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阿窈，要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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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窈，要天天開心
夏旋意坐在家裏打開積灰的盒子, 三年前孟松蘿離開臨城時托池楹送給她的一封信，到現在還躺在裏面。
她看到有點受潮泛黃的紙頁頓了下，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扔掉，多半是忘記了。
一場秋風一場涼, 白日裏陽光下綠化面積不錯的小區生機依舊, 到了夜晚卻顯得淒清。
也許這般不太好的氛圍, 勾起了她思緒裏的過往。
在孟松蘿第三次不回家時，她看著冰箱裏吃過的食物，不由得嘆聲氣。
發消息給對方，對方不回, 打電話過去, 也不接。
她繼續發微信：【你在哪？我會擔心你。】
孟松蘿這才回覆了：【我跟朋友在酒吧玩，不用擔心。】
【不回來了嗎？】
【嗯, 通宵。】
【我明天放假，我們去吃之前那家你喜歡的店好嗎？】
【我沒空。】
【你在忙什麽？】
【我朋友生日。】
【你朋友是很重要, 那我不重要嗎？】
對方回覆她一模一樣的句式：【你工作是很重要, 那我不重要嗎？】
【你知道你生氣了。】
【沒有。】【我現在體諒你, 你不用總是圍著我轉, 不是挺好？】
比直接生氣吵架更糟糕的莫過於如此, 故作善解人意，夏旋意問她什麽，她都說挺好的, 沒有關系。
在連續一個星期都沒能見到孟松蘿後, 夏旋意想跟對方談一下，對方也不回覆, 於是只好讓池楹幫忙試探一下對方在哪裏。
她下了夜班本該回來睡覺，打車過去孟松蘿跟朋友聚會的地方, 裏面傳出喧鬧的聲音，她到時剛好聽到孟松蘿的那一句，“她不怎麽黏人。”
腳步凝滯在了門口沒有進去。
“喜歡黏人的那就去找黏人的，而不是找個不愛黏人的人要求對方去改變。對雙方都痛苦。”孟松蘿在場的一位朋友說道。
孟松蘿沈默了下，回答：“你說得對。”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夏旋意在門口手指攥緊了掌心，掐出了一個印子。
她沒回去，在那家轟趴館的對面的店裏坐了很久，翻看她和孟松蘿以前的聊天記錄、照片。
調理好情緒後壓根也沒時間給她睡覺，她又繼續過去醫院上班，因著連軸轉身體沒能吃消，暈倒了過去。
孟松蘿急匆匆地來，以為她是空閑時間還不好好休息。
如果你連自己都不愛惜，又要怎麽去愛一個人？
夏旋意抿著唇沒說話。
那段時間她總感覺孟松蘿想提分手，但卻沒提。
一直拖到了她主動提出，對方果然只是平靜地回了她一個“好”字。
陽臺的玻璃門開著久了，吹掉了身上的溫度，她指腹碰到另外一只手的手背，冰涼不已。
夏旋意斂了斂眉目，把盒子重新塞回了角落繼續積灰，這些事情已經過去，可能是今天降溫的緣故，人在感到冷的時候總是會比較容易陷入低落的情緒，這很正常。
“姐？”夏芷窈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見她坐在一個地方半天不挪動，於是過去，“下午跟朋友去看的音樂會怎麽樣？”
“還可以，本來要帶你一起去。”夏旋意聲音一如既往地聽不出什麽異樣。
夏芷窈：“我下午曬著太陽犯困，就去補了個覺。”
隔日，晚上十一半過後，夏芷窈從電梯下來。
“天冷了，要註意保暖呀。”
旁邊一位女生在接電話，笑吟吟地對著電話裏的人說道，臉上疲憊之餘，洋溢一種幸福的氣息。
“我馬上就回來了。”
“今天真倒黴。”
“我要喝你親手做的梨湯。”
女人先她一步走出電梯，夏芷窈出來後，看著那道背影逐漸遠去。
