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 殺了它，不然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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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殺了它，不然都得死！……
第一百三十二章
乾虛陵外, 人心各異。
他們無數次猜想過第一個被淘汰的人會是誰，會是什麽情形，但從沒想過第一個淘汰者竟然直接面臨了死亡。
乾虛陵裏到底有什麽？
一直在觀望的雲不歸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她可曾在乾虛陵放過能直接要人命的東西？還是說裏面的爭鬥已經嚴重到要喪命的程度？
十一位仙祖的臉色是最難看的, 費盡心思保進去的八方道傳人竟然就這點本事？這不是在打他們的臉是什麽？
若是不能讓八方道傳人開啟祭壇裏藏著的秘寶, 他們想要永生的夢又要如何實現？
……
乾虛陵內, 歸墟島海底。
辛無劫突如其來的死亡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鮮血喚醒了這些“小蝴蝶”的殺戮兇性, 直直向他們撲來，想要吞噬血肉。
玉文星伸進陣法的柳枝，竟成了唯一安全的存在。
姜子期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些小蝴蝶是什麽東西, 冰海靈魚，看上去美麗非凡, 實則兇險萬分。溫柔無害的外表下是一個只知殺戮和吞噬本能的怪物。
冰海靈魚在九洲上出現的世間, 幾乎比上古遺族還要久遠，幾乎在天地初開之時, 這小東西就已經誕生。
但冰海靈魚已經消失很久了, 它們消失的年代, 遠比上古遺族被雲不歸打出九洲的世間還早。
要是雲不歸在這裏就好了，她就能直接問問她這乾虛陵裏面到底都是為了藏些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冰海靈魚很難殺，一劍劈下去，會從一個變成兩個，比雷光蟲還煩人。突然冒出的血盆大口, 哪怕是合體期的修士, 也會被它扯下一塊肉來。
現在只有兩條路。
要麽在這兒血戰到底，要麽想辦法沖進陣法裏去。
冰海靈魚不敢靠近陣法，姜子期一拳將它轟到陣法屏障上, 兇神惡煞的小惡魔瞬間老實，又恢覆成那副溫柔無害的聖潔模樣。
見狀，所有人都學姜子期的動作，一時之間，輕松許多。
冰海靈魚的躁動平息，姜子期剛松一口氣，鳳雲緲靠了過來。
鳳雲緲：“你只是好運而已。”
姜子期：“……運氣怎麽不算實力的一種呢？”
鳳雲緲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姜子期哼笑，一點不給她面子，繼續蹲在玉文星身邊，護他破陣。
她說：“有閑心在這兒跟我頂嘴，不如去給自己找個班上。”
言下之意就是她有點礙事。
鳳雲緲再度眼白一翻，寧願在這兒受姜子期的冷嘲熱諷也不肯離開。
姜子期當她是空氣，跟葉楚柒兩個人玩一拍一我拍一的幼稚游戲，一點也不擔心會擾亂正在破陣的玉文星。
“你不擔心擾亂你的徒弟破陣？”鳳雲緲說，“他的水平本來就不如神無祁，你還在這兒拖他後腿？”
姜子期心無旁騖地陪葉楚柒玩，直到鳳雲緲快要暴走了，這才漫不經心地說：“那你不去關心你的神無祁，跑來我們這兒來幹嘛？你的未婚夫不能讓你滿意？”
鳳雲緲的好勝心太強了，強到姜子期這個自詡要強的人都甘拜下風。鳳雲緲不僅要強，還針對她全方位的要強。
就比如現在，一樣都是在破陣，鳳雲緲支持的人就必須要比玉文星快，不然她就會覺得是她輸了。
姜子期的話讓鳳雲緲臉色一僵，閃過一絲不自然，“我跟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要不是姜子期說，她都快忘了神無祁還是她的未婚夫了。
如果神無祁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日後的道侶，那姜子期的伴侶會是什麽模樣的？
鳳雲緲問：“你的未婚夫呢？”
“什麽？”過於突然的幾個詞讓姜子期的腦袋差點宕機，“我沒有未婚夫。”
鳳雲緲也蹲了下來，鍥而不舍的追問：“你為什麽不給自己找一個？白師兄不是你的未婚夫嗎？當初師尊只說你們二人的合籍大典暫緩舉行，並沒有說你們的婚約徹底不作數了。”
