬤嬤笑:“男人那東西個個不一樣,大小、長短、粗細、顏色、是直是彎,要是女人成了親卻沒圓房,肯定說不出自家男人那物長什麽樣。還有身上私密些的胎記傷疤痣,親熱時才能看得見。還有房事的滋味兒,只有圓了房才能說得出,有些男人中看不中用,外人看不出,只有他女人能知道。”

孟盈盈似懂非懂,卻不忘一邊讚嘆錢嬤嬤真厲害,一邊將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裏。

不過和她一個小丫頭說這些沒意思,錢嬤嬤說了幾句就懶得再講,又倒上一壺酒喝了起來。

孟盈盈就在旁邊以水代酒。

又喝了足足兩刻鐘,錢嬤嬤總算醉倒了。

孟盈盈走過去推了推她,她連哼都沒哼一聲,看樣子是徹底睡死過去了。

孟盈盈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招呼人來把錢嬤嬤扛到客房歇下。

叮囑完這些,她看了看天色,派了個心腹丫鬟去衛府找陳君遷,就說有要事相商讓他馬上到孟府一趟。

丫鬟聽話地跑了出去,過了許久才一臉匆忙地跑回來,說陳君遷明日休沐,今晚已經回家去了。

孟盈盈狠狠皺眉:“這可怎麽辦,明兒那老太婆醒了肯定會去找他的……”

思考片刻,孟盈盈一拍手掌,與丫鬟耳語:“晚上你去給錢嬤嬤送水,水裏放些巴豆,讓她明兒出不了屋子。我去永寧縣一趟。”

丫鬟大驚失色,慌忙阻止她:“使不得啊小姐,那可是宮裏來的人!再說這三更半夜你怎麽能去那麽危險的地方,萬一出事了老爺會打死我的!”

孟盈盈卻一瞪眼:“你敢暴露我先打死你。”

丫鬟委屈地扁起嘴,不敢說話了。

孟盈盈一推她胳膊:“行了,就這麽說定了,要是明天我回來晚了,你給我拖住我爹和姨娘,不許讓他們發現我出去過,聽見沒有?”

“知道了,小姐……”

孟盈盈說完,跑回屋裏換了一身不易被人察覺的深色衣裳,從後院的馬廄裏牽出她的小馬駒,在丫鬟的配合下偷偷溜出了孟府。

陳家。

明日是沈京墨生辰,陳大和陳川柏今日下午卻有事要外出整整兩天,所以臨走之前就提前送了她禮物,唯獨陳君遷,雖然早早趕了回來,但卻什麽都沒表示,只說明天她就知道了。

沈京墨滿懷期待地躺在床上,一個個猜測他準備的禮物究竟是什麽。

“新衣裳?”

“不是。”

“嗯……荔枝糕?”

“這季節哪有荔枝。”

“那就是新話本?”

“我在你眼裏這麽無聊?一點新點子都沒有。”

沈京墨扁了扁嘴,猜不出來了。

陳君遷笑著把她抱進懷裏:“這麽著急幹什麽,明兒不就知道了?”

沈京墨可憐兮兮地看他:“我心裏好奇,總惦記著,睡不著。”

陳君遷看看她的表情,搖頭:“美人計,沒用,說了等明天就得等明天。”

沈京墨瞪他:“愛說不說!”說完就轉過身要分兩床被子睡。

陳君遷趕緊把人往回拽。

兩個人在床上拔河,還未分出勝負,就聽見院門被人敲響。

敲門聲十分急促,陳君遷穿上外衣去開門,就看見孟盈盈喘著粗氣站在門外。

“孟三小姐?”

孟盈盈見他開了門,牽著馬就往院裏走:“陳大哥,我有事找你。”

沈京墨聽見孟盈盈的聲音也走了出來,看見星夜孤身來訪的孟盈盈,她不由得看了陳君遷一眼,神色隱隱露著不悅。

陳君遷只覺得頭大:“孟三小姐偷跑出來,孟大人會擔心的,還是盡早回去吧。”

孟盈盈看看陳君遷,又看看沈京墨:“我來是有正經事要說的。”

她能有什麽正經事?陳君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京墨見狀,只好把人請進了屋中,讓陳君遷把她的馬拴好再進來。

點上燈,孟盈盈坐在桌邊,左右打量了一番他倆的屋子,心中暗自想到,陳大哥家的確窮了些,屋子還沒她的凈房寬敞,等她嫁過來,一定要在長壽郡買個宅子送給他。

沈京墨不知孟盈盈在想些什麽,倒了水放到她面前。陳君遷也走了進來,夫妻兩人在孟盈盈對面坐下,問她究竟有什麽事。

孟盈盈把錢嬤嬤來驗身的事講了一遍,甚至連驗身的法子,也說給了他兩人聽。

錢嬤嬤此人,沈京墨聽說過,據傳她為秀女驗身二十多年從未出過差錯,一雙眼睛準得嚇人。

她起初還為此倍感震驚與惶恐,可聽著聽著,臉色愈發紅潤起來。孟盈盈雖然不懂,但看她的表情,也後知後覺地猜到可能和行房之事有關,臉也忍不住紅了起來。

陳君遷更是如坐針氈,卻還是得保持冷靜,直到孟盈盈說完,他才問:“孟三小姐為何要來通風報信?”