她眼眸闔了闔，長睫垂下，似乎加深了眼底那塊淡色的烏青。
“合同的事情，行行行，江總那邊我明天再過去說。”
又一人接著電話從她身旁匆匆經過。
深夜的CBD大廈燈火通明是常有的事，馬路對面二十小時便利店在夜色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琳瑯滿目的商品從玻璃墻透出來，給人疲憊的心靈帶來一絲慰藉。
夏芷窈看著路邊開過去的一輛特拉斯，掃眼手機上打車軟件，最後熄滅屏幕，等紅綠燈過去了馬路對面。
“歡迎光臨~”玻璃感應門自動打開，夏芷窈迎著光亮踏入，身後的冷風被隔絕在玻璃外面，裏面很暖和，她眼睛像被蒙了一層霧。
晚飯吃過了，但此刻這個點，肚子重新空虛了起來，沿著貨物架逛了一圈，想找點東西安撫一下加班到現在的疲憊靈魂，卻又不知道該吃什麽，最後，隨便拿了個面包過去結賬。
便利店上夜班的這位女孩子她見過好幾次，也許是因為她經常來這家店裏，對方認得她，給她掃完碼後，微笑地關心了一句，“剛下班嗎？”
“嗯。”夏芷窈點頭。
“今天好晚，真不容易。”
夏芷窈垂眸，付完錢，接過了面包。
工作之外，她似乎不太想跟人交際，感受到善意時，她遲鈍地禮貌性應了一句，“是的。”
對上對方神采奕奕的笑容，她多添加了一句，“你也上夜班，辛苦了。”
“還好，我習慣了。”女孩道。
夏芷窈點點下頷，沒有再多聊什麽，去到用餐區的高腳凳坐下。
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面包，望著玻璃上倒映出的一丁點淺薄的影子，玻璃的另外一邊，馬路兩側的燈光連綿不絕，在她眼眸裏細細閃爍。
手機放在一旁，她看著屏幕，編輯消息：[媽媽，今天又加班到很晚。]
她指腹停頓了下，繼續打字：[昨晚夢到你了，夢裏還有姐姐。]
她知道，發出的消息再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聽筒放到耳邊，女人溫柔的聲音順著她耳膜流過，“阿窈，天氣冷了，記得添衣。”
“霧山的楓葉紅了，想去看看嗎？等阿意休息，你放假，咱們三個人一起去，對了，還有你錢姨也跟我們一起去，是四個人。”
“阿意前天跟我說，阿窈笨蛋啦，牛肉放到鍋裏燒糊了。”久違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寵溺。
“阿窈，要天天開心，學校食堂的飯菜吃得習慣嗎？”
母親生前發給她的語音她都保存備份下來了，不舍得刪掉。
想念對方時，就打開聽聽。
即便，會加重她的思念。
小時候讀書學過一篇課文：爸爸的花兒落了。
在母親去世後，她明白了這種惆悵。
如果說一個人的成熟是從失去開始，那麽她無憂無慮的時光便斷在了大二那年。從此心事無人可說。
她失去了母親，她姐姐也是失去了母親，夏旋意承受的難過不比她少，所以她從來在對方面前都是樂觀積極的樣子。
實習時她常崩潰，但都一個人下班後坐在便利店裏消化完再回去，不把負面情緒在夏旋意面前展露出一絲一毫，這個習慣延續到至今。
小小的便利店裏，總能遇到各色各樣的人，或上夜班的人員，或加班的人員，或深夜失眠的人群，大家都是陌生人，不曾互相交流過，卻在這種寧靜中得到放空，就比如此刻她無聲的眼淚劃過臉頰，和她隔著兩三米的位置上的中年女人卻面無表情的吃著方便面。
她有些不怎麽能再吃得下手裏的面包，吞咽得她喉嚨難受，這時，旁邊卻伸過來一瓶牛奶。
夏芷窈餘光瞥見大衣袖口露出的那一截白皙手腕先是楞了下，擡起眼皮，她雙眸蓄著薄淚，在燈光下漾動著清澈的光芒。
看清楚來人後，夏芷窈瞳孔縮下，立馬又垂下了視線，擡起指腹抹了抹臉頰的淚痕，眨了兩下眼睛，迅速收斂好了情緒。
“光吃面包不幹嗎？”池楹的聲音很輕，影子落在她的手邊，她抱著手機的手指蜷了下，另外一只手捏了捏面包外面的塑料袋，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怎麽還沒回去？”夏芷窈看著桌沿，眸光晦澀不明。
