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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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李隨真見夏星驛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認定他還在糾結被親臉頰的事,便再次嘗試引開他的註意力。

“對了,小輝哥之前告訴我,他女朋友正在籌劃藝術展,邀請我們去捧場。你當時辭職了,但是我還是給答應了下來,說咱們會一起去的。當時不想承認你真的已經離開,才那麽說的,沒想到我真把你給帶回來了。”

夏星驛瞧著對方眉開眼笑的模樣,心想我被帶回來,你真的這麽高興?為什麽?因為你對我……

李隨真小心翼翼地問:“我雖然應承下來了,但是去不去還得你自己決定,你想去嗎?”

他得充分考慮夏星驛的意願,免得他又覺得累了。

“什麽時候?”不當李隨真的秘書了,他對他的行程也不了解了。

“後天。”

“好啊,正好接受藝術熏陶,放松一下寫商業計劃書的大腦。”夏星驛伸了個懶腰。

李隨真手癢,最終沒敢趁機摸他肚子。



夏星驛踏入畫廊的那一刻,就被墻上巨大的裝置藝術震懾住了。

熒光粉色的電線纏繞著一部部廢舊手機,手機裏循環播放著扭曲變形的人臉。

“這是?”這個藝術展跟他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樣,他湊過去,俯身看作品名,“《數字殘骸中的自我》?”

李隨真笑問道:“你覺得這幅作品想表達什麽?”

“你是小學語文老師嗎?你這麽一問,我好像馬上要寫觀後感了。”

李隨真低聲笑道;“我這不是試著跟你交流一下藝術作品麽,看咱們有沒有共鳴。”

“表現了……現代人被電子產品帶來的虛擬世界搞得精神分裂了?你覺得呢?”

“該換手機就換手機,否則破手機影響視頻成像?你看都扭曲了,很影響視神經。”

夏星驛憋笑,“小聲點,小心被叉出去。”

兩人繼續漫步在畫廊內,走過一幅幅作品,不時蹙眉,或者歪頭,感受著作者想傳達的思想。

“想不到小輝哥的女朋友是這個範兒,挺酷。”夏星驛低聲感慨。

“他女朋友都這個範兒,上一個聽說是地下樂隊唱搖滾的。”

“還真看不出他原來喜歡這樣的。”夏星驛道:“這個女朋友你見過嗎?”

“沒有。他的女朋友我都只是聽說,這個應該是第一次現實中見面。”

說曹操曹操就到,很快,李奕輝帶著他的女朋友楊瑜過來和他們打招呼,楊瑜身著一件極簡主義風格的黑色連衣裙,氣質清冷。

雙方打過招呼,李隨真道:“我和星驛剛才看了《數字殘骸中的自我》,覺得很震撼。”

夏星驛默默瞥了他一眼,你就編吧你。

“是嗎?”楊瑜笑道:“想不到你喜歡那幅作品,那我們再回去看看吧。”

一行人邊走邊聊,又回到了那幅一進門的作品前,楊瑜輕聲介紹道:“我想探討數字時代人類意識的碎片化,每一塊屏幕展示了虛擬世界的影像,但同時也映射著觀眾的倒影,在其中,能否看到自己的空洞與焦慮。”

夏星驛聽著,不時點頭。

此時,楊瑜話鋒一轉,笑道:“小輝跟我提起過你們的事,我一向都是支持開放包容的多元文化的,尤其是性少數群體。我有許多像你們一樣的朋友,何況還有小輝這層關系,希望我們能夠成為朋友。”

夏星驛聽出不對勁了,滿腦袋都是問號,“且慢……”

不等他發聲,旁邊的李奕輝就被李隨真拽到了一旁。

“你都跟你女朋友胡說了些什麽?!”

“瑜瑜性子直,你懂的,搞藝術的麽,你別放在心上。”

“我是說你們在夏星驛跟前胡亂暗示什麽?我們什麽時候成一對了。”李隨真怒道,雖然他希望他們是一對。

輪到李奕輝不解了,“你都在你爺爺奶奶面前出櫃了,你都敢挑戰老年人的包容性,在搞藝術的人面前何必拘謹呢?!”