孟盈盈一楞:“我說的都是真的!”

陳君遷看了沈京墨一眼,遲疑片刻,道:“前不久孟大人勸我休妻,改娶孟三小姐。如果公主有心針對我娘子,對孟三小姐有利無害。”

沈京墨看了他一眼,但什麽也沒說。

孟盈盈急了:“那是我爹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我……我是喜歡陳大哥,但我沒想讓你休妻!我,我……”

她急得直跺腳:“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我只是想加入咱們這個家!”

此話一出,屋裏徹底安靜了。

沈京墨和陳君遷怔怔地看著孟盈盈,孟盈盈一臉紅暈地看著他們兩個。

沈默許久,陳君遷率先起身:“多謝孟三小姐擡愛,但是我已經和孟大人說過,此生不會另娶。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孟三小姐先在我家暫住一宿,等到天亮就請回吧。”

說完,他去將西屋飛快地收拾一番,請孟盈盈過去。

孟盈盈依依不舍地看看沈京墨,又看看他,最後只好不情不願地低著頭去了西屋。

關門前,她對陳君遷道:“陳大哥,你信我,這件事我真的沒有騙你。我不知道公主這樣做是為了什麽,但我覺得這事很奇怪。我真的沒有騙你!”

陳君遷垂眼不看她,對她道過謝後,就關上了門。

回到新房,沈京墨還坐在桌邊,見他回來,她問:“孟三小姐歇下了?”

“不知道,我把她送過去就走了。”

陳君遷說完,走回到她身邊坐下。

兩個人沈默著,回想著孟盈盈帶來的消息。

“你覺得,公主這麽做是為了什麽?”陳君遷問。

沈京墨神色懨懨地搖頭,原本因生辰而愉悅的心情蕩然無存,眼中滿是疲憊之色。

她在想,派錢嬤嬤來驗身,究竟是玉城公主的意思,還是他也參與了其中。

他瞞著她早早成了公主的準駙馬,給她寫了那樣絕情的一封信,對她家落難袖手旁觀,如今娶了公主,還要這樣羞辱她……

她到底哪裏對不起他,他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

她一個早已嫁人的女子,卻被宮裏派來的人驗身,他想證明什麽?想看她有沒有為他守節,還是向公主表忠心,證明她與他早已陌路再無牽扯?

沈京墨突然覺得身心俱疲。

陳君遷默默看著她。

半晌,沈京墨忽地吹滅了燈。

陳君遷以為她困了,正要起身回床上,卻被她按住肩頭,轉身跨坐到了他腿上。

他大驚:“幹什麽?”

沈京墨沒有看他,垂著泛紅的眼,徐徐貼了下來,將臉埋在他頸窩。

“孟三小姐這麽晚跑來,想必沒有說謊。不管他和公主的目的究竟為何,若被嬤嬤驗出我仍是完璧之身,定會認為我們並非真夫妻。我一人欺君無所謂,可大人和家人也會被我連累……”

所以,嬤嬤到來之前,她必須和他圓房。

沈京墨沒有把話說完,摟緊了他的脖子。

兩滴溫熱的淚落在陳君遷頸窩。

他身子繃得筆直,許久,回手將她抱了起來,向床前走去。

沈京墨緊閉雙眼,渾身緊張到顫抖不止。

這一日遲早會來的,她早晚要與他圓房,只是她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如此倉促,不為情愛,而是為了保命。

他將她溫柔地放在了床上。

沈京墨咬緊了唇,對於接下去的事,她沒有絲毫準備,只是如果不做,明日那嬤嬤來了,她和他都不會有好下場。

她在等待他的動作。

下一刻,陳君遷拉過被子,給她好好蓋了起來,他則抖開另一床被子,與她分開被窩躺了下去。

沈京墨吃驚地睜開眼看他:“大人……”

“睡覺,”陳君遷閉著眼睛攬住她,“明天是你生辰,先睡覺,別的事過了明天再說。”

“可萬一明天嬤嬤就……”

“睡覺。”

沈京墨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身邊的人似乎很快就睡著了。

沈京墨卻盯著黑漆漆的屋頂,久久沒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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