池楹沒回答，只是剛才她開車出來時，從玻璃墻看見夏芷窈的身影。
有些時候，一個人的難過都不需要看清楚表情，只需一個側影就能看出。
“熱牛奶。”池楹將牛奶放到她手邊。
夏芷窈視線轉移到玻璃瓶上，睫毛低低地顫了下，卻始終沒有擡起眼去看對方。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池楹柔聲問她。
夏芷窈喉嚨艱澀，“…沒。”
兩人之間陷入沈默。
安靜久了氛圍就會變得更奇怪，夏芷窈想說些什麽，手指卻擡起碰了碰牛奶瓶，確實是溫熱的。
也許是她太過於沈浸在思念母親的悲傷情緒中，因而並未察覺池楹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又是什麽時候買好的牛奶，倘若早點看到，她壓根就不會以這樣的一副樣子出現在池楹的面前。
“給我的嗎？”夏芷窈看著牛奶，問了一句很沒有意義的話。
都遞到她手邊了，不是給她的還能是給誰的？
池楹眸中劃過柔軟的淺笑，“給你的。”
夏芷窈心情很覆雜，“為什麽要給我買牛奶？”
“我只是想著你或許需要，不需要也沒關系。”
池楹的回答讓夏芷窈又再次說不出話，她抿住唇。
這個時候夏旋意在微信上給她發了消息：【今晚加班到這麽晚？】【要不要我過去接你？】
夏芷窈不想她擔心，秒回過去：【不用，我自己打車。】【你怎麽還不睡？很晚了。】
夏旋意：【我過去接你吧。】
池楹剛好撇到她的屏幕，開口，“我順便送你回去，要嗎？”
夏芷窈指腹摩挲著手機殼邊緣，這麽晚確實不好打車，但也著實不想麻煩夏旋意再開車出來一趟，夏旋意明早要比她起得早很多。
“要。”夏芷窈終於掀起視線，只不過這次她眼裏清明許多，仿若剛才流淚難過的人不是她，“謝謝。”
“你跟我這麽客氣幹什麽？”
夏芷窈先打字回覆了夏旋意：【我坐池楹的車回去。】
“客氣麽……”夏芷窈聲音微低，指腹握住了牛奶瓶，跟著池楹身後出了便利店的門。
外面的風很大，她脖子往圍巾裏縮，雙手捧著熱牛奶瓶子，一路看著地面的影子，跟隨著到了池楹停車的地方。
她坐進了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手裏仍舊捧著那瓶牛奶，沒喝，視線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池楹側眸短暫地掃過她一眼，啟動車子。
車內很暖和，外面昏黃的路燈光芒一道又一道的從車窗玻璃掠進來，又迅速遠離。
池楹知道她住的小區地址，因而兩人從上車到第一個十字路口都沒說話。
夏芷窈看著前方的紅燈秒數，指腹輕輕點著牛奶瓶子，突然想到什麽。
側過頭問池楹，“你來便利店買什麽？”
“牛奶。”池楹目視著前方，眼神未動。
夏芷窈睫毛半低垂，看著眼手中的瓶子，“你就只買了一瓶，不都給我了…”
“本來就是給你的。”池楹不加掩飾的話語，讓夏芷窈心中的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為什麽要關心她？她明明都已經放下…此刻又因為對方一個很小的舉動，心思微微漾動。
她克制住了沒再說話，一路到小區門口，夏芷窈解開安全帶，下車時欲言又止，最終說了一句，“謝謝，我給你車費？”
池楹被她這話給楞了下，好笑道：“我收你車費做什麽？”
“不想欠你的。”夏芷窈低聲。
池楹將她的神色悉數收入眼中，心中翻湧起很怪異的感受，車窗透進來的風將她發尾輕輕晃起，她雙唇輕闔，“夏芷窈，你不用跟我這麽客氣，我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載你。你姐要是知道我收你車費，我們倆估計就不是朋友了。”
“哦。”夏芷窈心口仍舊堵得慌，說不出原因，她都不知道剛才自己到底說了一些什麽話，也覺得難堪，跟對方道別後轉身迅速跑入了小區。