“扯什麽呢,我什麽時候出櫃了?!”李隨真瞟了眼夏星驛,“而且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呃……你上次都在大爺爺和大奶奶跟前親他臉了,他還什麽都不知道?”李奕輝瞇起眼睛,試著理解對方的語言。

“別管了,反正他不知道,所以別在星驛面前提這些!禁止!”李隨真嚴肅地說。

“……”李奕輝苦著臉道:“行吧,行吧,你說了算。”

搞不懂你們怎麽回事,能親能抱能上床的好兄弟嗎?!

這邊廂,被留下的楊瑜跟夏星驛的對話還在繼續,她說道:“我身邊有朋友出櫃後,被父母斷絕了親子關系,也有遠走異國他鄉的,希望你們的愛情一切順利。”

“……”夏星驛尷尬地笑道:“我和李隨真不是情侶,我們就是關系比較好。”

楊瑜眼睛睜大,“那小輝跟我說……你們……還說連李老爺子都知道呢。”

“怎麽可能?!”夏星驛使勁搖頭。

董事長知道了,還不得把他捆巴捆巴賣到狗肉館去,啊呸,還不得氣暈過去。

“啊哈,鬧了個烏龍嗎?”楊瑜看向男朋友的方向,正好他和李隨真也朝這邊走了,便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奕輝聳聳肩,低聲說;“有點誤會。”

正好,這時有其他賓客進入了畫廊,楊瑜逮住機會逃離這個尷尬的場景,微笑,“你們先瀏覽。”然後轉身走了,李奕輝也跟了上去。

李隨真苦笑道:“真是的,鬧了個大烏龍。”

“你總愛亂親我,也別怪其他人誤會。”夏星驛說著,仔細觀察對方的表情。

“你怎麽這麽平靜?”

“那應該怎麽樣?被人誤會了,就憤怒暴起罵街嗎?沒聽過一句話麽,恐同既深櫃。”

夏星驛說完,自己都是一楞,他記得之前海源就說過李隨真是他深櫃,難道他一開始就有這個傾向?

李隨真挑眉,“這麽說的話,那麽,不慌即出櫃。”

夏星驛覺得他的說辭也有幾分道理,敷衍道:“哈哈哈,有意思的說法。”便繼續看向下一幅作品。

在不經意間,他們走到了展廳最裏面的一個小角落。

那裏掛著一幅相對簡單的作品:一片漆黑的畫布上,只有幾條細密的白色線條,連接著一些閃亮的光點,像是某種神經元的形狀,又像是星系的軌跡。

“這幅倒是……有意思。”李隨真突然開口,目光凝固在那些神秘的線條上,“我第一眼看到它們的時候,覺得是星星的軌跡,然後瞬間有了一個感悟。”

“什麽感悟?”

“你的名字,星驛——‘星辰的停留休息處’,可是我們都知道星星是不會停歇的,會一直運行,所以你的名字其實飽含了一種不可能性。很有意思。”

夏星驛認同地點頭,“巧了,我也曾經這麽思考過。你不覺得其實人也一樣,除非死了,否則都要一直活動,甚至不可以像動物一樣犯懶,缺乏運動就會掉肌肉,生出各種病。別看人渺小,其實是跟星辰一樣的,永不停歇。宇宙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兩人說完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夏星驛笑道:“我們剛才的對話也太裝逼了吧,讓我們更接地氣地說話。”

“那我們把這幅畫買下來吧,這個接地氣了吧。”李隨真笑問。

畢竟來都來了,捧場購買畫作本就是題中之意。

反正都要買,不如買一幅能讓他們產生共通聯想的作品。

“好啊,同意。”夏星驛笑道。

李隨真暗自松了一口氣,似乎剛才楊瑜的話並沒有對他產生影響,對他的態度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變化。



李隨真一覺醒來,發現時間再次停滯了。

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直拍腦門,最近跟夏星驛的進度一直很順利,導致掉以輕心,又陷入了這樣的困境。

這一次,他使用了一下手機,是有信號的,可以打開一些程序,內容也可以瀏覽,只不過更新時間都停留在了6:15。

睡覺的時候摘掉了手表,時停的時候它沒在自己身上,和其他物品一樣停止了,所以他不知道他自己的時間是幾點了。

根據他的生物鐘,最多不超過七點半,也就是說誤差也就在1小時左右。

只要手機計時器的時間達到23小時左右,就可以解除停滯了。

他擁有額外的24小時,那麽做點什麽呢?處理公務?

