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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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下雪。鵝毛大的雪花迅速覆蓋了車馬，掩蓋了地上的屍體，掩蓋住了隘口前方這小小一隅裏的血腥之氣，卻掩不住人們眼裏的殺伐之氣。
連三來此，是來要江千石的命的。江千石來此，是要狗頭幫的命。
“住手！要拼命先打死我再說！“田剛撕心裂肺地喊，突然很後悔自己今晚召妓的行為，如果不召妓，今晚守在隘口的將會是他自己，既不會讓人捉去了把柄，又亂了隘口的秩序。
雙方這才不甘不願地罷手。
連三舉著帶血的刀，道：“原來是田大人，正好，江老板走私路運糧草，被黃大人攔下來，他百般刁難，我看不下去，這才出手。“
田剛眼神一冷，“隘口公務，自有隘口守軍來管。守軍何在？“他見沒人回應，便四下尋找，結果發現守軍們正在閘口內哆哆嗦嗦地躲著，宛如一群被嚇破膽的羔羊。
田剛頓覺臉上無光，“黃千戶，王守禦，怎麽回事！ “
三人躲在閘口後面把事情一捋，紛紛認為自己無辜卷入了江千石和狗頭幫的是非，已是後悔不已。田剛這才明白為啥今晚王彩雲上趕著要替自己當值了，原來是收了黑錢，不由恨鐵不成鋼，“過隘口先搭橋，這規矩不懂嗎？偏偏要私底下開私路！這讓老子以後怎麽服眾，怎麽再擔隘口這塊營生！婊子還知道行規呢，你們連婊子都不如！“
王彩雲苦著臉說：“江老板所托，咱不敢不擔著啊！“
田剛又道：“黃千戶，你又是怎麽回事？自己人搞自己人？“
黃千戶也苦著臉道：“那連大當家的給錢也給刀，咱不敢不同意啊！“
田剛道：“他媽的，怪只怪這混帳的世道不容人！“他抹了把臉，走到連三和江千石兩派中間，左右拱手陪笑道：” 二位，都是誤會，誤會！快隨我去大帳裏喝杯茶，咱們好好聊聊。“
江千石卻道：“這裏沒有誤會。我和石老板確是在走私路。怨只怨這搭橋一年又比一年高，眾商家實在忍不下去了，這才鋌而走險。“
田剛一楞，“搭橋五年未漲，怎麽就一年比一年高了？“
江千石：“這就要問問連二當家了。“
連三：“江老板挑撥離間，田大人不要信他。”
田剛看出來了，今天江千石和狗頭幫非得拼出個你死我活來，發愁了：他到底該站哪邊？
但有人卻不讓他有糾結的時間，只聽一人朗聲說道：“田大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田剛臉面一垮，“不知當講不當講方大人就別講了。
卻見方淺知在馬車旁逡巡，一邊走一邊拍著車上的麻袋，嘴邊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眼神有意無意地飄向江千石。方才那幾方在扯皮，陳嬌陽卻註意到這邊的麻袋似乎有貓膩。兩人查看之下，果然內藏乾坤。
“身為父母官，治理一方民生，當依法而治，違法必究，是也不是？”
江千石嘴邊也泛起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望向馬車上堆成小山一樣的麻袋。
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處隨即錯開，但似乎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我知道你在耍什麽把戲，那你要不要配合呢？
江千石朗聲說道：“方大人所言極是！”
方淺知淺淺一笑，“有人舉報，就應開包檢查！”
田剛大驚：“開不得！“
方淺知：“如何開不得？“
那可是張家的糧！田剛如何敢把這句話說出口，臉都被噎白了。
方淺知：“我周武朝就是有太多像田大人你這樣的官員，瞻前顧後，陷在所謂的利益關系裏，才使得貪墨橫行，敗壞朝綱，苦了天下百姓！“
田剛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說的好！“江千石眼裏滿是讚賞。他快步走到馬車前，一把一把地把帆布掀開，又有刀刺破了麻袋，露出裏面的真容，”這是我的貨物！”又快速走到石家商鋪的馬車前，刺破了麻袋，“這是石老板的貨物！”