池楹看著她身影沒入小區的暗淡中，停留一會兒，看見其中一棟樓的某一層的燈光亮起，她就知道夏芷窈到達對應樓層了。
她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她今晚這事做得有問題嗎？如果換成認識的朋友，她一樣會這樣。可，是不是不能把夏芷窈當成普通朋友相處？那不然，看到不管嗎？她心中突然間多了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了。
到家，夏旋意給她開的門，夏芷窈眼睛睜了睜，“姐，你還不睡，你明天還要早起。”
“沒事。你先去洗澡。”
“好。”
她抱著衣服進去浴室時，夏旋意問她，“池楹送你回來，就她一個人嗎？”
“對。”夏芷窈答道。
於是在夏芷窈進去浴室關上門後，她隔了幾分鐘，算著時間差不多發了條消息給池楹：【到家了吧？】
池楹：【到了。】
“姐，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嗎？”夏芷窈洗完出來穿著睡衣。
夏旋意微微點了點下頷，“心情不好嗎？工作上遇到了什麽事？”
“沒。”夏芷窈搖頭。
夏旋意知道她，從實習開始就從沒跟她說過一句工作不好，但真的有人從大學踏入社會這個階段* ，一點迷茫都沒有、這麽順利的嗎？
她自己經歷過，是不怎麽相信的，她只是覺得夏芷窈藏在心中不說罷了。
夏芷窈抱著枕頭跑去她房間的床上睡，兩人確實很久沒有在一起睡過，夏芷窈平躺著看著天花板想跟她聊天，“姐，在你眼中，池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怎麽問這個？”
“我隨便問問。”
夏旋意不假思索，“池楹她蠻好的。”
“蠻好的……”夏芷窈低聲重覆了一遍，“對誰都很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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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旋意坐在家裏打開積灰的盒子, 三年前孟松蘿離開臨城時托池楹送給她的一封信，到現在還躺在裏面。
她看到有點受潮泛黃的紙頁頓了下，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扔掉，多半是忘記了。
一場秋風一場涼, 白日裏陽光下綠化面積不錯的小區生機依舊, 到了夜晚卻顯得淒清。
也許這般不太好的氛圍, 勾起了她思緒裏的過往。
在孟松蘿第三次不回家時，她看著冰箱裏吃過的食物，不由得嘆聲氣。
發消息給對方，對方不回, 打電話過去, 也不接。
她繼續發微信：【你在哪？我會擔心你。】
孟松蘿這才回覆了：【我跟朋友在酒吧玩，不用擔心。】
【不回來了嗎？】
【嗯, 通宵。】
【我明天放假，我們去吃之前那家你喜歡的店好嗎？】
【我沒空。】
【你在忙什麽？】
【我朋友生日。】
【你朋友是很重要, 那我不重要嗎？】
對方回覆她一模一樣的句式：【你工作是很重要, 那我不重要嗎？】
【你知道你生氣了。】
【沒有。】【我現在體諒你, 你不用總是圍著我轉, 不是挺好？】
比直接生氣吵架更糟糕的莫過於如此, 故作善解人意，夏旋意問她什麽，她都說挺好的, 沒有關系。
在連續一個星期都沒能見到孟松蘿後, 夏旋意想跟對方談一下，對方也不回覆, 於是只好讓池楹幫忙試探一下對方在哪裏。
她下了夜班本該回來睡覺，打車過去孟松蘿跟朋友聚會的地方, 裏面傳出喧鬧的聲音，她到時剛好聽到孟松蘿的那一句，“她不怎麽黏人。”
腳步凝滯在了門口沒有進去。
“喜歡黏人的那就去找黏人的，而不是找個不愛黏人的人要求對方去改變。對雙方都痛苦。”孟松蘿在場的一位朋友說道。