兩個女子的對話讓一直徘徊在附近的其他人豎起耳朵，姜鐵花竟然也有未婚夫？還是太一宗那個沈默寡言的白鶴真人？
姜子期微微嘆息一聲，對鳳雲緲說：“想八卦的話不如換個時間，現在是什麽情況，尊貴的聖女大人不考慮一下嗎？”
鳳雲緲氣哼哼的走了。
但在她心裏，想法是很簡單的，她要贏過姜子期，不論是她自己的實力、地位甚至是她選的男人都要比姜子期的更強才行，她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一個方面輸給姜子期。
至於神無祁是什麽想法？誰在乎呢？
沒有姜子期，他充其量也就是個還不錯的男的而已。
……
終於，玉文星的柳枝在陣法內摸索出門道，從內部將這個牢不可破的大陣解開。
大陣消失，一直漂浮在他們上方的歸墟島竟然開始緩緩下沈，整座島嶼都沈入水下。
龍聽野帶著鳳雲起下來，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龍聽野竟然掛彩了，姜子期想問發生了什麽，結果龍聽野一聲不吭，甚至還悄悄威脅鳳雲起也不能說。
姜子期的目光在上面的人裏轉了一圈，立馬鎖定了目標。
白奇衡的衣服破了，還見了血。
所以，這倆人打了一架？
但看兩個人都沒什麽事的樣子，姜子期也沒放在心上。
島嶼下沈之後，露出島上巍峨的宮殿，宮殿修得金碧輝煌，比大夏的皇宮還氣派，用料精細昂貴，看得姜子期恨不得敲下兩塊地磚拿去賣。
想不到雲不歸現在身上大子兒沒一個，她這座衣冠冢竟然這麽值錢？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允許帶出幾塊，改善一下他們瑤千峰的生活。
宮殿巍峨、雄渾，滿是不可侵犯的神聖與威嚴。
轟——
歸墟島徹底落入海底，一條青石板路出現，直通宮殿大門。
幾人互相看了看，都在猶豫要不要現在進去。
方才冰海靈魚暴動那一幕實在讓人心有餘悸，也不知貿然上島的舉動會不會招來新的東西。
可不管怎麽說，上島還是要上的，無論如何都要上。
至於他們想要的東西，在這座宮殿裏，或許能找到答案。
……
時隔千年，終於有人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沈睡在暗中的聖靈在飄蕩的血腥味中睜眼，它會撕裂每一個入侵者。
……
島嶼雖然沈入水底，但踏上島之後再沒有一絲水汽，就跟在陸地上無異。
自如的呼吸、行走，根本不受歸墟海的影響。
一行人往前走，不多時就到了宮殿腳下，寬闊的臺階一路向上，比之太一宗的萬階登仙梯也不遑多讓。
但這是唯一一條路。
在歸墟島上，他們飛不起來，修士仰仗的飛行能力完全不管用，連縮地成寸的功法都用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久違的感覺倒讓姜子期有點親切，她一腳踏上臺階，爬得毫無怨言。
就在最後一個人也踏上臺階時，整個島嶼從外圍開始轟然碎裂。
一圈一圈，不斷向裏，露出一道翻滾這巖漿和魔氣的深淵，連被隔絕在外的海水也突破屏障，準備吞噬一切。
“跑！”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瞬間跑起來，剩下的二十三個人像是二十三道影子，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島嶼不斷坍塌，轉眼就榻完了青石板路，蔓延到了臺階的位置。
坍塌停止，眾人驚疑不定地停下腳步，在臺階上大口喘息。
還好，還好坍塌停下了，如果繼續坍塌下去，他們很難不落進深淵裏。
莊十三心思活絡，雖然修為最差，但是膽子最大，頗有點進不去就隨時淘汰的瀟灑。他往下跑了三兩步，伸長脖子去看，被深淵裏的景象嚇到，又縮著脖子跑了回來。
跑得氣喘籲籲的。
“真可怕！”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張牙舞爪地比劃，“腥臭，裏面全是枯骨和腐肉，也不知道吞了多少人，半截裏飄得全是魔氣，像鬧鬼一樣。”
莊十三是沖著姜子期說的，他修為低，隊伍裏的大部分人都不待見他，他也就心安理得的只跟姜子期一個人打好招呼。
姜子期還什麽都沒說，鳳雲緲倒是跟了一句，“隔著那麽遠，裏面的臭味能飄到你鼻子尖兒？”
莊十三當然用了誇張的說法，他這個人，生來就浮誇，怎麽可能不誇大事實。