算了,街上一定停滿了汽車,阻塞了道路,叫他沒法開車外出。

最要命的是,他的星驛也被凝固住了。

他將度過寂寞的24小時。

還是說……去他家?

他有夏星驛家的電梯卡,到電梯廳是沒問題的,至於門的密碼,他也知道。

夏星驛輸入密碼都不避他的。

一想到夏星驛這會兒可能正躺在床上睡覺,他就整個人蠢蠢欲動。雖然碰不到,但是在他身邊躺下,看著他的睡臉也好。

但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別做這麽猥瑣恐怖的事情!

君子慎其獨,哪怕沒有任何目擊者,也要註重自己的品行。

“君子……嗯哈,君子!”李隨真咬唇,正在睡覺的夏星驛就在那裏,但是他不能接近,連看都不行,“很好,這是修煉。”

李隨真嘆氣,決定先吃個早餐。

煎了雞蛋,熱了牛奶,李隨真簡單吃了早飯,就無聊地仰頭嘆氣,“做點什麽呢?”

沒有交通工具,他稍微遠點的距離都去不了,就算去了某地,也沒用,因為所有人都定住了,根本沒人為他服務。

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中午吃什麽?沒有服務業的社會多麽可怕。

他只得打開書房的保險箱,從備用的紙幣裏抽出幾張,去了超市。雖然時間恢覆正常,一切非生命體都會重置,但誰讓君子慎其獨呢,得貫徹到底。

在超市隨便拿了一些預制菜品和一些蛋糕和水果,把紙幣扔在收銀臺上,回了住處。

午飯簡單地熱了預制菜,面無表情地往嘴裏塞。

到了下午,他再次動了去找夏星驛的想法,而且這個想法如烈火,越燒越旺。

他噌地站起來,但猶豫了幾秒,又坐下了,“那是他家,沒受邀請,你怎麽能隨便進出呢。這不是變態麽。”

這麽一想,想法越發清晰了,徹底斷了去找夏星驛的想法。

看書吧,看書吧,許多書買了,都還沒來得及看呢。

可是心始終靜不下來,忽然,他冒出一個念頭,可以做一些平時覺得浪費時間的事情——比如做菜,來轉移註意力。

“對了,就研究一下糖葫蘆的做法,給星驛親手做幾個,一定很有趣!”

正好手頭有糖和草莓,說幹就幹,他就在互聯網上找起了教程,看了幾個後,他自信地點點頭,“簡單,不就是熬糖,再掛糖麽。”

……

“艹!”李隨真擰開水龍頭,立即把自己被糖漿濺到的皮膚部分放在冷水下沖,然後迅速拿出冰塊敷上了。

他盯著翻滾的糖鍋,忽然意識到一件恐怖的事情——他如果受傷了,不會得到任何救治。

這才是這個世界最恐怖之處。

如果他不慎有燙傷或者割傷自己,甚至是自發疾病,大概率死定了。

他迅速關閉了爐竈,“別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

李隨真老實地回到了書房,繼續看書。

“無聊死了……什麽時候結束啊。”他看了手機上的計時器,已經走了13個小時了,想了想,“幹脆睡覺吧。”

結果一覺醒來,發現已經過了20個小時,他便起來,按照正常生物鐘的時間,使用跑步機鍛煉,然後又是吃早飯,看書。

等他再查看時間,發現手機上的計時已經超過25個小時了,可是世界依然沒有恢覆。

“哈?別告訴我鎖定的時間不是固定的24小時,而是隨機的……”李隨真冷汗直冒。

隨著他的時間流逝,他的想法得到了驗證。

計時器顯示34小時的時候,世界仍在凝固中。

這種不確定是最折磨人的,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一千小時,或者一萬小時以後。

之前他和夏星驛只有一天的時間差,他沒有發覺他的變化,萬一真鎖定個一萬小時,等時間恢覆,一定會被發現異常的。

“媽的!”李隨真忐忑不安地祈禱時間快點恢覆。

忽然聽到了手表輕微的走時聲,他一看腕表,秒針開始轉動了。

“恢覆了!太好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穿好外套,拿起車鑰匙,朝夏星驛家開去。



夏星驛正處於一種似醒非醒的狀態,直到徹底被門鈴吵醒。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他罵罵咧咧地坐起來,“你要是沒有重要的事,我非給你一個大逼兜不可!”

