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清凈之地 燭玉潮盯著他,竟有些移不開……

關燈
第88章 清凈之地 燭玉潮盯著他,竟有些移不開……

楓落滿地, 若有若無的霧氣纏繞著光禿禿的樹枝。靜默的金黃被馬蹄聲攪擾,林間閃閃過零星兩點,是一紅一黑快馬疾馳的身影。

天要亮了。

馬匹速度不減, 飛躍兩顆古松。下一刻,佛音裊裊而來,紅黃寺門也逐漸從迷霧中顯露出來。

“——籲!”

那黑衣率先翻身下馬, 在寺門前輕敲三下。再過半會兒,寺門開啟, 從中走出一尼姑裝扮的年輕女子。她已剃除秀發,手執佛珠地對面前的人輕輕頷首:“施主。”

尼姑說的一口流利官話,樓符清沖尼姑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我與姊姊是蕊荷商販, 近年蕊荷動蕩,我二人為求平安而來。”

“貧僧法號蓮華。敢問二位如何稱呼?”

“我名符瑯, ”樓符清看向燭玉潮, “她名符琳。”

琳瑯滿目,倒是與這商販身份相匹配。

蓮華無言, 轉身將二人引入寺中。高大的鼓樓屹立兩側, 將千秋土地一分為三。

樓符清的目光移向北側,對燭玉潮做了一個口型:“金。”

看來北側的鼓樓之後便是金蟬寺。

據付潯所說, 金蟬排斥外人, 自是不能隨意出入的。

果然,蓮華徑直走向了南側, 她進入玉蟾鼓樓, 從中拿出六支香來,為二人平分。

同時,樓符清也將身後厚重的包袱取下, 遞給了蓮華。

蓮華不動聲色地接過包袱,估量了這其中分量,隨即喜形於色,對樓符清彎了彎唇:“心誠則靈。”

而後蓮華繼續向內走去,三人穿過被古木遮蔽的院落,便踏上寶殿長階。擡首望去,殿上牌匾刻著古樸蒼勁的“玉蟾寶殿”四字。

樓符清擡腳跨過小腿高的門檻,只見寶殿灰暗,並未點火,只以窗外日光為燈,讓人看不清面前這巍峨的神像,只能依稀感受到他的慈悲與聖潔。

燭玉潮正要跟上,卻聽蓮華轉身道:“還請施主放下屠刀。”

燭玉潮微怔,下意識擡手撫上長劍劍身。

未免落人口舌,早在奔波途中,樓符清便將燭玉潮那把水藍長劍渡上一層赤色。

燭玉潮點了點頭,樓符清便幫她卸下長劍,遞給蓮華。

蓮華道:“清凈之地,摒除雜念。稍後出殿,貧僧自會還給施主。”

無人搜身,看來只是明面上不可有刀劍出現罷了。

燭玉潮點燃手中香火,僧人的擊磬聲響起,燭玉潮躬身起身間,卻見自己手中多了一根香!

是眼花了嗎……

待三次鞠躬結束,燭玉潮有些忐忑地往下看了一眼。

是三根。

燭玉潮松了口氣,將香依次插入香爐之中。

禮佛後,蓮華帶二人繞行至寶殿之後的一間三層閣樓。

此處也是世間眾人奔赴千秋寺的重中之重。

蓮華側身為二人介紹道:“這裏便是我玉蟾的藏經樓。”

玉蟾寺的藏經樓與尋常的不同,他們有部分經書是專供禮佛之人外借或租賃的。而能拿取的佛經數量,則和樓符清方才給蓮華的包袱有關。

“修習經書,以養身心。還請施主在一年內將其歸還玉蟾。”蓮華將兩本佛經遞交給樓符清,樓符清雙手接過。

那包裹裏黃金沈甸,竟也只換得兩本佛經。

再往後,便是香客自行游覽之時。

蓮華對二人一頷首,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燭玉潮和樓符清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移開目光,漫步在這偌大的秋景中。

掃地僧的“嘩嘩”聲傳來,輕快的鳥鳴也摻雜其中,在這寺院平添鮮活之氣。

燭玉潮一向喜歡這種自然之所,心下略微輕松,她扯了扯嘴角:“如此看來,確是令人神往。”

“姊姊喜歡,便在這裏久居,如何?”樓符清問道。

燭玉潮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是否太過冒昧……”

她話還沒說完,樓符清便遠遠對那掃地僧雙手合十,低下頭道:“老師父,敢問寺中可還缺砍柴洗衣的義士?”