可他誇張歸誇張，有人頂他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跟姜子期不對付拿我撒什麽氣？”
莊十三是一點也不慣著鳳雲緲，他在賽場上跟鳳雲緲交過手，雖然輸了，但也看到了鳳雲緲的命局。跟姜子期極為相似，卻導向了完全不同的結局。
所以他不喜歡鳳雲緲，覺得這個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出早就被人寫好的戲本子，看上去驚心動魄，波瀾壯闊，實則整個人生都單調無趣得很。
鳳雲緲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點出她與姜子期不合這件事，臉上帶了惱怒，在看向莊十三的時候甚至眼裏帶了一絲殺意。
莊十三就像沒看到一樣從鳳雲緲身邊走過去。
莊十三看起來膽子小，一點風吹草動都能一驚一乍起來，對權勢的追捧恨不得上天，可又膽子很大，連得罪鳳家聖女都不在乎。
短暫的插曲之後，一群人繼續沈默著往上爬，海底陰冷，但身上全是爬臺階流下的汗水，陰冷黏膩，甩都甩不掉。
讓人無端煩躁。
島上沒有風，臺階上更沒有風，一群修為通天的修士現在跟普通人沒什麽分別，一樣大汗淋漓，一樣狼狽不堪。
汗濕的衣擺在步履間擺動，礙事、煩人，連人心也跟著浮躁起來。
臺階跟太一宗的登仙梯沒什麽兩樣，一樣有靈力壓制，修為越高，壓制越強，每個人都走得極為艱難，開頭的狂奔不過是命懸一線時爆發出來的求生欲，現在每個人都成了提線木偶，只知道機械擡腿。
連神無祁和神風鏑這樣高潔出塵的神子都有些狼狽。
元鳳是領頭人，哪怕沒幾個人認他，但他執著的認為自己就是剩下這二十三個人的領頭，並因此爆發了極強的責任心，勢必要帶著所有人一起進入大殿，哪怕最終只有十二個名額。
沒人跟元鳳爭，元鳳自己就當別人的視而不見是認可，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其實除了妹妹之外完全孤立無援的處境。
……
終於，他們站在宮殿大門前。
厚重的石門就像他們先前在甬道中看到的那扇一樣，上面雕刻著同樣風格的浮雕，只是這裏的猛獸更加莊嚴肅穆，煞氣比不上那頭殺紅了眼的土麒麟。
一群人站在門前，對一進入乾虛陵時碰到的場景仍心有餘悸，生怕這門上的上古神獸們也都跑出來。
這上面的猛獸可不止一個，而是很多。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直接成了盤中餐。
好在有驚無險，直到他們合力推開門，也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跑出來。
大門打開，光線投入。
昏暗的大殿裏只有鮫珠長明。
方格石板，螭龍盤臥的石柱，一陣猛烈的帶著濕氣的風吹來。
身上的熱汗瞬間消失，變成刺骨的寒意。
這是鹹濕的海風。
這歸墟海和歸墟島，實在詭異到極點，處處都透著不同尋常違反常理的氣息，讓人根本無從下手防備。
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往裏走，他們想要的答案就在裏面。
有人問：“青蓮火會在裏面嗎？”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在，如果找不到青蓮火，洶湧的魔氣要如何解決，瀕臨毀滅的九洲又該何去何從？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驚擾了什麽沈睡的聖靈。
宮殿裏，一切都是昏暗的，影子被拉長，映在墻壁和地板上，像是鬼魅。
在這種環境裏，就算修為通天，也很容易變得疑神疑鬼神經脆弱。
鹹濕的風吹起大殿中掛著的紗幔，兩側高聳的燭臺上有燭火燃燒，蠟油像淚痕一樣蜿蜒。
燭火跳動，紗幔輕舞，迷惑了人的感知。
當隊伍裏少了一個人時，沒有任何人察覺。
所有人都在緊繃著精神往前走，沒人顧得上身後。
葉楚柒皺皺眉頭，“你們有沒有覺得風好像大了一點？”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但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謹慎總好過馬虎。
姜子期停下腳步，前後張望一眼，這一眼，看出不對勁來。