田剛和守軍面面相覷，如果有可能，他們甘願自己的眼睛瞎了：石家商鋪馬車上的是意料之中的糧食，而江千石的車運的卻是不值錢的石頭！
只聽江千石緊接著說道：“狗頭幫一來誣陷於我，二來私漲過關費用，三來行賄受賄，如此三樁告訴，還請大人為民公審！ “
這一大頂帽子壓下來，田剛眼前一黑：他不敢審。
“你不敢審我來審！”方淺知堅聲說道，“定要把這隘口的黑幕查個水落石出。石老板所運糧食數量巨大來源不明，予以扣留！狗頭幫涉嫌行賄受賄，也一並綁了！”
他一聲令下，江千石的兵便將連三一眾團團圍住。那連三憤怒至極，大喝一聲下令突圍。兩撥人登時又纏鬥在一起。
混亂中，田剛眼珠一轉，就要開溜，卻被一人一把擒住，轉頭一看，竟是陪了自己一晚的舞娘，只是此時的她，雙眼含著千年寒川的冰似的望著自己，氣勢凜然，哪裏還有半分舞娘的樣子，登時明白自己早已是網中之魚跑不掉啦！
連二在書房坐著。此時夜已過了大半，他頭痛欲裂靠在軟塌上閉目養神。下人端了藥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下，“蔣神醫呢？” 那下人道：” 采藥去了。說是咱們的藥不對路。 ” “三兒回來了嗎？”“還沒有。”連二“嗯”了一聲，便讓那下人退下了。
不一會兒，門外又傳來的敲門聲，他以為是連三回來了，結果卻是那下人去而覆返，“大當家的，蔣神醫的徒弟來了，說是請您老的脈。”他正犯頭疼，便叫蔣青進了來。蔣青切了脈點了熏香，開始施針推拿。
不一會兒疼痛緩解，他滿意地笑道：“跟隨蔣神醫多少時日了？“
”五年。“
”老家哪裏的？“
“安定隋陽。“
“父母還在？”
“都病逝了。”
“是個苦命的孩子，怎麽跟的蔣神醫？“
“重病被師父所救。 “
他“嗯”了一聲，又合上了眼。
熏香的白煙縷縷，像極了蜘蛛吐出的絲，一絲一絲又一絲，與他的思緒一起飄來蕩去：太慢了，有些不對頭，即便遇到抵抗，有隘口守軍和狗頭幫的勢力在，這麽晚了也該回了。
“大當家的有心事？“蔣青那骨節分明的食指緩緩按著連二的頭頂。
連二笑了笑，“讓你這個小鬼看出來了，我真是不中用了。“
“大當家的放松。“
頭皮傳來酥酥麻麻微微刺痛的感覺，簡直舒服極了，可腦子卻停不下來似的飛轉：那批貨！該死，沒去驗驗，真是糧草嗎？都怪自己這個身體，一時大意了。不會是圈套吧？他疑心既起，便再也無法平靜，思路順著疑問的邏輯自動自發走下去：如果那姓嚴的也被騙了呢？如果江千石就想倒打一耙呢？他心有不安，思緒就混亂起來，一會兒想起搭橋的事，賬本決不能外露，一會兒又想起老主顧甄守仁，那也是個不顧他人死活的主，不得不防。
熏香越濃，灰白的煙編織了一個灰白的繭，繭中的連二雙目緊閉念念有詞。
蔣青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熏香燃盡，天已吐白。
連二睜開眼睛的時候，已到了和各位老板約定好的搭橋時間，只覺頭還是暈暈的，在下人服侍下勉強吃些早餐，總算清醒些了，便來到了大堂。
連三不在，卻見江千石帶著一眾老板等在中間，他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晴不定了，“連三還沒回嗎？”那下人答：“二當家的去清點貨物了。”“什麽貨？”“昨晚清繳的貨。”“江千石的？”“還有石老板的。”看來昨晚的事還算順利，他的臉色這才轉晴了些。
“大當家的氣色不錯。” 連二回頭一看，方淺知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托神醫的福，好多了。倒是辛苦神醫昨晚為我采藥。”“不辛苦不辛苦！”兩人正寒暄著，江千石迎了過來，“大當家的，咱們開始吧。”
大堂裏肅穆極了。連二面無表情地坐在當中，江千石和各位老板坐在下首，大堂中間擺著本厚厚的冊子，封面是白紙，樸實無華到了極點，但在座的每個人都明白，這麽本不起眼的冊子卻關聯著每個人的身家性命。
“各位要看帳，這就是賬。”連二指著那本冊子說。
各位老板齊齊看向江千石。
連二也望向江千石，“江老板，還是您先看吧。”
江千石也不推拒，走到大堂中間，拿起賬冊翻看起來，良久之後，又緩緩合上，“賬目清晰，支出合理，搭橋沒有濫用。”
各位老板聞言，面面相覷，面沈如水。
連二露出得意的微笑，“這麽說來，各位對今年的搭橋沒有異議了。如果沒有異議，就在今年的搭橋約書上簽寫吧。”
