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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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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生

幾日後,因著崇仰山莊莊主五十歲生辰,揚善武堂豁然一空。

大約在殷規塵離開盟主府後的半月左右,樓青雲練劍直到四更天,回房時,忽聞得一陣血氣。

她心道不妙,才要拔劍喊人,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是我。”

雖然二人見面已是一個月前的事情,樓青雲還是深深記得她的聲音:“梁長老?”

她點上一盞燈,這才發現在角落裏渾身浴血的梁文英,頓時受到驚嚇地倒抽一口涼氣:“你怎麽了?”說著,她疾步走近,心想這該怎麽辦才好,不免手忙腳亂起來。

梁文英面色蒼白,身上數個大窟窿,血不住地流。可哪怕已到生命盡頭,她仍舊拿得主意,不由反駁:“樓青雲,你聽著,你的青羊劍法雖有了青羊劍,可若無人引你入門,則必得配上與之對應的碎骨內功才可能真正練成。可惜碎骨功已經失傳,絕不可能再見天日。如今,我便將我內力傳之於你,助你一臂之力。”

樓青雲聽得糊塗,欲要說些什麽,梁文英像是看穿了她,斥道:“別啰嗦,我已經是活不成了,可如果你還想救寒牙堡,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聞得此言,樓青雲抓緊劍,心中一番劇烈掙紮,實在對這一出沒有分毫的準備,到底時間緊迫,終究還是點了頭。

梁文英沒有二話,當即傳功與她。

此前,樓青雲從未聽過有將內力傳於他人的功法,今日卻是直接在她身上上演了。她驚嘆之餘,亦深覺沈重。

半個時辰後,梁文英力竭倒地,樓青雲卻是渾身輕盈,體內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在支撐著她。

可她高興不起來,忙去扶住梁文英,開口叫:“梁長老!”

梁文英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渾身跟透明了似的。她嘆道:“其實,我本是寒羊部人,所以也希望寒牙堡能存活下去。”

難怪她對青羊劍法這樣熟悉,又這樣的見多識廣,連一些從未公之於眾的事情她也都知道。如果是傳說中的寒羊部人,這一切就都合理了,可是:“梁長老,究竟發生了些什麽,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梁文英卻並不正面回答,只是道:“樓青雲,如果有機會,我希望你能幫我殺一個人。”

這也是她為什麽在性命垂危之際,不惜放棄最後存活的機會,吊著一口氣,冒著巨大的風險回到攬風院找樓青雲的原因。

“您說,您想殺誰?”

“崇仰山莊真正的倚仗,殷孝承和殷孝憐的父親,藏起來的殷氏老祖,一切罪惡的源頭。”梁文英猛然緊握住樓青雲的手,抓得她生疼。“他已經身受重傷,一年之內,是你出手的最好機會。殺了他,寒牙堡的危機也能解決至少一半!”她瞪著眼,像死不瞑目的惡鬼一般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裏面是深深的不甘。

一瞬間,樓青雲就想明白了可能發生的事情。梁文英大概是因為要趁殷孝憐五十歲生辰之際刺殺殷家老祖,所以才身受重傷。

她對梁文英的決然與不放心忽然理解,似有所感般應道:“您放心,我必定盡我所能。”

梁文英面色微緩,不忘囑咐最後一句:“記得把我的屍體燒了,帶我的骨灰回北州!”這話剛說完,她便吐出一口血,徹底閉了氣。

樓青雲探她鼻息,神情黯然,在她身旁跪地拜首:“青雲從未拜師,不想今日幸得前輩真傳,從今以後,您便是我的師父。”

她磕下三個響頭,幫她合上眼,又為她處理過屍身後,瞞著所有人放了一把毀屍滅跡的火。

*

又半月,崇仰山莊老祖遭襲的消息傳得風風雨雨。

殷孝承因職責在身,不得不回到武林盟主府,殷規塵卻因此被絆住手腳,直到一個半月後才回來。

此時,樓青雲的三月假期也已結束。

三個月的時間內,她的劍法突飛猛進,如得神助。

更叫她感到驚喜的還在於,在她與郭京玉的數次切磋中,她逐漸從險敗達到了險勝的程度!