“少了一個人。”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果然少了一個人，少的人是個性格膽小安靜的散修，實力很強，但是性格安靜，從進入乾虛陵之後就存在感不強，但沒想到他竟然也會被無聲無息的解決。
他的情況怎麽樣？是被淘汰出局了，還是像辛無劫那樣直接沒命了？
乾虛陵外，第二盞蓮燈，碎裂。
歸墟海邊，神家人手中的那塊石板上顯示著目前的情況。
“家主，還剩二十二個人。”
神家主很是平靜，他望著平靜的海面，想起某個人平靜的，望不見底的眼睛。
“還差十個。”
……
宮殿內，二十二個人迅速圍攏，再怎麽看不順眼，此時也選擇並肩作戰，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彼此。
陰濕宮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焦灼起來。
焦灼卻找不到出口，於是所有的焦灼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鳳雲錚是第一個受不了的，他受氣夠久了，受元鳳的氣，受鳳家的氣，還要受姜鐵花的弟子們的氣，誰看他都不順眼，誰看他都覺得他有可能是那個對自己人下黑手的家夥。
鳳雲錚甚至跟元鳳動起手來。
一陣風吹過，兩側燭臺上的蠟燭忽然滅了一半。
本就昏暗的宮殿內更加昏沈，視線受阻，幾乎看不清什麽東西。
龍聽野的獸瞳變紅，緩緩收窄，在黑暗中警惕地盯著姜子期周圍。
輕而易舉地控制返祖變化，這是勾龍朔都做不到事，哪怕他修為比龍聽野更高，他的龍血比龍聽野更純，可是他卻做不到。
不僅如此他們這幾個從上界下來的人，都做不到。
連神風鏑都不能。
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藏在暗中的家夥主動現身。
到底是什麽？能做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暗中，一道身影緩緩游曳，似龍又像魚，冷硬的鱗片反射著黯淡的光，就像那些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青銅燭臺一樣古樸，完美隱藏在宮殿裏。
無機質的眼睛裏映不出一絲光，黑沈沈的如同死屍，只偶爾轉動一下證明自己還活著。
二十二個人圍成的圈子緩緩收窄，不可知的怪物藏在暗處，他們卻在明處，這很不妙。
姜子期忽然出聲：“元鳳，你的火能用嗎？”
宮殿內仍有對他們修為的壓制，真氣運轉不暢，不然他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元鳳不想被姜子期命令，剛想說自己才是隊長，就被妹妹元璃扯了扯袖子，這才不情不願說：“能用，你要幹嘛？”
“姜鐵花我告訴你，現在不是你玩鬧的時候，小心暴露——”
元鳳話音還沒落，一陣剛硬的風猛然襲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直接撞在那些燭臺上，滾燙的蠟油嚼了他一身。
他揉著被姜子期踹了一腳的腹部，剛想開罵，就看到黑暗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冷光。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方才有什麽東西貼著他游了過去，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仿佛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然而就是這一下，淡淡的血腥味傳來。
滴答——
滴答——
元鳳確定自己沒有皮外傷，沒有見血，所以這點血腥味只可能來自那名消失的修士。
寒毛瞬間倒豎。
他顧不得反駁姜子期了，立刻明白姜子期的話是什麽意思，不用多說，鳳火就從他身上溢出，一團團火球點亮整個大殿，也照亮了那怪物的身影。
震撼。
只有震撼。
很難形容這是一頭怎樣的東西。
長得像魚，看上去像刀，身形龐大，體長能夠達到十丈有餘，生著兩根長長的胡須，頭上竟然還長了兩節形狀古怪的角。
這裏明明沒有水，它卻像在水中一般游動，鰓部也隨著尾鰭的擺動翕合，顯示在過濾海水進行呼吸。
淡淡的血氣順著魚鰓飄出，魚嘴上甚至還掛著零星血肉。
這條醜陋的魚此時正對著他們，黑沈的眼睛微微轉動，比鬼還滲人。
