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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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打擊,最好能把這個人渣打包扔出青澤市,永遠不要再出現。

但在這之前,程有均得把他加諸在程眠身上地爛攤子自己收拾了。

如果他自己不想做,那他就幫他做。

他們已經在門口親了五分鐘,韓通明現在看程眠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不可憐可愛,昏君一樣不想早朝,好不容易從溫柔鄉裏掙紮出來,他問:“記得我跟你說的話了嗎?”

“嗯,可以在家看電視打游戲,也可以出去找Weyman玩,如果喝醉了要先給你打電話,但是不能接我爸的電話…”程眠提起程有均,表情就發苦,整個人皺起來。

“嗯,你有很多時間想清楚的,他病沒那麽嚴重。”韓通明正正領帶,那是程眠挑的一條橙色格紋的領帶,他曾經認為那條領帶醜陋不堪,如今雙眼被偏愛蒙蔽,喪失了基本審美,內心美滋滋地戴著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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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眠在家打了個轉,覺得一身輕快,轉而想到程有均,又愁眉苦臉起來。

他那天與程有均見面的時候幾乎沒跟他好好說話,他歇斯底裏地掀翻了桌上的東西,嚇得店員瑟瑟發抖,程有均狼狽逃竄,所以他沒機會問他,“你為什麽把我扔在那”,“為什麽不回來找我”,他未曾仔細想過原因,也許是太累太難過,也許是不想坐實程有均猥瑣無能的想法,但當他真的逼自己去回憶關於程有均地一點一滴時,他才發現他很難找到為他辯白的論據。

沒有人會對深愛的孩子做這種事。

程眠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用韓通明買回來的游戲機玩一個古老的電子游戲,回想著他能想到任何與程有均在一起的畫面。

但他想到最多的只有靜悄悄的巷子口,每一個腳步聲都可能是他,但每一個都不是他。

韓通明一直不理解他為什麽翻來覆去地玩這個游戲,他想記得裏面所有的隱藏關卡和彩蛋,希望有一天程有均回來了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和爸爸一起通關,一起把公主救出來。可他到現在也沒有這個機會,也永遠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他的父親就在這座城市裏,病得半死不活,永遠不再有以往說走就走的魄力,但他也不會再去找他了。

這個游戲關卡繁多,他玩了三天才玩到結尾,眼前的像素小人變得花花綠綠一片模糊,程眠聽到寬敞的客廳裏響起抽泣的聲音,眼淚順著他的下巴滴進衣領,落在手柄上,但他沒有停止進程,那個有著蜜桃一樣臉頰的公主還被困在舊時光的城堡裏,等著門外的勇士。

那是他早該要完成的任務。

古老的Midi音樂想起來的時候,程眠看著那遲到的結局畫面,哭得泣不成聲。

桃子公主被孤獨的勇士帶出了城堡,他也終於要接受現實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失去了他的父親,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意義上擁有一個父親,他和翁雅的一廂情願終於也沒能換回他們想要的圓滿,反而把自己賠了進去。

如果他能早點強大起來,公主也好,翁雅也好,韓通明也好,他們都不會痛苦這麽久。

自己是個懦弱的冒險者,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了,只有一個韓通明,而程有均還在千方百計地問他要錢,如果韓通明因此而收到傷害,那他死一千次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韓通明那麽愛他,盡管他自私自利地用自己最珍貴的少年時代去替程有均贖罪,韓通明依然沒有放棄過他,他說的對,自己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失望,讓他傷心。

他的幻想早就該停止了。

20公裏外的韓通明正坐在辦公室裏看文件,手機屏幕亮了,是一條轉賬短信,他的賬戶裏被轉入了8204.5元,有零有整。

他皺了下眉頭,仔細看了下那條短信,居然是程眠轉的錢。

他哪來的錢?轉給自己幹嗎?難道又想跑路?

想法一冒出來,韓通明心臟就涼了一下,飛去回了電話過去,好在這次很快就接通了。

韓通明松了一口氣,問道:“你幹嗎把錢轉給我?”

