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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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愧疚。

“別廢話,趕緊去睡。”韓通明看他嘴唇殷紅,一臉要生病的前兆,把他推進了臥室。

程眠坐在韓通明的床上,心情和上一次大不相同,他開心地撲在上面打了兩個滾,把臉埋進了枕頭裏深深吸了口氣,是韓通明常用的洗發水的味道,還是跟以前一樣。

滾了一會兒,韓通明敲敲門進來,手上一杯清水和兩顆白色的藥丸,遞到他眼前說:“吃了。”

程眠坐在床上,擡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韓通明,張嘴去叼他手心裏的藥,被韓通明蜷起手指敲在腦門上,說:“你沒長手嗎?”

韓通明眉間全是疲憊的困意,還耐著性子等他,現在已經快1點鐘了,如果不是他,韓通明已經遵循他的標準作息入睡了。程眠想到這,不敢再鬧妖,乖乖抓起藥吃了下去,然後翻身鉆進了被子裏,露出兩只眼睛乖乖地看著韓通明。

“冷不冷?要不要開空調?”他問。

程眠搖了搖頭。

韓通明把水杯放在床頭,順手關了燈。

“睡吧。”他關上臥室門的時候,用很輕的聲音說,“難受了叫我。”

光線隨著合上的房門被趕了出去,臥室重歸黑暗,結束了兵荒馬亂的一天。

程眠閉上眼,抓著被子的手還有些微微顫抖,他被韓通明撿了回來,哪怕只是出於人道主義把他帶進了自己的領地,也足夠讓他感受到了安全。

他無比困倦卻又精神亢奮地開始幻想,說不定這就是他們關系轉折的第一步,他還有機會重新在韓通明面前以一個新的形象出現,雖然他們吵過很多次架,說過各種不經大腦的狠話,但這都是可以彌補的……

藥效讓他神志漸漸昏沈,他腦中的藍圖還沒暢想完,就如暈開的油彩理不清頭緒了。

希望自己的病慢點好……但也千萬不要一病不起,久病床前無孝子,更別提橫眉豎目的韓通明了,還耽誤自己搬磚還債……

程眠心裏亂七八糟地祈禱著,不知不覺地昏睡了過去。

隔壁的韓通明躺在展開的沙發床上,翻了兩下`身,又打開了手機,發了個信息給魏陽,說明天有事不去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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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難得的晴天,秋雨洗過的空氣無比清爽,攜著溫熱的陽光鉆過紗窗,試圖稀釋一屋子的病毒因子。

程眠早上就開始發燒,迷迷糊糊,渾身燥熱,手腳亂動著想把被子踢開,又被緊緊地包起來,他掙脫不開,難受得不得了,帶著哭腔發出細微的呻吟。

隱約間聽見誰的聲音在耳畔低沈地威脅他:“別亂動,不然去醫院。”

“別……”他睜不開眼,喃喃地念叨著,“別去醫院……”

他可沒錢為了一點發燒感冒就去醫院這種豪華場所消費。

“那就乖乖別動。”

韓通明把手放在冰袋上捂一會兒,先把手放在程眠滾燙的額頭上,程眠瑟縮了一下,身體漸漸放松下來,溫順地往他手上靠,然後他把冰袋換上,掖了掖程眠的被角。

嘴裏被塞進了藥粒,片刻便被唾液融化,一嘴的苦澀,程眠本能地想往外吐,被人輕輕擡著頭灌了兩口水咽下去,咳得眼淚都出來了,長長的眼睫上掛著淚珠,十分可憐地陷在白色的床單上,韓通明看著他燒得發紅的兩頰,心裏無比煩躁,動作卻更放輕了。

被子裏的程眠還在輕微地蠕動,韓通明把手伸進被子裏找到程眠的手拉出來,溫聲說:“可以伸一只手出來,一會兒就不難受了。”他想起來把遮光簾拉上,程眠卻攥著他的手不放,他只得作罷,坐在床邊上用另一只手處理手機上的工作信息。

“嗡嗡——”手機震動了兩下,跳出一條信息。

在呼倫貝爾大草原餵羊:“你昨晚獵艷去了。”

韓通明:“滾。”

他這邊剛發出去沒一分鐘,魏陽的電話就追了回來,他怕吵醒程眠,趕緊接起來。

“你昨晚去幹什麽了?那麽晚給我發信息。”魏陽的聲音聽起來洋洋得意,被自己細致入微的觀察力所折服。

“你明年就30歲了,而立之年了,怎麽比前臺小姑娘還八卦?”韓通明壓低嗓音,不耐煩地說,“你有事沒?沒事掛了。”

“別別別,我有正經事說。老王說過一陣想回國,他媳婦說再不回國現在就去墮`胎。”魏陽嘆氣道:“他嚇得不輕,你說墨爾本那邊怎麽辦?”

