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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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程眠,他就會化身為最虔誠的基督教徒,恨不得把他綁在十字架上,一看他那個鬼樣子就受不了。

韓通明摘下眼鏡扔在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阻止自己再去回想那段永遠暴怒、失去理智的過往,那時他甚至沒法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跟程眠好好說一句話。

程眠從小愛拿喬,最要臺階下,如果當時他就能像今早一樣冷靜地跟他吐露一點真心,而不是口是心非用最激烈的言辭去逼他回應,是不是情況就不會這麽糟糕?

韓玥給他發了好幾條滿滿當當的信息,外加數條59’的語音消息,他到最後都沒有興趣再一一點開看了,無非就是從各個角度對程眠洋洋灑灑的攻擊,以彌補今天臨場發揮沒能盡興的遺憾,而對韓通明明裏暗裏對她的指責和不滿只字不提。

韓通明早就習慣了韓玥唯我獨尊的處事風格,無意與她爭辯,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把手機扔在一旁,想了想又把手機拿回來,走到落地窗邊,猶豫著要不要給程眠打個電話。

今早的話題不是他事先準備好的,他甚至根本沒想過要跟程眠談談他的生活,不止程眠在逃避,他也在逃避。可能是最近的日子過得太安逸,程眠看上去太老實聽話了,他才脫口而出了那些本來沒想用這麽溫柔的方式對程眠說的話。

如果不是半途韓玥殺出來的話……

小區裏深夜無人,只有大門處燈火通明,他倚在窗邊凝視著外面的夜景。忽然一輛跑車從公路上拐進來,甩了個漂亮的尾,平穩地停在了小區門口,車型張揚,釉質流光,高調的寶藍色系從未在車庫裏見到過,不一會兒從上面下來一個人進了小區,跑車亮起Y形燈重新鉆入黑夜駛離。

那個人的身形衣著,看上去……好像是程眠。

韓通明捏緊手機,臉色陰沈下來,剛才還對程眠懷著的三分柔腸頓時土崩瓦解。

程眠真的是有本事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他驚喜。

果然過了沒多久,就聽見門廳處傳來鑰匙擰動鎖孔的聲音,程眠步履艱難地進了家門,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這麽晚才回來。”低沈的聲音從黑暗的客廳裏響起,程眠嚇得一抖,擡頭看見韓通明正背著光倚在工作間門口,像個寒氣森森的門神。

“嗯……今天收工有點晚……你怎麽不開燈啊?”程眠腦袋裏面跟豆腐花一樣,說起話來都有些語無倫次。

他摸索著想去開燈,但又眼見韓通明朝他走來,帶來一塊巨大的陰影和令人窒息的壓力,他僵在那裏動彈不得。

“怎麽了……?”他喃喃地說著,下意識地往後緊靠在墻上,韓通明的表情隱藏在黑暗裏,他卻能明顯感覺到對方並不處於一個愉快的狀態。

程眠有些吃力地想,他為什麽又生氣了?工作太累嗎?他好久都沒跟自己生過氣了……是因為自己回來太晚了嗎?自己該打個電話的……不對,自己發過信息了……想到這裏,他猛地想起了韓通明信息裏的內容,順著記憶想起了今早在這裏發生的事情,白天工作的時候無暇分神,又被趙書冉分散了許多精力,導致他暫時忘記了韓玥,而現在她冰冷無情的話語在他散了黃的腦子裏重放起來,他的心沈到了底,幾近驚恐地盯著面前那一團黑影。

“你要讓我走嗎?”

“誰送你回來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程眠在黑暗裏根本看不清韓通明的表情,也沒有理解韓通明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他等了半天,見對方不回答,涼意像生長的藤蔓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伴隨著盤桓了一天的驚慌與絕望仿佛找到了出口,慢慢爬便了他的全身。

“你媽說什麽了?”程眠近似於呢喃地小聲說,充滿了不可察覺的顫抖,“她讓我走是不是?她又跟你數落我一邊我從小到大的德行,像病毒一樣,怕我帶壞你,讓你離我遠點對不對?”

韓通明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開口道:“她說的不對嗎?”

程眠沈默了,低低地笑了一聲,黑暗掩住了他通紅的雙眼和浮腫的左臉,只露出漆黑的瞳仁中不知是燈影還是眼淚的一點亮光。

“今天你不是在劇組嗎?怎麽回來的?”韓通明繼續問。

程眠大腦幾乎停止運轉,機械地回答:“同事……不是,朋友送我回來的……”

“你不是說劇組演員都是初出茅廬,連十八線都算不上的新人嗎?開S系去拍網劇?豪門闊少體驗生活?”韓通明一句一句機關槍般沖程眠掃去,疾馳而去的跑車仿佛印證了他一整天焦躁的猜想,“我早上跟你說的話你一句也沒聽進去是不是?”