孟松蘿沈默了下，回答：“你說得對。”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夏旋意在門口手指攥緊了掌心，掐出了一個印子。
她沒回去，在那家轟趴館的對面的店裏坐了很久，翻看她和孟松蘿以前的聊天記錄、照片。
調理好情緒後壓根也沒時間給她睡覺，她又繼續過去醫院上班，因著連軸轉身體沒能吃消，暈倒了過去。
孟松蘿急匆匆地來，以為她是空閑時間還不好好休息。
如果你連自己都不愛惜，又要怎麽去愛一個人？
夏旋意抿著唇沒說話。
那段時間她總感覺孟松蘿想提分手，但卻沒提。
一直拖到了她主動提出，對方果然只是平靜地回了她一個“好”字。
陽臺的玻璃門開著久了，吹掉了身上的溫度，她指腹碰到另外一只手的手背，冰涼不已。
夏旋意斂了斂眉目，把盒子重新塞回了角落繼續積灰，這些事情已經過去，可能是今天降溫的緣故，人在感到冷的時候總是會比較容易陷入低落的情緒，這很正常。
“姐？”夏芷窈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見她坐在一個地方半天不挪動，於是過去，“下午跟朋友去看的音樂會怎麽樣？”
“還可以，本來要帶你一起去。”夏旋意聲音一如既往地聽不出什麽異樣。
夏芷窈：“我下午曬著太陽犯困，就去補了個覺。”
隔日，晚上十一半過後，夏芷窈從電梯下來。
“天冷了，要註意保暖呀。”
旁邊一位女生在接電話，笑吟吟地對著電話裏的人說道，臉上疲憊之餘，洋溢一種幸福的氣息。
“我馬上就回來了。”
“今天真倒黴。”
“我要喝你親手做的梨湯。”
女人先她一步走出電梯，夏芷窈出來後，看著那道背影逐漸遠去。
她眼眸闔了闔，長睫垂下，似乎加深了眼底那塊淡色的烏青。
“合同的事情，行行行，江總那邊我明天再過去說。”
又一人接著電話從她身旁匆匆經過。
深夜的CBD大廈燈火通明是常有的事，馬路對面二十小時便利店在夜色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琳瑯滿目的商品從玻璃墻透出來，給人疲憊的心靈帶來一絲慰藉。
夏芷窈看著路邊開過去的一輛特拉斯，掃眼手機上打車軟件，最後熄滅屏幕，等紅綠燈過去了馬路對面。
“歡迎光臨~”玻璃感應門自動打開，夏芷窈迎著光亮踏入，身後的冷風被隔絕在玻璃外面，裏面很暖和，她眼睛像被蒙了一層霧。
晚飯吃過了，但此刻這個點，肚子重新空虛了起來，沿著貨物架逛了一圈，想找點東西安撫一下加班到現在的疲憊靈魂，卻又不知道該吃什麽，最後，隨便拿了個面包過去結賬。
便利店上夜班的這位女孩子她見過好幾次，也許是因為她經常來這家店裏，對方認得她，給她掃完碼後，微笑地關心了一句，“剛下班嗎？”
“嗯。”夏芷窈點頭。
“今天好晚，真不容易。”
夏芷窈垂眸，付完錢，接過了面包。
工作之外，她似乎不太想跟人交際，感受到善意時，她遲鈍地禮貌性應了一句，“是的。”
對上對方神采奕奕的笑容，她多添加了一句，“你也上夜班，辛苦了。”
“還好，我習慣了。”女孩道。
夏芷窈點點下頷，沒有再多聊什麽，去到用餐區的高腳凳坐下。
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面包，望著玻璃上倒映出的一丁點淺薄的影子，玻璃的另外一邊，馬路兩側的燈光連綿不絕，在她眼眸裏細細閃爍。
手機放在一旁，她看著屏幕，編輯消息：[媽媽，今天又加班到很晚。]
她指腹停頓了下，繼續打字：[昨晚夢到你了，夢裏還有姐姐。]
她知道，發出的消息再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聽筒放到耳邊，女人溫柔的聲音順著她耳膜流過，“阿窈，天氣冷了，記得添衣。”
“霧山的楓葉紅了，想去看看嗎？等阿意休息，你放假，咱們三個人一起去，對了，還有你錢姨也跟我們一起去，是四個人。”