他咬牙切齒地一打開門,就被李隨真抱進了懷裏,他脫口而出,“幹什麽啊,別摟摟抱抱,跟個gay似的。”

原本興致勃勃的李隨真一下子冷靜了大半,雖然沒有時間停滯的懲罰,但他的笑容卻凝固了,慢慢放開夏星驛,“你在說什麽啊。”

他收回之前的看法,楊瑜的話還是影響了夏星驛的。

“我說別摟摟抱抱的,像個同性戀。”夏星驛道:“既然都引起別人誤會了,還是註意一下行為比較好。”

並留意李隨真表情的變化,見他反應尷尬,不由得想,你是被戳中心事了?還是覺得被誤會了呢?

“你怎麽能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活?身正不怕影子斜。”

“少來這套啊。”夏星驛揉了揉眼睛,“什麽事?”又握緊了拳頭,晃了晃,“要是沒有重要的事情,看我怎麽收拾你。”

君子坦蕩蕩,李隨真說道:“我就是想你了。”

夏星驛撓了撓臉,心中又疑惑起來:要是別的男人這麽說,看起來的確有gay傾向,但問題是李隨真好像就是這種性格的人,是自己多心了嗎?

“好了,現在見著了,下一步呢?”

李隨真淡笑,“蹭飯吃?”

“進來吧。”夏星驛嘆氣,先轉身進屋。

“要不你再睡會,我給你做早餐。”

夏星驛回頭,打量李隨真,“你行嗎?”然後發現了他手背上的燙傷痕跡,“我靠,你這怎麽搞的?”

“額……怎麽說呢,感想就是糖葫蘆還是買著吃吧。”

“說什麽呢。”

李隨真就把他搞烹飪嘗試的事說了,“太難了,不會再嘗試了。”

“抹藥膏了嗎?”

見李隨真搖頭,夏星驛就拿出家庭藥箱,翻出燙傷膏丟給他,“這種常用藥家裏得備著啊。”

“你說得有道理,我回去就準備。”

“你為什麽要做糖葫蘆?完全不是你的風格。”

“閑得無聊,再加上想做給你吃。”李隨真幽幽嘆氣。

“我又不是小孩。”

“那我還能為你做什麽呢?”李隨真語氣頗有幾分無奈,“而且大家都認為親手做的東西更珍貴吧。”

夏星驛站在原地,想了想,“不會,心意到了,都一樣。最重要的是,得到一份會讓你面臨危險的心意,我也不會感到快樂。以後少幹這種事。想吃什麽,買就好了。”

星驛好體貼我。李隨真心裏暖暖的,但同時心窩也含著一絲酸澀,那就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夏星驛的好感度已經逼近40了,但是他對他的態度,似乎跟20的時候也沒太大差別。這時,夏星驛睡衣兜裏的手機響了一聲,他瞅了眼,主動說:“是周嘉宸。”

李隨真反應強烈,“他想幹什麽?不都離職了嗎?難道聽說你要在分公司當總經理,想讓你招聘他回來上班?”

“那倒沒有,他讓我幫他參謀一下,是去他媽的醫院幫忙,還是去留學。”

“當然是留學了!我覺得他的性格很適合北歐,我推薦芬蘭美術學院。”李隨真發表完自己的看法,才問夏星驛,“你怎麽說?”

“我怎麽可能替他做決定,只能試著幫他分析兩種選擇的利弊。不過,他說了,他最近會跟我說一件事,他對這件事的看法,會直接決定他的選擇。很莫名其妙吧?”

夏星驛說完,擡頭挑眼,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李隨真沈浸在對周嘉宸的厭惡中,暗想:這家夥肯定是打算向夏星驛表白了!

雖然夏星驛大概率不會答應,但叫周嘉宸先表白的話,還是心裏不痛快。

可是,現在遠不到自己表白的時候。

夏星驛暗自挑眉,默默打開手機裏的記事本,在標題為【李隨真?我嗎?】的文本中,

在‘愛摟我抱我親我’‘給我開公司’‘送各種昂貴禮物’‘想跟我形影不離’‘可能在親戚面前已出櫃(?)’‘甜言蜜語表達思念我’的記錄下。

又增添了新的一行字:聽到周嘉宸想和我談事情,反應跟狗被踩尾巴了似的。

猶豫了片刻,便把標題【李隨真?我嗎?】改成了【李隨真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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