早上?早上他說的哪一句?對……早上說的話,他當然聽見了。

“我聽見了啊……你不是說我殺人放火你也管我嗎?”程眠說完這句,感覺周遭的溫度急劇下降, 他聽到自己的口不擇言,卻無法控制自己說出更多難以挽回的話,嘴裏吐出的話如蟬翼般的毒刃,一刀一刀切割在自己和韓通明身上,感受到疼痛的時候,早已經血流如註,“我媽死了,她囑咐你照顧我,你想對得起她,就甩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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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眠說完這句殘忍惡毒的話,被韓通明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在臉上,他身子一歪摔在沙發裏,耳邊全是“嗡嗡”聲,他恍惚地想,今天還真是倒黴,誰都跟他這張臉過不去。他還沒來得及動彈,就被拎住了衣領,韓通明兇狠地把他按在沙發裏,粗重熾熱的呼吸滿載著怒火噴在他的臉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咬破他的喉嚨。

這不同於他們打過的任何一次架。程眠記得他們最後一次幹架得追溯到初中,起因早已被忘在腦後,兩個人像抓狂的小狗一樣,滾在草地上你一拳我一腳地打得難舍難分,那時候他們身高還未有那麽大差距,程眠尚可勉強與韓通明一戰。兩人打架時纏在一起,打完了還纏在一起,頭上臉上身上全是草屑泥土,但即使看上去打得再兇,他們也從未真正傷害過對方,打完了身上幾乎連個破皮都找不到。韓通明一向讓著程眠,大概那次是真的因為什麽原因惹惱了他,一天沒跟他說話,小臉冷得像冰塊一樣,翁雅瞧他們鬧別扭有趣,從來不去調和,最終還是程眠借著晚上抄作業的契機,主動賣乖才哄好了韓通明。

但這次程眠覺得,韓通明是真真實實的有那一瞬間,是想要殺了他的。

韓通明的理智尚在,拳雖然緊握到指甲嵌入掌心,終究沒有繼續動手,也許是看程眠不還手,軟趴趴的像灘爛泥一樣倒在那裏,他們在黑暗中僵持了片刻,韓通明開口,聲音裏滿是疲憊:“翁姨怎麽會有你這種兒子。”說完,他松開程眠的衣領,把他扔回沙發上,決然地走回工作間。

“如果不是因為我媽,你是不是都懶得再多看我一眼?”程眠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幽靈一樣響起。

韓通明身影停頓了片刻,說:“你說呢?你身上還有什麽值得別人對你好的地方?哦對了。”他嘲諷地笑了笑,“還有你漂亮的臉蛋和屁股,也是你父母留給你的,今後可以讓你衣食無憂了。”

韓通明說的沒有錯,有限的那些願意對他笑臉相迎的人,無不是看在他好相貌的面子上,就連Weyman也這樣說過。

可他長得再好看,韓通明也不會喜歡他。

程眠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裏躺了多久,他仿佛躋身迷幻怪異的超聲波發生器,耳邊都是忽近忽遠的鳴叫,他撐起身體,從沙發上翻身下來,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嘭”地一聲打翻了一旁矮幾上的杯盤。

韓通明是做好了飯,等他回家的,還像往常一樣放在客廳的矮幾上,他搖搖晃晃地打開燈,地面上一片狼藉,湯汁全灑在純白的羊毛地毯上。他忍著頭暈想吐的感覺,蹲下來把地面收拾好,然後把那塊又臟又油的地毯拿回了臥室。

“一定得趁他發現之前洗幹凈。”程眠迷迷糊糊地想,韓通明要是知道他還是把地毯弄臟了,一定會氣得七竅生煙。

他蹲在洗手間,洗那塊面目全非的地毯,湯汁滲進了纖維裏,他搓了半天,手被冷水浸得關節生疼,還是沒能洗掉那些汙跡。

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他走鋼索一樣維持著他們倆的關系,明明已經緩和了許多,幾乎已經在朝著從前的樣子邁進了,為什麽還是像玻璃瓶一樣,輕輕一敲就碎了滿地呢?

果然這種虛假的寧靜就是如履薄冰,他們不是住在桃花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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