被它盯住，瞬間頭皮發麻，仿佛自己成了逃不掉的獵物。
在被發現的那一刻，這條魚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詭異的光，猛地擺尾，強韌的魚尾直接掃斷一根梁柱，三人合抱才勉強能保住的石柱在它的尾巴下，跟豆腐沒什麽區別。
元鳳都不敢想，如果方才不是姜子期踹他一腳，這尾巴甩在他身上，他的小命是不是就要交代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元鳳的手在顫抖，他試圖喚出自己的本命劍，卻發現根本在他手中凝不成劍形，他在害怕，怕到連劍都提不起來。
在這種時候，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鳳雲緲。
她猛然抽劍，一身紅衣驕烈。
“殺了它，不然都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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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乾虛陵外, 人心各異。
他們無數次猜想過第一個被淘汰的人會是誰，會是什麽情形，但從沒想過第一個淘汰者竟然直接面臨了死亡。
乾虛陵裏到底有什麽？
一直在觀望的雲不歸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她可曾在乾虛陵放過能直接要人命的東西？還是說裏面的爭鬥已經嚴重到要喪命的程度？
十一位仙祖的臉色是最難看的, 費盡心思保進去的八方道傳人竟然就這點本事？這不是在打他們的臉是什麽？
若是不能讓八方道傳人開啟祭壇裏藏著的秘寶, 他們想要永生的夢又要如何實現？
……
乾虛陵內, 歸墟島海底。
辛無劫突如其來的死亡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鮮血喚醒了這些“小蝴蝶”的殺戮兇性, 直直向他們撲來，想要吞噬血肉。
玉文星伸進陣法的柳枝，竟成了唯一安全的存在。
姜子期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些小蝴蝶是什麽東西, 冰海靈魚，看上去美麗非凡, 實則兇險萬分。溫柔無害的外表下是一個只知殺戮和吞噬本能的怪物。
冰海靈魚在九洲上出現的世間, 幾乎比上古遺族還要久遠，幾乎在天地初開之時, 這小東西就已經誕生。
但冰海靈魚已經消失很久了, 它們消失的年代, 遠比上古遺族被雲不歸打出九洲的世間還早。
要是雲不歸在這裏就好了，她就能直接問問她這乾虛陵裏面到底都是為了藏些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冰海靈魚很難殺，一劍劈下去，會從一個變成兩個，比雷光蟲還煩人。突然冒出的血盆大口, 哪怕是合體期的修士, 也會被它扯下一塊肉來。
現在只有兩條路。
要麽在這兒血戰到底，要麽想辦法沖進陣法裏去。
冰海靈魚不敢靠近陣法，姜子期一拳將它轟到陣法屏障上, 兇神惡煞的小惡魔瞬間老實，又恢覆成那副溫柔無害的聖潔模樣。
見狀，所有人都學姜子期的動作，一時之間，輕松許多。
冰海靈魚的躁動平息，姜子期剛松一口氣，鳳雲緲靠了過來。
鳳雲緲：“你只是好運而已。”
姜子期：“……運氣怎麽不算實力的一種呢？”
鳳雲緲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姜子期哼笑，一點不給她面子，繼續蹲在玉文星身邊，護他破陣。
她說：“有閑心在這兒跟我頂嘴，不如去給自己找個班上。”
言下之意就是她有點礙事。
鳳雲緲再度眼白一翻，寧願在這兒受姜子期的冷嘲熱諷也不肯離開。
姜子期當她是空氣，跟葉楚柒兩個人玩一拍一我拍一的幼稚游戲，一點也不擔心會擾亂正在破陣的玉文星。
“你不擔心擾亂你的徒弟破陣？”鳳雲緲說，“他的水平本來就不如神無祁，你還在這兒拖他後腿？”
姜子期心無旁騖地陪葉楚柒玩，直到鳳雲緲快要暴走了，這才漫不經心地說：“那你不去關心你的神無祁，跑來我們這兒來幹嘛？你的未婚夫不能讓你滿意？”
鳳雲緲的好勝心太強了，強到姜子期這個自詡要強的人都甘拜下風。鳳雲緲不僅要強，還針對她全方位的要強。
就比如現在，一樣都是在破陣，鳳雲緲支持的人就必須要比玉文星快，不然她就會覺得是她輸了。