那掃地僧一言不發,不知是聽不懂官話,還是不打算理睬樓符清。

樓符清碰了壁,面上卻無絲毫不悅,反而興致盎然地對燭玉潮輕聲道:“我幼年便聽說玉蟾靈驗,倘若得償所願,我也算了無遺憾了。”

“若能留在此地為姨娘日夜祈福,病情定能好轉,”燭玉潮攥緊了手心,啞聲道,“罷了,妄言而已。”

——“什麽病情?二位施主原來並非祈求自身平安麽?”

蓮華不含情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燭玉潮一驚,雙眼猛地睜大,回身喚道:“蓮華師父,我……”

“天佑善人,施主實話實說便是。”

燭玉潮仍在醞釀,樓符清便已開口,那人略帶哽咽的聲音響起:“蕊荷去年走水後,我家姨娘便一直身子不爽,總是咳嗽,醫師也查不出毛病,我和姊姊只能眼睜睜看著姨娘的身子越來越虛弱。”

蓮華眼瞳微動,盯著燭玉潮和樓符清觀察良久,才道:“貧尼且去問過主持,還請二位在此暫且等候。”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蓮華才緩緩自殿內走出:“二位身上都是銅臭氣,在寺中久住本是不妥的,但今得住持特許,暫時於我玉蟾祈福,還請二位先隨貧尼去沐浴罷。”

燭玉潮擡眉。

銅臭氣?

倘若玉蟾真見不得銅臭氣,便不會收樓符清那沈甸甸的包袱了。

不過,無論這是不是玉蟾有意為難,為了留在此處,燭玉潮和樓符清也只能順從。

蓮華叫來一男子,將樓符清先行帶離。

“男女沐浴的方位不同。”蓮華對燭玉潮解釋道。

燭玉潮跟著蓮華走了會兒,見路上穿著袈裟的佛子有的如蓮華剃了頭、有的卻留著一頭秀發,隨風飄動。

燭玉潮一時有些好奇,多看了兩眼,便聽蓮華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長發擾人,貧尼要接待各地來往的客人,實在來往不便。事實上,千秋對發膚並無規矩。”

燭玉潮被她猜中心中所想,不禁微微一楞,隨後說道:“抱歉。”

蓮華輕輕搖頭:“來祈福的施主總會有這樣的疑問,不打緊。”

洗頭費事,不如我也剪短些?

燭玉潮正心想著,擡頭便見一禪房,周圍的木頭似乎滲了水,散發著潮氣,似乎原本便為沐浴之所。

然而,蓮華卻帶著燭玉潮繞過禪房,忽而廓然開朗。禪房之後,竟是一片霧氣騰騰的溫泉!

蓮華說了句“稍後會有人來服侍施主”,便轉身離開了此地。

燭玉潮四周看看,卻沒瞧見蓮華說的人,便自顧自解衣下了水。下一刻,她的雙肩被一雙纖長的手揉捏:“符琳姑娘,我名餘音。是蓮華知客派來服侍姑娘的。”

“你也會講官話?”燭玉潮意外道。這千秋寺遠離世事,百姓卻個個都會講官話,真是怪了。

“我明白姑娘的疑問。正因我會講外邊的語言,蓮華知客才命我前來。”

清冷的女聲在燭玉潮背後響起,她正欲回頭看那“餘音”,卻聽餘音說道:“別動。”

燭玉潮便輕聲叫了聲:“餘音姑娘。”

