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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回光返照 樓符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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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回光返照 樓符清,起來!

付潯……想加入雪魂宋氏?

好荒謬的一句話。

燭玉潮先是與付潯對視幾秒, 隨即放松了下來,她倚著椅背:“付潯,既然你選擇了對我坦誠相告, 想必此時已放棄了這個想法。”

“主人猜得不錯,”付潯輕微點頭,“孔子有言:‘君子愛財, 取之有道。’我亦然如此。”

燭玉潮的嘴角抽了抽。

這話如何也輪不到付潯來說吧?

燭玉潮疑惑地歪了歪頭:“那麽,你是認為宋氏取之無道了?”

“那倒不是, ”付潯否認道,“我是在說我自己。直至主人派我跟著楚堯去雪魂峰之前,我還不曾放棄這個想法。”

燭玉潮的臉色有些發黑:“我竟遂了你的意。”

付潯垂眸,眼中卻難掩對宋氏的失望之意,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放棄的緣故,是因雪魂宋氏與我的理念有些出入。”

“宋氏崇尚武學、商人重利, 你倒是說說哪裏和你的理念出入了?”

“我第一次來雪魂峰時, 只有六歲。那時宋氏還是雪魂峰中威風凜凜的神武名家。我跟著我的父親,見到了當時的家主, 宋世澈。”

燭玉潮心中一驚。

宋瑾離多次提及前家主, 樓符清卻在知道宋世澈退位後,對“前家主”三個字有些避諱。

付潯接著說道:“我那時只記得他很兇, 好幾次對我父親吼叫, 我害怕地直往父親身後縮。可那一回的事情卻辦得很順利,父親很快便從宋世澈那處得到了一批武器。而我父親在回到皇城宸武後也評價宋世澈人品貴重, 完全不像世人所說的那般唯利是圖。”

燭玉潮摸了摸下巴:“真是奇了怪了……那這個宋世澈如今在何處?”

“有說他主動退位, 和大祭酒一樣雲游四方的。但更多的,都在傳他壞事做盡,已經下葬了, ”付潯嘆了口氣,“宋瑾離也很好,可我總覺得她身上少了幾分銳氣和韌勁。”

燭玉潮不甚讚同:“每個人的行事都是不同的,你幼時的記憶不一定準確,況且宋氏情形今時不同往日,你總不能將宋世澈的觀點強加於人吧?”

“主人說得是,”付潯低頭笑了一聲,“可不過短短二十年,宋氏子弟竟已不想再與外界交涉了,即便宋瑾離已經付諸了努力。”

燭玉潮沈默了。

付潯接著道:“主人難道不覺得宋氏猶如一個封閉的桃花源?他們不需要互相競爭,打鬥已成為了孩童嬉戲的日常。貧窮,只不過是表面問題。林中自給自足,活著就吃飯,病了就去死。即便楚堯不來城中坑錢,他們也很難缺衣少食。楚堯口中的‘枯木逢春’,在我看來很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燭玉潮的眼中浮出幾分憂愁:“我竟未曾考慮到這點,可若想讓宋氏武人重振旗鼓,恐怕只有再度回到玉衡城這一個法子。可……這是個難事。”

“是,除非有能壓得住聞初融的勢力出現。”

“壓得住雪魂聞氏……”燭玉潮托著下巴思索道。

她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個不可能的勢力。

燭玉潮搖了搖頭:“罷了,這事兒我還得再想想。”

燭玉潮送走付潯,自己卻總覺心神不寧,正準備出去透透氣。哪知她一只腳剛踏出屋門,便被一只不知從何處伸來的胳膊抓了過去!

下一刻,魏長樂洋溢著笑容的小臉出現在自己眼前,燭玉潮撫著胸口順了順氣兒:“長樂,你嚇死我了!”

魏長樂的臉上忽然變得慌亂,她趕忙捂住燭玉潮的嘴,悄聲道:“我和紫蘿姐姐正玩兒捉迷藏呢。”

燭玉潮算是明白了,這孩子是躲到她這兒來了。燭玉潮向魏長樂眼神示意了好一會兒,後者才放開了她。

“怪不得你早晨起不來呢,夜裏都在幹這種體力活兒。”燭玉潮也壓低了聲音。

魏長樂“嘿嘿”笑了一聲:“整日待在府裏不能出去,太無聊了嘛。王爺哥哥那邊我不敢去,就只能來王妃姐姐這兒躲著啦。”

燭玉潮刮了下魏長樂的鼻子:“那你猜紫蘿什麽時候會找過來?”

“不知道,”魏長樂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過以前紫蘿姐姐老是耍賴,每回都飛到屋頂上偷看我離開的方向。現在不會啦。”

“嗯?為什麽現在不會了?”

“紫蘿姐姐把王妃姐姐送上屋頂那回,王爺哥哥雖沒怪罪什麽,可紫蘿姐姐也不敢再亂飛了,說是怕王爺哥哥看到了又想起那日的情形。”

“啊,”燭玉潮眨了眨眼,“是這樣啊。”

魏長樂仰起頭,看著天上閃爍的明星,感嘆道:“王妃姐姐,你那日在屋頂,有沒有覺得它們都更亮些?”

“我是白日上去的。”

魏長樂撓撓頭,似是有些懊惱:“我忘記啦。”

燭玉潮彎唇:“長樂怎麽突然望天?”