姜子期的話讓鳳雲緲臉色一僵，閃過一絲不自然，“我跟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要不是姜子期說，她都快忘了神無祁還是她的未婚夫了。
如果神無祁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日後的道侶，那姜子期的伴侶會是什麽模樣的？
鳳雲緲問：“你的未婚夫呢？”
“什麽？”過於突然的幾個詞讓姜子期的腦袋差點宕機，“我沒有未婚夫。”
鳳雲緲也蹲了下來，鍥而不舍的追問：“你為什麽不給自己找一個？白師兄不是你的未婚夫嗎？當初師尊只說你們二人的合籍大典暫緩舉行，並沒有說你們的婚約徹底不作數了。”
兩個女子的對話讓一直徘徊在附近的其他人豎起耳朵，姜鐵花竟然也有未婚夫？還是太一宗那個沈默寡言的白鶴真人？
姜子期微微嘆息一聲，對鳳雲緲說：“想八卦的話不如換個時間，現在是什麽情況，尊貴的聖女大人不考慮一下嗎？”
鳳雲緲氣哼哼的走了。
但在她心裏，想法是很簡單的，她要贏過姜子期，不論是她自己的實力、地位甚至是她選的男人都要比姜子期的更強才行，她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一個方面輸給姜子期。
至於神無祁是什麽想法？誰在乎呢？
沒有姜子期，他充其量也就是個還不錯的男的而已。
……
終於，玉文星的柳枝在陣法內摸索出門道，從內部將這個牢不可破的大陣解開。
大陣消失，一直漂浮在他們上方的歸墟島竟然開始緩緩下沈，整座島嶼都沈入水下。
龍聽野帶著鳳雲起下來，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龍聽野竟然掛彩了，姜子期想問發生了什麽，結果龍聽野一聲不吭，甚至還悄悄威脅鳳雲起也不能說。
姜子期的目光在上面的人裏轉了一圈，立馬鎖定了目標。
白奇衡的衣服破了，還見了血。
所以，這倆人打了一架？
但看兩個人都沒什麽事的樣子，姜子期也沒放在心上。
島嶼下沈之後，露出島上巍峨的宮殿，宮殿修得金碧輝煌，比大夏的皇宮還氣派，用料精細昂貴，看得姜子期恨不得敲下兩塊地磚拿去賣。
想不到雲不歸現在身上大子兒沒一個，她這座衣冠冢竟然這麽值錢？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允許帶出幾塊，改善一下他們瑤千峰的生活。
宮殿巍峨、雄渾，滿是不可侵犯的神聖與威嚴。
轟——
歸墟島徹底落入海底，一條青石板路出現，直通宮殿大門。
幾人互相看了看，都在猶豫要不要現在進去。
方才冰海靈魚暴動那一幕實在讓人心有餘悸，也不知貿然上島的舉動會不會招來新的東西。
可不管怎麽說，上島還是要上的，無論如何都要上。
至於他們想要的東西，在這座宮殿裏，或許能找到答案。
……
時隔千年，終於有人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沈睡在暗中的聖靈在飄蕩的血腥味中睜眼，它會撕裂每一個入侵者。
……
島嶼雖然沈入水底，但踏上島之後再沒有一絲水汽，就跟在陸地上無異。
自如的呼吸、行走，根本不受歸墟海的影響。
一行人往前走，不多時就到了宮殿腳下，寬闊的臺階一路向上，比之太一宗的萬階登仙梯也不遑多讓。
但這是唯一一條路。
在歸墟島上，他們飛不起來，修士仰仗的飛行能力完全不管用，連縮地成寸的功法都用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久違的感覺倒讓姜子期有點親切，她一腳踏上臺階，爬得毫無怨言。
就在最後一個人也踏上臺階時，整個島嶼從外圍開始轟然碎裂。
一圈一圈，不斷向裏，露出一道翻滾這巖漿和魔氣的深淵，連被隔絕在外的海水也突破屏障，準備吞噬一切。
“跑！”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瞬間跑起來，剩下的二十三個人像是二十三道影子，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島嶼不斷坍塌，轉眼就榻完了青石板路，蔓延到了臺階的位置。
坍塌停止，眾人驚疑不定地停下腳步，在臺階上大口喘息。
還好，還好坍塌停下了，如果繼續坍塌下去，他們很難不落進深淵裏。
莊十三心思活絡，雖然修為最差，但是膽子最大，頗有點進不去就隨時淘汰的瀟灑。他往下跑了三兩步，伸長脖子去看，被深淵裏的景象嚇到，又縮著脖子跑了回來。