“阿意前天跟我說，阿窈笨蛋啦，牛肉放到鍋裏燒糊了。”久違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寵溺。
“阿窈，要天天開心，學校食堂的飯菜吃得習慣嗎？”
母親生前發給她的語音她都保存備份下來了，不舍得刪掉。
想念對方時，就打開聽聽。
即便，會加重她的思念。
小時候讀書學過一篇課文：爸爸的花兒落了。
在母親去世後，她明白了這種惆悵。
如果說一個人的成熟是從失去開始，那麽她無憂無慮的時光便斷在了大二那年。從此心事無人可說。
她失去了母親，她姐姐也是失去了母親，夏旋意承受的難過不比她少，所以她從來在對方面前都是樂觀積極的樣子。
實習時她常崩潰，但都一個人下班後坐在便利店裏消化完再回去，不把負面情緒在夏旋意面前展露出一絲一毫，這個習慣延續到至今。
小小的便利店裏，總能遇到各色各樣的人，或上夜班的人員，或加班的人員，或深夜失眠的人群，大家都是陌生人，不曾互相交流過，卻在這種寧靜中得到放空，就比如此刻她無聲的眼淚劃過臉頰，和她隔著兩三米的位置上的中年女人卻面無表情的吃著方便面。
她有些不怎麽能再吃得下手裏的面包，吞咽得她喉嚨難受，這時，旁邊卻伸過來一瓶牛奶。
夏芷窈餘光瞥見大衣袖口露出的那一截白皙手腕先是楞了下，擡起眼皮，她雙眸蓄著薄淚，在燈光下漾動著清澈的光芒。
看清楚來人後，夏芷窈瞳孔縮下，立馬又垂下了視線，擡起指腹抹了抹臉頰的淚痕，眨了兩下眼睛，迅速收斂好了情緒。
“光吃面包不幹嗎？”池楹的聲音很輕，影子落在她的手邊，她抱著手機的手指蜷了下，另外一只手捏了捏面包外面的塑料袋，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怎麽還沒回去？”夏芷窈看著桌沿，眸光晦澀不明。
池楹沒回答，只是剛才她開車出來時，從玻璃墻看見夏芷窈的身影。
有些時候，一個人的難過都不需要看清楚表情，只需一個側影就能看出。
“熱牛奶。”池楹將牛奶放到她手邊。
夏芷窈視線轉移到玻璃瓶上，睫毛低低地顫了下，卻始終沒有擡起眼去看對方。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池楹柔聲問她。
夏芷窈喉嚨艱澀，“…沒。”
兩人之間陷入沈默。
安靜久了氛圍就會變得更奇怪，夏芷窈想說些什麽，手指卻擡起碰了碰牛奶瓶，確實是溫熱的。
也許是她太過於沈浸在思念母親的悲傷情緒中，因而並未察覺池楹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又是什麽時候買好的牛奶，倘若早點看到，她壓根就不會以這樣的一副樣子出現在池楹的面前。
“給我的嗎？”夏芷窈看著牛奶，問了一句很沒有意義的話。
都遞到她手邊了，不是給她的還能是給誰的？
池楹眸中劃過柔軟的淺笑，“給你的。”
夏芷窈心情很覆雜，“為什麽要給我買牛奶？”
“我只是想著你或許需要，不需要也沒關系。”
池楹的回答讓夏芷窈又再次說不出話，她抿住唇。
這個時候夏旋意在微信上給她發了消息：【今晚加班到這麽晚？】【要不要我過去接你？】
夏芷窈不想她擔心，秒回過去：【不用，我自己打車。】【你怎麽還不睡？很晚了。】
夏旋意：【我過去接你吧。】
池楹剛好撇到她的屏幕，開口，“我順便送你回去，要嗎？”
夏芷窈指腹摩挲著手機殼邊緣，這麽晚確實不好打車，但也著實不想麻煩夏旋意再開車出來一趟，夏旋意明早要比她起得早很多。
“要。”夏芷窈終於掀起視線，只不過這次她眼裏清明許多，仿若剛才流淚難過的人不是她，“謝謝。”
“你跟我這麽客氣幹什麽？”
夏芷窈先打字回覆了夏旋意：【我坐池楹的車回去。】
“客氣麽……”夏芷窈聲音微低，指腹握住了牛奶瓶，跟著池楹身後出了便利店的門。
外面的風很大，她脖子往圍巾裏縮，雙手捧著熱牛奶瓶子，一路看著地面的影子，跟隨著到了池楹停車的地方。