“……我不會給他錢的……”程眠聲音悶悶的,一聽就是剛哭過,“這個錢是給你的,留著我們一起去墨西哥的,不能給別人……“

電話這頭的韓通明一顆心臟像被小貓爪子撓過,又疼又癢,只想摸摸程眠的腦袋,他柔聲道:“不給別人,我給你收著,攢夠了我們就去墨西哥。”

聽筒裏傳來吸鼻涕的聲音,半晌程眠才細聲細氣地說:“………以後我都不會再管他了……”

“嗯,不管他。”

“錢都給你……”

“……好。”

“……你早點回來。”

“好。”

他們你來我往地互相叮囑了好多遍,才掛掉電話,韓通明靠在座椅上想了想,程眠不喜歡出門,總是想躲著人群,他還不習慣自己無罪的身份,想起來就讓韓通明一抽一抽地疼,他拿起電話準備訂餐廳,不能老讓程眠悶在家裏。

這時電話又響了,韓通明看了一眼號碼,眼神瞬間陰冷下來。

“餵?”

“通明啊……我是程叔叔……”

“嗯。”韓通明不接腔,讓程有均忐忑得頭皮發麻。

“那個,你上次說的錢……”

“你現在在什麽地方?我們見一面。”韓通明打斷他。

程有均吭哧吭哧地半晌才說出地址,他很怕這個昔日只有他一半高的晚輩,年輕英俊、高大挺拔,處處讓人自慚形穢,自從上次會面他同韓通明坦白了許多過去的事情後,仿佛一顆常年躲在黑暗角落裏的病毒被抓出來曬在太陽底下,隨時都會被消滅。

但他總得要到那筆錢,跟死亡相比,臉面又算什麽。

“去哪?”程有均瞇著混濁的雙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回C市一趟。”C市是他們從小念書的小城。

“回去幹什麽啊?那裏什麽都沒有了…”程有均躲著韓通明鷹隼般的視線,不安地動了動。

“那裏有程眠的老師和同學,還有不少曾經的鄰居,我們回去把當年的事情解釋清楚。”

“這哪裏解釋得清楚……?!”程有均急了,看到韓通明的眼神又趕緊壓低聲音道,“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你不主動提起,沒人會記得了……”

“只要程眠記得,你就得去解釋,你難道要讓他一輩子替你背著強/奸犯的罪名?”

“我說了多少次,沒讓他去頂罪……!那孩子真是……”程有均從牙縫裏擠出幾個氣音,不知在咒罵什麽,“我也不願意這樣……我躲在X市,天天都做噩夢,整晚整晚睡不著覺,都不敢白天出門,連看到交警我都……”

“那真是難為您了。”韓通明漠然地打斷他,他居然還在為自己辯解,眼前的男人每多解釋一句,就多暴露出他自私的本性,讓人作嘔。

他不想再聽程有均講述他的流亡日記,那只會讓他加倍去想象程眠悲戚的際遇,讓他加倍痛恨程有均,他來見程有均之前百般囑咐自己不要對他憤怒,他不需要程有均廉價的懺悔,程眠也不需要,盡管他連那也沒得到過。

“回C市去,不用你去自首,去跟知道這件事的人解釋清楚就行了。”畢竟時隔多年,當年也未立案,讓程有均自首警察也未必受理,況且,程有均如何他並不在乎,也不想再驚擾當年的當事人,他只想讓程眠受到的惡意目光少一點,“你肯去,以後治病的錢我都會給你。”

程有均臉色蒼白,嘴唇帶著不健康的紫色,哆哆嗦嗦地撕著桌上的餐巾紙,猶豫不決。

“他那時候那麽小,沒做過什麽錯事,不應該一直被這樣誤解。”韓通明看著程有均,那蒼老的輪廓裏依稀有程眠的樣子,他聲音軟下來,“程叔叔,他從沒要求你償還什麽,看在翁姨的份上……看在……小時候你也很疼他的份上……救他一次吧……他以後還有千萬個光明的日子要走,不可以一直背著這樣的罪名……他會一輩子擡不起頭來的……”

程有均抹了抹眼角:“可…可誰會一直記得這事啊……你們又不會再回C市去……”

“程眠會記得,他一直沒有忘記過,所以他才一直過得不快樂,。”韓通明默默地盯著窗外一棵含苞的白玉蘭,幾乎自言自語地說,“他的過去和未來,都要幹幹凈凈的,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應該是喜愛的、珍惜的,他值得全天下的好心和善意,那是你欠他的,也是我欠他的。”

“…………”程有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話。

“我對他做過很多壞事,他都原諒我了,你騙過他那麽多次,害他苦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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