這樣一來,反刺激得郭京玉與明若霄也不甘落後地更加用功起來。

見到樓青雲的第一眼,殷規塵就發覺了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很難說清,像是他錯過了一些很重要的事。而如果他知道這些事,那換來的一定會是他的悔恨。

他有些心驚,更有些害怕。

在看到郭京玉與她一道出現後,這種感受更加深刻了。

“青雲。”他不無疲倦地喚道。

事實上,這一次的刺殺事件本不至於耽擱這樣久。他重活一世,又怎麽可能毫無防備?問題出在於,他這一世對青雲態度大改,令他的父母很不放心。

偏偏,祖父也站在反對他的立場。他有一些無力,希望能從青雲這兒得到一些令人欣喜的鼓勵。

可樓青雲還是叫他失望了。

她看著他滿臉憔悴的倦容,善解人意地決定明天再提搬回東凹院的事。可若要與他促膝長談,為他送去潤澤心田的力量,卻也是難辦的。

“規塵,一路風塵仆仆,去歇息歇息吧。”

殷規塵正有此意,只是不大放心。

他看著她如雲似霧的鬢發之間並不見他所贈的玉簪,反而是一支似乎剛剛雕刻而成的木簪,樣式很是新鮮的樣子,下意識就有了一個猜測。

一時間,不由得看向她身邊的郭京玉,只見他朝他歪頭,挑眉一笑。全無那日二人對話過後的頹唐。

殷規塵悄然握起拳頭,心中隱約正自醞釀些什麽,忽然被人打斷了。

魯杉看了眼三人,硬著頭皮道:“少主,盟主找您。”

殷規塵捏拳又松開,捏拳又松開,洩氣般拱手告辭,轉身離開。

*

當初揚善武堂規定,除了巽艮門以外,每派都須得留下少主和兩位弟子。

後來又經飛鷹劍派私下裏的商議,劍派的少主不曾留下,留下的成了掌門的私生子高子明。

至於崇仰山莊,除了殷規塵和魯杉,山莊特意選擇了一個面生的弟子,名叫畢恒。

畢恒武藝高強,拜師武林盟主府關長老門下,十分低調且有意藏拙。他存在的目的,便是不動聲色地在揚善武堂中關註並收集一些消息。

殷規塵到時,他正低眉垂首地站在殷孝承的身邊。

“伯父。”殷規塵恭敬喚道。

殷孝承點了一點頭,臉色有些難看:“規塵啊,你不在的這些時日,畢恒有了一些發現。”說著,他看向畢恒。後者便接著說道:“少主,我發現寒牙堡樓少主與郭京玉關系非同一般。”

因著常做這些打探消息之事,他自然也知道樓青雲對殷規塵來說意義非常,所以說話間,對樓青雲倒還算客氣。

殷規塵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別處,說道:“他們本就是師姐弟的關系。”

殷孝承見狀,斂眉不悅。

“據我觀察,他們之間應當...有屬於男女之情的部分。”畢恒將近日所見二人之間一些親昵的舉動委婉道出,聽得殷規塵面色煞白,心砰砰直跳,喘著氣,發起抖來。

畢恒繼續道:“並且,兩個月前,攬風院裏燒起了一場十分古怪的火。”

聽到這,殷孝承嗯了聲,就著他的話說道:“據下人稟報,樓青雲所住的屋內曾有一陣濃烈血氣。這場火大約是在毀屍滅跡。可盟主府內除了受傷潛逃的梁長老,並無人員無故失蹤。”說完,殷孝承屏退左右,連畢恒和魯杉也都離開。

屋內只剩伯侄二人,殷孝承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規塵,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況且樓青雲與郭京玉顯然已經私相授受,又如何還會有你的餘地?”他搭上他的肩,“你是我殷氏一脈最有希望的年輕後輩,難道你真的預備叫我、你的父親母親甚至是你的祖父全部為你失望嗎?”

殷規塵低頭不語,苦苦思索著些什麽。

“規塵,這把火一定關系到樓青雲甚至寒牙堡的某個秘密。我們可以不追究,但你一定要想明白才是。樓青雲她身為魔教少主,真的適合你嗎?適合做我們山莊未來的莊主夫人嗎?難道你預備叫崇仰山莊毀於一旦嗎?”殷孝承接著道:“如果樓青雲有一天真的成為了你的妻子,我不敢想象寒牙堡會憑借著碎骨功在江湖中掀起多大的風浪。魔教問鼎武林,該會造成多大的殺戮,這實在叫人膽寒啊。”

殷規塵下意識反駁道:“可寒牙堡根本不存在碎骨功這門功法。伯父,一直以來都是我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殷孝承大驚,不敢想想殷規塵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旋而,他便將這一切歸咎到樓青雲的身上:“是樓青雲告訴你的是不是?呵!真不愧是魔教的妖女。”他簡直有些恨鐵不成鋼了:“規塵!你不要受她蠱惑啊!”

可此時此刻,不論殷孝承如何掏心窩子地說出規勸之語,對殷規塵來講全成了耳旁風。

他腦海中,只有畢恒說的那些,青雲和郭京玉之間的親昵舉動。樁樁件件都叫他感到心碎。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顧及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明明。

明明兩個多月前,郭京玉已經打了退堂鼓,他已經勝券在握。可只是回山莊了一趟,竟又生了這樣大的變故?

他到底該怎麽做才好?要怎麽樣才能挽回頹勢?難道重活一世還是一場空嗎?

不。

他絕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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