既然賬本沒問題，搭橋沒問題，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各位老板都有些喪氣，有些不甘，拿筆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了。
石老板尤為不平，他糧食剛被扣了，沒法跟雇主交代不說，還要簽下這麽憋屈的約書，臉黑地像塗了墨一般，“我不簽！”他奮力將筆扔到堂下。
連二帶了些薄怒，冷聲說道：“搭橋過關是慣例，石老板不簽字就請出去！”他話音剛落，便有部下走到石老板面前做了個請走的手勢。
石老板一時怔在當場。
各位老板看出來了，今天的連二有恃無恐，說話辦事的態度和語氣相比平日都硬了不少，只能紛紛認栽，準備簽字。
卻在這時，江千石高聲說道：“各位且慢！”
各位老板一聽立刻齊刷刷地放下筆，望向江千石。
連二露出個“就知道你要鬧事”的表情，輕蔑一笑，“江老板，你的貨還在隘口壓著呢！”
江千石道：“我個人榮辱事小，西路的公道事大！諸位，連大當家的這本賬，是假的。”
他一語落地，滿堂先是一靜，緊接著哄地一下炸開了鍋： “連二，你竟然給我們看假賬！” “連二你到底黑了我們多少錢？” “連二你為了撈錢，當真忘了良心兩個字怎麽寫！”“這個約書我們不簽了！”“身為商人，不講信用，我們要換搭橋人！”
一片討伐聲中，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惹得眾人一驚。原來是盛怒之下的連二打碎了酒壺。他氣喘籲籲，冷冷地盯著江千石，“江老板憑什麽說這賬冊是假的？”
江千石從懷裏拿出一本賬，高舉過頭，“江某機緣之下，拿到另外一個人的賬冊。那賬冊上也記著歷年搭橋的情況，卻與大當家的賬目相距甚遠！而江某確信，這本賬的可信度，遠比連大當家的高。”
連二死死盯著江千石手裏的那本賬，厲聲喝道：“這又是哪裏得來的糊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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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下雪。鵝毛大的雪花迅速覆蓋了車馬，掩蓋了地上的屍體，掩蓋住了隘口前方這小小一隅裏的血腥之氣，卻掩不住人們眼裏的殺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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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要拼命先打死我再說！“田剛撕心裂肺地喊，突然很後悔自己今晚召妓的行為，如果不召妓，今晚守在隘口的將會是他自己，既不會讓人捉去了把柄，又亂了隘口的秩序。
雙方這才不甘不願地罷手。
連三舉著帶血的刀，道：“原來是田大人，正好，江老板走私路運糧草，被黃大人攔下來，他百般刁難，我看不下去，這才出手。“
田剛眼神一冷，“隘口公務，自有隘口守軍來管。守軍何在？“他見沒人回應，便四下尋找，結果發現守軍們正在閘口內哆哆嗦嗦地躲著，宛如一群被嚇破膽的羔羊。
田剛頓覺臉上無光，“黃千戶，王守禦，怎麽回事！ “
三人躲在閘口後面把事情一捋，紛紛認為自己無辜卷入了江千石和狗頭幫的是非，已是後悔不已。田剛這才明白為啥今晚王彩雲上趕著要替自己當值了，原來是收了黑錢，不由恨鐵不成鋼，“過隘口先搭橋，這規矩不懂嗎？偏偏要私底下開私路！這讓老子以後怎麽服眾，怎麽再擔隘口這塊營生！婊子還知道行規呢，你們連婊子都不如！“
王彩雲苦著臉說：“江老板所托，咱不敢不擔著啊！“
田剛又道：“黃千戶，你又是怎麽回事？自己人搞自己人？“
黃千戶也苦著臉道：“那連大當家的給錢也給刀，咱不敢不同意啊！“
田剛道：“他媽的，怪只怪這混帳的世道不容人！“他抹了把臉，走到連三和江千石兩派中間，左右拱手陪笑道：” 二位，都是誤會，誤會！快隨我去大帳裏喝杯茶，咱們好好聊聊。“