跑得氣喘籲籲的。
“真可怕！”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張牙舞爪地比劃，“腥臭，裏面全是枯骨和腐肉，也不知道吞了多少人，半截裏飄得全是魔氣，像鬧鬼一樣。”
莊十三是沖著姜子期說的，他修為低，隊伍裏的大部分人都不待見他，他也就心安理得的只跟姜子期一個人打好招呼。
姜子期還什麽都沒說，鳳雲緲倒是跟了一句，“隔著那麽遠，裏面的臭味能飄到你鼻子尖兒？”
莊十三當然用了誇張的說法，他這個人，生來就浮誇，怎麽可能不誇大事實。
可他誇張歸誇張，有人頂他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跟姜子期不對付拿我撒什麽氣？”
莊十三是一點也不慣著鳳雲緲，他在賽場上跟鳳雲緲交過手，雖然輸了，但也看到了鳳雲緲的命局。跟姜子期極為相似，卻導向了完全不同的結局。
所以他不喜歡鳳雲緲，覺得這個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出早就被人寫好的戲本子，看上去驚心動魄，波瀾壯闊，實則整個人生都單調無趣得很。
鳳雲緲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點出她與姜子期不合這件事，臉上帶了惱怒，在看向莊十三的時候甚至眼裏帶了一絲殺意。
莊十三就像沒看到一樣從鳳雲緲身邊走過去。
莊十三看起來膽子小，一點風吹草動都能一驚一乍起來，對權勢的追捧恨不得上天，可又膽子很大，連得罪鳳家聖女都不在乎。
短暫的插曲之後，一群人繼續沈默著往上爬，海底陰冷，但身上全是爬臺階流下的汗水，陰冷黏膩，甩都甩不掉。
讓人無端煩躁。
島上沒有風，臺階上更沒有風，一群修為通天的修士現在跟普通人沒什麽分別，一樣大汗淋漓，一樣狼狽不堪。
汗濕的衣擺在步履間擺動，礙事、煩人，連人心也跟著浮躁起來。
臺階跟太一宗的登仙梯沒什麽兩樣，一樣有靈力壓制，修為越高，壓制越強，每個人都走得極為艱難，開頭的狂奔不過是命懸一線時爆發出來的求生欲，現在每個人都成了提線木偶，只知道機械擡腿。
連神無祁和神風鏑這樣高潔出塵的神子都有些狼狽。
元鳳是領頭人，哪怕沒幾個人認他，但他執著的認為自己就是剩下這二十三個人的領頭，並因此爆發了極強的責任心，勢必要帶著所有人一起進入大殿，哪怕最終只有十二個名額。
沒人跟元鳳爭，元鳳自己就當別人的視而不見是認可，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其實除了妹妹之外完全孤立無援的處境。
……
終於，他們站在宮殿大門前。
厚重的石門就像他們先前在甬道中看到的那扇一樣，上面雕刻著同樣風格的浮雕，只是這裏的猛獸更加莊嚴肅穆，煞氣比不上那頭殺紅了眼的土麒麟。
一群人站在門前，對一進入乾虛陵時碰到的場景仍心有餘悸，生怕這門上的上古神獸們也都跑出來。
這上面的猛獸可不止一個，而是很多。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直接成了盤中餐。
好在有驚無險，直到他們合力推開門，也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跑出來。
大門打開，光線投入。
昏暗的大殿裏只有鮫珠長明。
方格石板，螭龍盤臥的石柱，一陣猛烈的帶著濕氣的風吹來。
身上的熱汗瞬間消失，變成刺骨的寒意。
這是鹹濕的海風。
這歸墟海和歸墟島，實在詭異到極點，處處都透著不同尋常違反常理的氣息，讓人根本無從下手防備。
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往裏走，他們想要的答案就在裏面。
有人問：“青蓮火會在裏面嗎？”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在，如果找不到青蓮火，洶湧的魔氣要如何解決，瀕臨毀滅的九洲又該何去何從？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驚擾了什麽沈睡的聖靈。
宮殿裏，一切都是昏暗的，影子被拉長，映在墻壁和地板上，像是鬼魅。
在這種環境裏，就算修為通天，也很容易變得疑神疑鬼神經脆弱。
鹹濕的風吹起大殿中掛著的紗幔，兩側高聳的燭臺上有燭火燃燒，蠟油像淚痕一樣蜿蜒。
