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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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眠見韓通明一臉毫不遮掩的厭惡,盯著他漆黑的瞳仁看了兩秒,勉強咧嘴笑笑,爬回床上去穿褲子。

穿完擡頭,看見韓通明還現在原地看他,眼神堪比隆冬臘月的西北風,程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Weyman呢?我昨天好像是跟他喝酒……”話沒說完,他就暗道要糟。

韓通明臉色的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如果說剛才是西北風,現在可以說是龍卷風了。

他趕緊改口轉移話題,試圖救場:“你一大早起來就洗床單啊,啊哈哈哈是誰尿床了嗎?”

“……………”

“………該不會是我吐的吧?我喝完酒都很老實的……從來不在床上吐……”程眠見對方濃墨一般漆黑的雙眸裏射出兩道冷冰冰的寒意,心虛地看著韓通明赤裸的上身,眼神從上掃到下,訕笑著說,“……該不會是我們搞到太晚吧……”

他話音未落,韓通明走上來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程眠逼不得已擡起頭,仰視韓通明。

男人的臉被背著光,被陰影覆蓋,卻更能看清他閃著銳利鋒芒的雙眼。

韓通明手勁大,他覺得骨頭都要被掐碎了。

“你下回就是死了我也不管你。”

字字咬牙切齒,刀鋒冰棱一般。

韓通明手一松,程眠被反力往後彈了一下,劉海耷拉下來,遮住他秀氣的眉眼。

然後韓通明再不看他一眼,往臥室外走,嘴裏重覆著早晨說的第一句話:“趕緊滾。”

片刻後外面傳來摔門的巨大聲響,韓通明把自己關進了工作間。

程眠保持剛才的姿勢坐了一會兒,終於磨磨蹭蹭地爬起來,他伸手揉著自己下巴,嘴裏喃喃地念叨:“你才不會不管我呢……”

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床上亂成一團,他也不收拾,在床頭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進衛生間洗漱的時候,他擡眼看了看鏡裏的人,臉頰帶著宿醉的酒暈,頭發散亂,嘴唇幹裂,下巴上還帶著兩道明顯的紅印,是韓通明剛才辣手掐的。

兩個月不見,自己依舊功力不減,見面就能把韓通明氣到面無人色。

但他還是用到了自己的牙刷,韓通明家裏一直備著他的常用品,即使搬家他也帶了過來,上面甚至擠好了牛奶味牙膏,是很久之前自己厚著臉皮買來非要放在牙刷架上的。他刷著牙,手慢慢地停下來,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勉強笑了笑,口齒不清地咕噥:“你才舍不得我呢,才不會不要我呢……”

說著說著覺得眼睛發酸,大概是宿醉後水分缺失,讓淚腺都變得脆弱敏感了。

他低下頭把涼水潑在臉上,捂住自己的眼睛。

韓通明新買的公寓在欒山區,屬於半山地段,再往上走是別墅區,是富商名流的聚居地。公寓區這裏已經算是比較高檔有品質的地段,難得的是半山處清靜自在,離商業區又不算很遠,今年的價格已經炒到6位數。

看來韓通明事業做的不錯,賺了不少錢。程眠從洗手間出來,訕訕地盯著工作間緊閉的門想,不到30歲的年紀能獨立買下這種地段的公寓,比起一窮二白的自己,真算得上人生贏家了。

不過,勝過自己這種人,也不會讓他感到自豪吧。

他沒敢在韓通明家多逗留,收拾好自己就輕手輕腳地踏出了公寓門,然後悄無聲息地帶上了房門。

他摸了摸身上,好在錢包沒亂丟,現在他要是再敢去敲門問韓通明要錢坐車,怕是會直接被當場打死。旋即他仿佛又看到了韓通明滿是厭煩不屑的眼神,心裏驟然一陣發冷,像是腳下踏空了臺階一般,失重一樣空落落的。

他趕緊“呵呵”笑了兩聲,擺擺手,好像在向虛空裏不可見的第三個人試圖掩蓋自己的失落。

酒精作用下的一夜讓他依然頭痛欲裂,四肢也酸痛乏力,他幹脆不顧形象地蹲在韓通明家門口抽起了煙,尼古丁讓他稍微提起了精神,他盯著煙霧繚繞的指尖發了一會兒呆,站起來拍拍屁股回家了。

看到自家門口的一灘水漬時,他還頭腦沒轉過彎來,以為哪個沒教養的小孩或者小狗在這裏撒尿了,結果開門的場景簡直讓他須發倒豎,欲哭無淚。

水已經從衛生間漫進了客廳和臥室,桌腳床腳全被淹了,早上他著急出門碰倒在地上的兩本雜志已經被泡得透濕,薄一點的那本像一具浮屍半漂在水裏,看這架勢不知道是不是水漏了一夜。