江千石卻道：“這裏沒有誤會。我和石老板確是在走私路。怨只怨這搭橋一年又比一年高，眾商家實在忍不下去了，這才鋌而走險。“
田剛一楞，“搭橋五年未漲，怎麽就一年比一年高了？“
江千石：“這就要問問連二當家了。“
連三：“江老板挑撥離間，田大人不要信他。”
田剛看出來了，今天江千石和狗頭幫非得拼出個你死我活來，發愁了：他到底該站哪邊？
但有人卻不讓他有糾結的時間，只聽一人朗聲說道：“田大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田剛臉面一垮，“不知當講不當講方大人就別講了。
卻見方淺知在馬車旁逡巡，一邊走一邊拍著車上的麻袋，嘴邊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眼神有意無意地飄向江千石。方才那幾方在扯皮，陳嬌陽卻註意到這邊的麻袋似乎有貓膩。兩人查看之下，果然內藏乾坤。
“身為父母官，治理一方民生，當依法而治，違法必究，是也不是？”
江千石嘴邊也泛起一絲意義不明的微笑，望向馬車上堆成小山一樣的麻袋。
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處隨即錯開，但似乎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我知道你在耍什麽把戲，那你要不要配合呢？
江千石朗聲說道：“方大人所言極是！”
方淺知淺淺一笑，“有人舉報，就應開包檢查！”
田剛大驚：“開不得！“
方淺知：“如何開不得？“
那可是張家的糧！田剛如何敢把這句話說出口，臉都被噎白了。
方淺知：“我周武朝就是有太多像田大人你這樣的官員，瞻前顧後，陷在所謂的利益關系裏，才使得貪墨橫行，敗壞朝綱，苦了天下百姓！“
田剛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說的好！“江千石眼裏滿是讚賞。他快步走到馬車前，一把一把地把帆布掀開，又有刀刺破了麻袋，露出裏面的真容，”這是我的貨物！”又快速走到石家商鋪的馬車前，刺破了麻袋，“這是石老板的貨物！”
田剛和守軍面面相覷，如果有可能，他們甘願自己的眼睛瞎了：石家商鋪馬車上的是意料之中的糧食，而江千石的車運的卻是不值錢的石頭！
只聽江千石緊接著說道：“狗頭幫一來誣陷於我，二來私漲過關費用，三來行賄受賄，如此三樁告訴，還請大人為民公審！ “
這一大頂帽子壓下來，田剛眼前一黑：他不敢審。
“你不敢審我來審！”方淺知堅聲說道，“定要把這隘口的黑幕查個水落石出。石老板所運糧食數量巨大來源不明，予以扣留！狗頭幫涉嫌行賄受賄，也一並綁了！”
他一聲令下，江千石的兵便將連三一眾團團圍住。那連三憤怒至極，大喝一聲下令突圍。兩撥人登時又纏鬥在一起。
混亂中，田剛眼珠一轉，就要開溜，卻被一人一把擒住，轉頭一看，竟是陪了自己一晚的舞娘，只是此時的她，雙眼含著千年寒川的冰似的望著自己，氣勢凜然，哪裏還有半分舞娘的樣子，登時明白自己早已是網中之魚跑不掉啦！
連二在書房坐著。此時夜已過了大半，他頭痛欲裂靠在軟塌上閉目養神。下人端了藥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下，“蔣神醫呢？” 那下人道：” 采藥去了。說是咱們的藥不對路。 ” “三兒回來了嗎？”“還沒有。”連二“嗯”了一聲，便讓那下人退下了。
不一會兒，門外又傳來的敲門聲，他以為是連三回來了，結果卻是那下人去而覆返，“大當家的，蔣神醫的徒弟來了，說是請您老的脈。”他正犯頭疼，便叫蔣青進了來。蔣青切了脈點了熏香，開始施針推拿。
不一會兒疼痛緩解，他滿意地笑道：“跟隨蔣神醫多少時日了？“
”五年。“
”老家哪裏的？“
“安定隋陽。“
“父母還在？”
“都病逝了。”
“是個苦命的孩子，怎麽跟的蔣神醫？“
“重病被師父所救。 “
他“嗯”了一聲，又合上了眼。
熏香的白煙縷縷，像極了蜘蛛吐出的絲，一絲一絲又一絲，與他的思緒一起飄來蕩去：太慢了，有些不對頭，即便遇到抵抗，有隘口守軍和狗頭幫的勢力在，這麽晚了也該回了。
“大當家的有心事？“蔣青那骨節分明的食指緩緩按著連二的頭頂。
連二笑了笑，“讓你這個小鬼看出來了，我真是不中用了。“
“大當家的放松。“