“墨爾本的業務基本都穩定了,也不是非要王遠航在那邊坐鎮不可,而且你的小外甥不是正好在澳洲嗎?讓他提前上崗歷練。”

“他畢業沒多久,合適嗎?”

“我和王遠航都可以出短差,你就更無所謂了,常住在那都行。”

程眠被電話聲吵到,不安穩地動了動,韓通明用拇指輕輕在與他交握的手上安撫地摩挲了幾下。

“唔……也是,墨爾本多好,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魏陽說著說著精神病發作,唱起歌來。

“還有事沒?”韓通明的嫌棄通過話筒遠遠地傳達給魏陽。

“真的,你昨晚去哪了?聲音壓那麽低,旁邊該不會睡了個……”

啪嗒,韓通明果斷地收了線。

包括他在內的公司三個合夥人都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他跟王遠航高中同校不同班,是上了大學之後才得知彼此是校友,兩人雖然脾性不太相合,但在各自的學院都是專業上的佼佼者,後來在同一個導師手下參與項目才慢慢相熟起來。

剛畢業時韓通明本來在當地一家著名的A4廣告公司工作,後來王遠航來找他,說有個學長在墨爾本做技術服務,最近想把業務重心轉回國內,問他有沒有合適的人約出來聊聊。結果三人理念很是合拍,韓通明和王遠航一齊入了股,王遠航主要負責墨爾本的業務,魏陽和韓通明則留在國內。

後來他才知道,魏陽背後家族產業頗豐,從祖父輩就開始在經濟特區做實業,尤其是地產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只是他生性散漫,對繼承家業興趣不大,集團另有兩個哥哥當家,換言之他其實有的是錢,跟他們倆做的這個小公司純屬玩票。

韓通明曾經問魏陽在國外過了那麽多年,為什麽忽然想回來。魏陽註視著高樓下延伸向遠方的燈火,吸了一口煙說,國外很好,但總感覺內核不同,自己的靈魂還是中華文明澆灌起來的,最習慣的還是用熟悉的語言去談論熟悉的事情。

當時韓通明對魏陽還不算很了解,一度相信了他的感性言論,後來問了王遠航才知道當年家裏逼魏陽結婚,還趕跑了他當時的女友,他才生氣跑去澳洲不回來,現在家人眼見他無藥可救,不想他真的在澳洲餵一輩子羊,只好暫且妥協,抓瞎了眼睛當看不見他不務正業的樣子,只他給了掛了子公司的職務。

大概他是出於對家人當年棒打鴛鴦的報覆,韓通明眼見他流水一般換女友,戀愛的時候死去活來,分手的時候也無比幹脆,不知該用多情還是無情來形容他。

倒是比自己這種糾纏不清的感情爽快多了。

他伸手撥開程眠臉上汗濕的頭發,從床頭櫃上取了一本書開始讀。

一直睡到中午,程眠才清醒過來,他睜開眼就看到韓通明正坐在床頭看書,戴了一副平常少見的無框眼鏡,幾個鬥大的英文字母印在黑白灰的封面上,像是在給自己預備悼文。

他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使勁揉揉眼睛,眼眶到全身都酸疼酸疼的,他腦袋還沒清醒過來,看著韓通明棱角分明的側臉,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程眠略微一動,韓通明就察覺了,他把書合上,眼鏡摘了放在床頭櫃上,把被程眠握得汗津津的手抽出來揉了揉,看著他傻兮兮的笑臉,無奈地說:“你知道你燒到多少度嗎?”他把程眠腦袋上的冰袋拿下來,又把手掌心覆在上面溫了溫。

“多少度啊……”程眠嗓子腫得說話聲音都細細的。

“38度多,腦子本來就不好使,禁不住這麽燒,下次直接去醫院掛水吧。”

“我腦子怎麽不好使了……”他瞪眼想了半天,沒能舉出自己腦子好使的例證,懨懨地縮回去,“你今天沒去上班啊……?”

“我去了你可能就死在我家了。”韓通明伸手給他整整被子,說,“你昨晚吃了什麽?現在餓不餓?”

程眠被他話語中不算溫柔的關心所蠱惑,剛想開口,沒想到韓通明接著說,“餓了點個外賣。”

“……”程眠差點被噎死,瞪著對方說不出話來。

韓通明看著他不可置信的委屈眼神沒控制住笑了一下,問:“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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