“好看呀,”魏長樂道,“而且,王妃姐姐你有沒有覺得,這天越看越……哈欠……”

魏長樂的眼皮緩緩垂了下去。

“長樂?”燭玉潮驚恐地托住魏長樂的脊背。

就在此時,紫蘿終於姍姍來遲,她快步迎上前來,卻在看見魏長樂的一瞬間松了口氣,對燭玉潮笑道:“小姐逗王妃玩呢。”

燭玉潮這一低頭,才見魏長樂眼皮顫抖,嘴角的笑意都有些壓不住。

“長樂,起床了。”

燭玉潮抽出手撓了撓魏長樂的腰,後者竟直接跳了起來,惹得燭玉潮和紫蘿皆忍俊不禁。

“王妃姐姐,我一點兒也不困,”魏長樂眼珠一轉便有了新主意,“這次我來抓,兩位姐姐躲如何?”

紫蘿看向燭玉潮:“王妃意下如何?”

“自然好,”燭玉潮對魏長樂一笑,欣然應允了她的提議,“不過若你找不到我,以後戌時便要回床上睡覺。”

魏長樂癟癟嘴,她不樂意,可她又想跟燭玉潮玩兒,只得暫且應答下來。

魏長樂捂著雙眼在梅樹前乖巧地倒數,而燭玉潮和紫蘿對視一眼,朝著反方向走了過去。

燭玉潮步伐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最終,她在樓符清的居所外停下了腳步,又見屋內燈火通明,燭玉潮屏住呼吸,躲在了遠處的柱子後頭。

魏長樂既說自己不敢靠近樓符清的屋子,怕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這裏。

今夜無風。燭玉潮望著面前沈靜的梅樹,心情也平覆了幾分……卻猛然聽見身旁一陣連續的啪嚓聲傳來!

燭玉潮蹙眉看向東邊,不知何時,樓符清的人影出現在了紙窗上,他跌跌撞撞地在屋中徘徊,不知在做何事。

燭玉潮抿了抿唇,起身敲響樓符清的屋門:“王爺,還好嗎?”

瓷瓶的破碎聲仍在繼續。

燭玉潮心一橫,咬咬牙推門而入。

臥房中本就稀少的物件被盡數破壞,而造成這副局面的罪魁禍首正抱著雙膝,垂頭坐在角落之中。

燭玉潮難以置信:“怎麽搞成這副模樣?”

她繞開零碎的障礙物,艱難地撥開樓符清腳邊橫七豎八的幾個空酒壇,在他身前蹲下。

然而,樓符清竟眼疾手快地拿出一把短刀,抵住了燭玉潮的下巴!

燭玉潮倒吸一口涼氣,她連忙叫道:“王爺!我是聞棠!”

樓符清的目光清明一瞬,他緩緩放下短刀:“……誰?”

燭玉潮來不及納悶,她一把奪過樓符清手中的利器,遠遠扔至墻角,才舒了一口氣。

見樓符清半闔著眼不大清醒的模樣,燭玉潮困惑之餘又有些慶幸。她躡手躡腳地起了身,在樓符清屋內翻找起來。

床鋪被收拾的一絲不茍,暫且可算是下人做事認真。

可毛筆幹澀,硯臺無墨,甚至燭玉潮在書桌旁的地面,找到了一片拇指大的、被焚燒的書頁,又代表著什麽?

樓符清並非不寫字、不念書,而是從不會留下紙面證據。

燭玉潮拾起那已看不清文字的殘頁,雙瞳輕顫:“就這麽見不得人嗎?真是個瘋子。”

可這卻讓燭玉潮眼中的迷霧愈發濃重。

他這麽嚴謹的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能忽然變得如此失控?

就在燭玉潮陷入深思之時,一襲黑衣撞入了她的眼中。

燭玉潮有些緊張地擡眼,見那人的雙眸恢覆了以往的深不見底,心頭忍不住一跳!

“王爺,我在為你收拾屋子。”燭玉潮故作鎮定道。

然而下一刻,樓符清重重地砸在燭玉潮肩頭,後者驚呼一聲,被迫靠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刺鼻的酒味將燭玉潮緊緊包裹,強烈的窒息感傳來,樓符清仿佛失去了發力的能力,整個人都倒在燭玉潮身上,嘴裏還喃喃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燭玉潮被壓的骨頭生疼,她喘息道:“樓符清,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才傳來一聲悶悶的:“我累了,你為什麽……”

燭玉潮終於聽懂了樓符清一半的話,她耐著性子哄道:“累了就去床上睡,好不好?你再壓我,我就要死了!”

樓符清聽到“死”字,才緩緩回過神,他終於自己撐住墻壁站了起來。

燭玉潮趕緊捧起樓符清的臉,叫他不再亂動:“你知道我是誰嗎?”

“嗯……”樓符清瞇了瞇眼,他看不清,“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我現在要走了。”

燭玉潮松了口氣,撒手放開對方,哪知那醉鬼腳步不穩,竟在燭玉潮松手的剎那直接跌倒在地!

“你真是,”燭玉潮閉眼深吸一口氣,最終選擇向外走去,“我去叫雲瓊。”

燭玉潮剛往房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忽然,她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樓符清半跪在地,摟住了她的腰。

燭玉潮忍不住皺起了眉:“王爺,你喝醉了,你……”

身後幾不可察的抽泣聲打斷了燭玉潮的話語,她恍惚間竟聽見那人卑微的哀求:

“雪魂峰太冷了……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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