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為我回顧 對不起。

關燈
第129章 為我回顧 對不起。

從那日以後, 燭玉潮逐漸習慣了樓符清的匆忙。但無論多匆忙,樓符清也會一天來石宮三回,給燭玉潮送飯。

又過三日, 燭玉潮照常等待著樓符清。她聽見熟悉的開門聲傳來,一擡頭來人卻是付潯。

付潯左手掂著一顆金元寶,右手則提著餐盒:“王爺有事, 做了飯叫我送來。”

燭玉潮愕然:“怎麽會?”

付潯嘴角一抽:“你就這麽不樂意見到我?”

燭玉潮還有些出神:“……沒有,只是沒想到他會允許其他人插手我的吃食。”

“其他人?主人這話說得也太不近人情了些。王爺的確不該信我, 但他信他的錢,”付潯莫名一笑,轉而問道,“不過, 你一刻都離不開他了?”

燭玉潮瞪了付潯一眼,沒好氣道:“付潯, 你話太多了。”

付潯盯著燭玉潮看了兩眼, 忽然說道:“看了你臉色不好,要我叫人進來嗎?”

“不要告訴其他人, 你出去吧。”

付潯自討沒趣, 聳了聳肩便出去了。

燭玉潮將食盒打開,坐在桌前, 卻久久未曾動筷。

樓符清分明忙到焦頭爛額也會來, 今天為何突然讓付潯代送?樓符清去幹什麽了?

燭玉潮拿筷的手漸漸滲出冷汗,她不禁有些心慌。

眼看著面前的兩盤小菜徹底涼透, 燭玉潮一拍桌子, 起身走了出去。

得先找到雲瓊。

燭玉潮在石宮內環顧一圈,對上了宋世澈凝重的眼。

“世澈叔?”燭玉潮驚疑不定。

宋世澈步履匆匆,且直奔她而來。燭玉潮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等待著宋世澈開口。

終於,宋世澈對燭玉潮點了點頭:“我已在昨日找到賀星舟的行蹤,他目前很安全。”

燭玉潮聽見這句話,微微松了口氣。

宋世澈繼續說道:“如你所料,符清的確有阻止過賀星舟來見你。”

燭玉潮心道:幸好自己這幾日沒沖動和樓符清提過賀星舟,不然他要是一激動對賀星舟下手怎麽辦……

“我之所以選擇此時來找你,便是因為樓符清和雲瓊同時外出,此時石宮守衛相對松懈,方便帶你出去和賀星舟一見。”

燭玉潮雙眸一亮:“現在就去見他嗎?多謝您,世澈叔!”

宋世澈點頭:“你先換件衣裳吧,這樣太招搖了。”

如宋世澈所說,二人很輕松地離開了石宮。

燭玉潮想起被宋世澈打暈的侍衛們,雙手合十道了個歉。

宋世澈將燭玉潮帶到一人少的小路上:“好久沒出來了吧?”

“是啊,”燭玉潮隨口道,“世澈叔那日和我說的事,我想了很久。等我今日和星舟解釋清楚,想必心中也會輕松很多了。對了,他現在在哪裏?”

宋世澈道:“賀星舟告訴我,他會在一個你和他都知道的地方等你。”

燭玉潮會心一笑:“我知道他在哪裏了。”

貧民窟在蕊荷疫病之後修補過一次,如今的貧民窟已由蕊荷官府接管,年紀尚小、沒有勞動能力的流民會有相應補貼,不必再風雨飄搖了。

燭玉潮停在一新建的屋舍處,她猜測賀星舟會出現在此處。

因為這是她和星兒曾經的住所。

“吱呀——”

門突兀地被打開了。

“你們是什麽人?”頹廢的男人警惕地打量著燭玉潮和宋世澈,“是官府……不,是新來的商賈?”

時過境遷,此處已然易主了。

燭玉潮慌亂地擺擺手:“不,我只是走錯了。”

男人這才關上了門。

燭玉潮驚魂未定地離開了那裏,宋世澈觀察著燭玉潮的神色:“你以前就住那種地方?”

“嗯。”

見燭玉潮興致不高,宋世澈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道:“再找找吧。”

燭玉潮點點頭,在貧民窟中尋覓著賀星舟的身影。終於,她看見了那人立於墻後的背影。

熟悉的柳綠衣角隨風而動,燭玉潮驚喜叫道:“怎麽在這裏等我?”

賀星舟卻沒有回頭看她。

二人距離是有些遠了,燭玉潮又往賀星舟的方向走近了幾步,揚聲叫道:“星舟?”

……依舊沒有回應。

這一次,燭玉潮終於感到了不對。

她快步走上前去,終於得見墻後的真正場景。

什麽拒絕賀星舟、什麽要和賀星舟好好說清楚,都在這一刻被燭玉潮拋之腦後。

只見一把鋒利的短刀刺入了賀星舟的要害,他僵直立於原地,血不斷地從胸膛裏滋出,在地面匯聚成一灘鮮紅!

燭玉潮沿著那把短刀看去,利刃的主人正驚恐地看著燭玉潮。

“符、清?”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停滯了。

就在此刻,賀星舟終於僵硬地擡起頭,望向燭玉潮。

燭玉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朝賀星舟撲過去的,只知自己反應過來時,賀星舟已無力地躺在自己的懷中。

“我帶你去醫館!”