“我年紀比你大些,叫姑娘不大合適,”餘音的聲音仿佛就在耳,“蕊荷人都嬌貴,這草木灰不知你聞不聞得慣。”

略帶苦澀的味道在溫泉池中彌散,草木灰似有安神的功效,令燭玉潮放松幾分:“聞得慣,麻煩姐姐了。”

餘音手中動作一頓,沒有搭話,摸著燭玉潮的頭發,癡癡道:

“你這頭發還真是漂亮。”

餘音雖說自己年紀大,聽聲音也不過是二十四五的樣子。

燭玉潮便說道:“頭發因年歲而長,姐姐想要多長的頭發,還不是隨心所欲?”

餘音輕笑一聲,正要起身拿搓澡石,卻不知剮蹭到了什麽東西,險些沒站穩!

燭玉潮聽見響聲,即刻轉身將餘音扶住。

那是個身穿紫衣的異族女子。

餘音只插一玉簪,側邊紮著一條烏黑的麻花辮,自左肩垂落,直至腰畔。她立體而秀麗的臉龐驚魂未定,擡手輕推燭玉潮的胳膊:“我無事,你放開我吧。”

燭玉潮點頭,餘光卻掃見那人衣衫下隆起的小腹,瞬間大驚失色:“你懷孕了?!”

餘音似乎不明白燭玉潮為何露出這樣的神色,她低頭摸了摸肚子:“是呢。我已有七個月身孕,很快便要生產。”

“你、你……”燭玉潮一時急得說不出話來,她扶著餘音不敢松手,“是有人逼你過來的嗎?”

餘音這才意識到面前的符琳姑娘誤會了自己,她輕笑著解釋道:“是我自願來的。家裏人連杯水都不叫我倒,可我實在躺的身子發軟,才自己出來找些事做。”

“是這樣嗎?”燭玉潮正有些發懵地看著餘音,忽然捂著嘴,“阿嚏!”

燭玉潮松開手,餘音立即拿來葛巾為燭玉潮擦身,燭玉潮不知孕婦體質如何,膽戰心驚地接過葛巾,將餘音拿來的衣衫穿戴完畢,才道:“餘音姐姐,我送你回去。”

“夫君在寺外接我,不必麻煩符琳姑娘了。”

燭玉潮看著餘音沒入迷霧之中,隨即轉過身,走出了溫泉。

蓮華正在方才路過的禪房處等待,見燭玉潮出來,她將燭玉潮帶至寺院至南。

那處另有一後門,從後門走出,便離開了玉蟾寺。燭玉潮走過青石板,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間布局整齊的房屋。

千秋不只有佛子,在玉蟾寺外,還居住著零零散散的、像餘音這樣的百姓。他們安居樂業,信奉著千秋神明。

燭玉潮跟著蓮華走了幾條街,才至一間簡樸平房。她走入其中,只見屋內一桌一椅、一床一櫃、一窗一門。

當真極簡。

蓮華看了一眼燭玉潮的神色:“玉蟾生活樸素,施主若有不適之處,與貧尼聯絡就是。”

“蓮華師父此言差矣。玉蟾聖地,何來不適?”燭玉潮隨口說著恭維的話語,手卻摸上了墻壁,她輕敲兩下,“旁邊還有人居住?”

蓮華還沒開口應答,便聽“吱呀”一聲,暗門從裏側打開,燭玉潮瞇了瞇眼,擡頭看向對面的人影。

那人也是剛剛沐浴歸來,只簡單用發帶束了尾部,長發被隨意墜在身側,右耳還多了只純白的月牙耳墜,其下又有流蘇,流蘇打在光滑的鎖骨上……

燭玉潮盯著樓符清這副模樣,竟有些移不開眼。

“若有事可來找貧尼。”蓮華的聲音遠去了。

燭玉潮呆呆地仰頭看他:“怎麽是王……”

樓符清有些委屈地皺起了眉,截住燭玉潮未說完的話語:

“姊姊難道不想見到符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