程眠只得淌著水進去先關了水閥,然後十分自暴自棄地癱坐在沙發上。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昨天下午好不容易才把半年前拍雜志照的錢要回來,還沒捂熱就打給了舅舅。舅舅跟他說話的口氣已經掩飾不住的惡劣和不耐煩,程眠想解釋他不是故意沒有把錢打回去,是上個老板一直拖著不給他結賬,上個月跟他一起拍雜志的小女生被同居的男友打了,他實在於心不忍就先借了她錢讓她搬出去,小姑娘鼻青臉腫地消失了,他也沒忍心追著問她要錢,但是舅舅顯然不想聽他沒有實際意義的說辭,大概若不是為了要債,根本就不想多跟程眠說半句話。程眠的表妹今年要出國留學了,家裏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他現在無論如何也得先把欠舅舅的錢還清。

還不知道這屋子修整起來要花多少錢。

錢錢錢,什麽都是錢。

他身體不舒服,早上又被韓通明一頓刺激情緒低落到極點,現在看見滿屋子的狼藉,只覺得一陣急躁絕望襲來,酸意湧上來哽在喉頭。他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捏緊手心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在沙發上呆坐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開始收拾濕淋淋的殘局。

老舊的木質地板早已經因為受潮變得凹凸不平,又經過一晚上的浸泡,有的地方已經開裂上翹了。落地擺放的家具也沒能幸免,這間年代久遠的出租屋裏的一切都十分有年頭了,被水這樣泡說不準哪天就蹋了,程眠拎著掃帚先把水掃到衛生間去,然後蹲在地上擦拭水跡。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時,裏面的衣物都已經被水泡爛了,他心疼得嘆氣,心想又要多一筆不必要的開銷了。

這時門口大呼小叫地傳來房東的聲音:“哎喲我的老天啊,這是怎麽搞得啊!”

程眠的房東就住在對門,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然後頂著滿腦袋的發卷出來視察民情,她拎起大號的印花睡裙,小心翼翼地在門口墊著腳咆哮:“好好的房子給搞成這樣子,姓程的!姓程的!”

程眠厭煩地把手裏的衣服往地上一扔,走到房門口說:“好像是水管裂了。”

“你看看這個地板,還有家具,哎喲我的天,地毯都泡爛了啦!”房東兩根手指頭捏起被她稱作“地毯”的吸水墊,“你說說可怎麽辦!”

“都已經漏了兩次水了,我早就告訴你要找人來修的。”程眠無力地扶額,房東尖利地聲音像要刺穿他的耳膜,直沖入疼痛難忍的大腦中。

“哦!那你的意思是這是我的錯了!”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嬸,據說家中有十幾套住宅和門店在出租,每日最大的愛好就是對租客們盤剝克扣,吹毛求疵,“你叫物業來評評理來,我這房子出租了多少年,就你在這裏住著出事情!”

“那你就叫物業來啊,那水管都老化成什麽樣子了,還不是自己舍不得花錢修?”程眠本來就頭痛得要死,本想回來再睡一覺,恢覆了精神再去下午的拍攝,這下覺是絕不用睡了。

“你舍得你去花錢修啊,你自己住的地方自己不操心,還要別人給你操心啊!泡成這樣子都不知道泡了多久!”

“我昨天晚上沒回來,上回我去找你……”程眠竭力打起精神來解釋。

房東一聽他昨晚沒回來,立時抓住了尚方寶劍一般,插著腰嚷嚷:“你昨晚不回來才弄成這樣的好吧!泡了整整一晚上,你自己算算要賠多少錢吧!”

“我賠你錢?”程眠不敢相信地看著對方,“你講不講道理?我泡壞的東西還沒找你賠呢!”

兩人站在走廊上氣急敗壞地爭吵,房東經驗豐富又囂張潑辣,聲音堪比擴音喇叭:“不賠你別想走!小流氓一樣!還昨晚不在家,八成不知道睡誰家被窩去了,天天帶男人回來的變態!”

程眠本來被她媲美機關槍的攻擊力堵得不想再理她,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一沈,眼神刺刀一樣盯著房東太太,揚起嘴角說:“變態?你信不信我能更變態?”

房東見他神情陰郁,臉色難看,雙目還帶著血絲,似笑非笑地不知有什麽陰謀,立刻殺豬般地嚎起來,小小的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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