她坐進了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手裏仍舊捧著那瓶牛奶，沒喝，視線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池楹側眸短暫地掃過她一眼，啟動車子。
車內很暖和，外面昏黃的路燈光芒一道又一道的從車窗玻璃掠進來，又迅速遠離。
池楹知道她住的小區地址，因而兩人從上車到第一個十字路口都沒說話。
夏芷窈看著前方的紅燈秒數，指腹輕輕點著牛奶瓶子，突然想到什麽。
側過頭問池楹，“你來便利店買什麽？”
“牛奶。”池楹目視著前方，眼神未動。
夏芷窈睫毛半低垂，看著眼手中的瓶子，“你就只買了一瓶，不都給我了…”
“本來就是給你的。”池楹不加掩飾的話語，讓夏芷窈心中的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為什麽要關心她？她明明都已經放下…此刻又因為對方一個很小的舉動，心思微微漾動。
她克制住了沒再說話，一路到小區門口，夏芷窈解開安全帶，下車時欲言又止，最終說了一句，“謝謝，我給你車費？”
池楹被她這話給楞了下，好笑道：“我收你車費做什麽？”
“不想欠你的。”夏芷窈低聲。
池楹將她的神色悉數收入眼中，心中翻湧起很怪異的感受，車窗透進來的風將她發尾輕輕晃起，她雙唇輕闔，“夏芷窈，你不用跟我這麽客氣，我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載你。你姐要是知道我收你車費，我們倆估計就不是朋友了。”
“哦。”夏芷窈心口仍舊堵得慌，說不出原因，她都不知道剛才自己到底說了一些什麽話，也覺得難堪，跟對方道別後轉身迅速跑入了小區。
池楹看著她身影沒入小區的暗淡中，停留一會兒，看見其中一棟樓的某一層的燈光亮起，她就知道夏芷窈到達對應樓層了。
她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她今晚這事做得有問題嗎？如果換成認識的朋友，她一樣會這樣。可，是不是不能把夏芷窈當成普通朋友相處？那不然，看到不管嗎？她心中突然間多了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了。
到家，夏旋意給她開的門，夏芷窈眼睛睜了睜，“姐，你還不睡，你明天還要早起。”
“沒事。你先去洗澡。”
“好。”
她抱著衣服進去浴室時，夏旋意問她，“池楹送你回來，就她一個人嗎？”
“對。”夏芷窈答道。
於是在夏芷窈進去浴室關上門後，她隔了幾分鐘，算著時間差不多發了條消息給池楹：【到家了吧？】
池楹：【到了。】
“姐，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嗎？”夏芷窈洗完出來穿著睡衣。
夏旋意微微點了點下頷，“心情不好嗎？工作上遇到了什麽事？”
“沒。”夏芷窈搖頭。
夏旋意知道她，從實習開始就從沒跟她說過一句工作不好，但真的有人從大學踏入社會這個階段* ，一點迷茫都沒有、這麽順利的嗎？
她自己經歷過，是不怎麽相信的，她只是覺得夏芷窈藏在心中不說罷了。
夏芷窈抱著枕頭跑去她房間的床上睡，兩人確實很久沒有在一起睡過，夏芷窈平躺著看著天花板想跟她聊天，“姐，在你眼中，池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怎麽問這個？”
“我隨便問問。”
夏旋意不假思索，“池楹她蠻好的。”
“蠻好的……”夏芷窈低聲重覆了一遍，“對誰都很好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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