燭玉潮用盡全力托起賀星舟的身子,卻聽見身下人微弱的聲音:“不要做無用功,我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知道來不、來不及了……”

說完這句,賀星舟的雙眼變得空洞:“對不起。”

“為什麽跟我說對不起,為什麽啊!”燭玉潮哽咽道。

賀星舟動作遲緩,血與淚一並從眼中流出:“是我一直糾纏你才鑄就了今日的惡果,現在、現在我走了,你便可……可安心……”

燭玉潮不知所措地看著賀星舟蒼白如紙的面容,心中一陣絞痛襲來:“什麽走不走的?不是這樣的,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只要你不要離開我,不要!”

賀星舟嘴唇嗡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可鮮血卻不斷地從他的口中溢出,他已完全沒辦法發聲了。

“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星舟,我們還沒有……”

賀星舟用最後的力氣捂住燭玉潮的嘴,對她做了一個口型。

“忘了我。”

血,鋪天蓋地的血。

隨著賀星舟的雙眼緩緩閉上,連帶著燭玉潮面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她癱坐在賀星舟身旁,只覺痛不可言。

五感盡數消失,連帶著身旁百姓對自己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和試圖將自己拖離此處的都感受不到了。

燭玉潮此刻只想抱著賀星舟,抱著她作為燭玉潮,在蕊荷最後的回憶。

不知過了多久,燭玉潮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已經沒有了呼吸,她的目光緩緩移至賀星舟胸膛上染血的短刀,她擡手……卻什麽也沒抓住。

燭玉潮後頸一痛,被劈暈了過去。

……

“身為醫者,不可共情。可這麽多年以來,我早已將他們當作了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妹妹,我又怎麽忍心親眼看著他們離開我?”

燭玉潮倏然睜開雙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只有那抹幹凈的柳綠煥發著明亮的光彩。燭玉潮毫不猶豫地抱住了賀星舟:“星舟,星舟。”

賀星舟便如同往日那般對燭玉潮粲然一笑:“嗯,怎麽了?小昭。”

燭玉潮跪在地上擡眼懇求道:“你也是我的親人,所以你不可以離開我,你走了我會、我會痛不欲生。”

“說什麽呢?”賀星舟撫上燭玉潮的雙唇,“無論你是小昭還是聞棠,我都會站在你身後。”

聞棠?

“我不是聞棠,我……”

賀星舟的話語卻還在繼續:“小昭,我想待在你身邊,無論你去哪裏,我將永遠仰望你。”

熟悉的話語傳來,燭玉潮終於反應過來,這都是自己記憶中的場景!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夢境忽然飛逝而過,一遍遍刺痛著燭玉潮本就遍體鱗傷的心。

“你對我這般好,我如何能忍住不對你有意?”

“我倒盼你為我回顧。”

“小昭,我不願讓你一次次扒開自己的傷疤。”

……

燭玉潮喘息著睜開了眼。

“王妃醒啦,先喝些水吧!”

她依舊在地下石宮之中,而這次出現在燭玉潮眼前的人是侍女小晴。

燭玉潮看著小晴手中熱氣騰騰的杯子楞神了許久,才緩緩道:“不要這個,給我銅鏡。”

“王妃聲音嘶啞成這樣,還是先喝些水……”

燭玉潮一把奪過小晴手中的水杯,燙水潑灑出來,燙傷了小晴的雙手,她卻顧不得燙,而是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聲,惹怒了王妃。

燭玉潮一驚,連忙拉過小晴的手:“你沒事吧?我看看。”

小晴縮回手:“是奴婢的錯,奴婢給您拿銅鏡。”

小晴連忙將銅鏡遞給燭玉潮,燭玉潮無言替小晴上了藥,這才重新拿起銅鏡。

淚痕被小晴仔細擦拭,紅腫的眼眶也被冰袋一次次敷過。

可越想掩蓋什麽,什麽便越明顯。

燭玉潮捂住自己絞痛的心口,酸楚卻一點點從嗓子眼裏冒出來,將她整個人吞沒。

賀星舟真的離她而去了。

燭玉潮聲音哆嗦:“星舟,在哪裏?你們怎麽處理……他的屍身?”

無論在哪裏,我都會去找你的。只要我知道你在哪裏。

燭玉潮這樣想著,可小晴只說:“抱歉王妃,奴婢不知。”

“那你去叫王爺,我親自問他。”

小晴低下頭:“王爺此時未在石宮。”

若說上一句燭玉潮還在懷疑小晴是不是騙了自己,那麽這一句,燭玉潮便不必懷疑了。

樓符清什麽都不想她知道。

燭玉潮忍耐已久的情緒在此刻宣洩而出“樓符清為什麽躲著我?做了虧心事就那麽害怕鬼敲門嗎?”

小晴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雲大總管並沒有告訴小晴該如何面對燭玉潮的質問,小晴自然不敢妄言。

不過,就算今日在此的是雲瓊,也無法招架幾近絕望的燭玉潮。

只見燭玉潮掀開被子,赤腳朝著緊閉的石門走去,她扭動著那塊自己曾經成功出入無數次的機關,卻毫無反應。

為什麽會這樣?

燭玉潮不死心,重新撥動機關……

“轟隆——”

燭玉潮正要朝外跑去,卻楞在了原地。

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包裹在黑暗之中,清潤低沈的聲音從燭玉潮的頭頂傳來,仿佛鬼魅的咒語,將燭玉潮禁錮在這不見天日的石宮之中:

“娘子,你哪裏也不能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