頭皮傳來酥酥麻麻微微刺痛的感覺，簡直舒服極了，可腦子卻停不下來似的飛轉：那批貨！該死，沒去驗驗，真是糧草嗎？都怪自己這個身體，一時大意了。不會是圈套吧？他疑心既起，便再也無法平靜，思路順著疑問的邏輯自動自發走下去：如果那姓嚴的也被騙了呢？如果江千石就想倒打一耙呢？他心有不安，思緒就混亂起來，一會兒想起搭橋的事，賬本決不能外露，一會兒又想起老主顧甄守仁，那也是個不顧他人死活的主，不得不防。
熏香越濃，灰白的煙編織了一個灰白的繭，繭中的連二雙目緊閉念念有詞。
蔣青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熏香燃盡，天已吐白。
連二睜開眼睛的時候，已到了和各位老板約定好的搭橋時間，只覺頭還是暈暈的，在下人服侍下勉強吃些早餐，總算清醒些了，便來到了大堂。
連三不在，卻見江千石帶著一眾老板等在中間，他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晴不定了，“連三還沒回嗎？”那下人答：“二當家的去清點貨物了。”“什麽貨？”“昨晚清繳的貨。”“江千石的？”“還有石老板的。”看來昨晚的事還算順利，他的臉色這才轉晴了些。
“大當家的氣色不錯。” 連二回頭一看，方淺知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托神醫的福，好多了。倒是辛苦神醫昨晚為我采藥。”“不辛苦不辛苦！”兩人正寒暄著，江千石迎了過來，“大當家的，咱們開始吧。”
大堂裏肅穆極了。連二面無表情地坐在當中，江千石和各位老板坐在下首，大堂中間擺著本厚厚的冊子，封面是白紙，樸實無華到了極點，但在座的每個人都明白，這麽本不起眼的冊子卻關聯著每個人的身家性命。
“各位要看帳，這就是賬。”連二指著那本冊子說。
各位老板齊齊看向江千石。
連二也望向江千石，“江老板，還是您先看吧。”
江千石也不推拒，走到大堂中間，拿起賬冊翻看起來，良久之後，又緩緩合上，“賬目清晰，支出合理，搭橋沒有濫用。”
各位老板聞言，面面相覷，面沈如水。
連二露出得意的微笑，“這麽說來，各位對今年的搭橋沒有異議了。如果沒有異議，就在今年的搭橋約書上簽寫吧。”
既然賬本沒問題，搭橋沒問題，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各位老板都有些喪氣，有些不甘，拿筆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了。
石老板尤為不平，他糧食剛被扣了，沒法跟雇主交代不說，還要簽下這麽憋屈的約書，臉黑地像塗了墨一般，“我不簽！”他奮力將筆扔到堂下。
連二帶了些薄怒，冷聲說道：“搭橋過關是慣例，石老板不簽字就請出去！”他話音剛落，便有部下走到石老板面前做了個請走的手勢。
石老板一時怔在當場。
各位老板看出來了，今天的連二有恃無恐，說話辦事的態度和語氣相比平日都硬了不少，只能紛紛認栽，準備簽字。
卻在這時，江千石高聲說道：“各位且慢！”
各位老板一聽立刻齊刷刷地放下筆，望向江千石。
連二露出個“就知道你要鬧事”的表情，輕蔑一笑，“江老板，你的貨還在隘口壓著呢！”
江千石道：“我個人榮辱事小，西路的公道事大！諸位，連大當家的這本賬，是假的。”
他一語落地，滿堂先是一靜，緊接著哄地一下炸開了鍋： “連二，你竟然給我們看假賬！” “連二你到底黑了我們多少錢？” “連二你為了撈錢，當真忘了良心兩個字怎麽寫！”“這個約書我們不簽了！”“身為商人，不講信用，我們要換搭橋人！”
一片討伐聲中，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惹得眾人一驚。原來是盛怒之下的連二打碎了酒壺。他氣喘籲籲，冷冷地盯著江千石，“江老板憑什麽說這賬冊是假的？”
江千石從懷裏拿出一本賬，高舉過頭，“江某機緣之下，拿到另外一個人的賬冊。那賬冊上也記著歷年搭橋的情況，卻與大當家的賬目相距甚遠！而江某確信，這本賬的可信度，遠比連大當家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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