燭火跳動，紗幔輕舞，迷惑了人的感知。
當隊伍裏少了一個人時，沒有任何人察覺。
所有人都在緊繃著精神往前走，沒人顧得上身後。
葉楚柒皺皺眉頭，“你們有沒有覺得風好像大了一點？”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但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謹慎總好過馬虎。
姜子期停下腳步，前後張望一眼，這一眼，看出不對勁來。
“少了一個人。”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果然少了一個人，少的人是個性格膽小安靜的散修，實力很強，但是性格安靜，從進入乾虛陵之後就存在感不強，但沒想到他竟然也會被無聲無息的解決。
他的情況怎麽樣？是被淘汰出局了，還是像辛無劫那樣直接沒命了？
乾虛陵外，第二盞蓮燈，碎裂。
歸墟海邊，神家人手中的那塊石板上顯示著目前的情況。
“家主，還剩二十二個人。”
神家主很是平靜，他望著平靜的海面，想起某個人平靜的，望不見底的眼睛。
“還差十個。”
……
宮殿內，二十二個人迅速圍攏，再怎麽看不順眼，此時也選擇並肩作戰，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彼此。
陰濕宮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焦灼起來。
焦灼卻找不到出口，於是所有的焦灼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鳳雲錚是第一個受不了的，他受氣夠久了，受元鳳的氣，受鳳家的氣，還要受姜鐵花的弟子們的氣，誰看他都不順眼，誰看他都覺得他有可能是那個對自己人下黑手的家夥。
鳳雲錚甚至跟元鳳動起手來。
一陣風吹過，兩側燭臺上的蠟燭忽然滅了一半。
本就昏暗的宮殿內更加昏沈，視線受阻，幾乎看不清什麽東西。
龍聽野的獸瞳變紅，緩緩收窄，在黑暗中警惕地盯著姜子期周圍。
輕而易舉地控制返祖變化，這是勾龍朔都做不到事，哪怕他修為比龍聽野更高，他的龍血比龍聽野更純，可是他卻做不到。
不僅如此他們這幾個從上界下來的人，都做不到。
連神風鏑都不能。
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藏在暗中的家夥主動現身。
到底是什麽？能做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暗中，一道身影緩緩游曳，似龍又像魚，冷硬的鱗片反射著黯淡的光，就像那些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青銅燭臺一樣古樸，完美隱藏在宮殿裏。
無機質的眼睛裏映不出一絲光，黑沈沈的如同死屍，只偶爾轉動一下證明自己還活著。
二十二個人圍成的圈子緩緩收窄，不可知的怪物藏在暗處，他們卻在明處，這很不妙。
姜子期忽然出聲：“元鳳，你的火能用嗎？”
宮殿內仍有對他們修為的壓制，真氣運轉不暢，不然他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元鳳不想被姜子期命令，剛想說自己才是隊長，就被妹妹元璃扯了扯袖子，這才不情不願說：“能用，你要幹嘛？”
“姜鐵花我告訴你，現在不是你玩鬧的時候，小心暴露——”
元鳳話音還沒落，一陣剛硬的風猛然襲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直接撞在那些燭臺上，滾燙的蠟油嚼了他一身。
他揉著被姜子期踹了一腳的腹部，剛想開罵，就看到黑暗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冷光。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方才有什麽東西貼著他游了過去，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仿佛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然而就是這一下，淡淡的血腥味傳來。
滴答——
滴答——
元鳳確定自己沒有皮外傷，沒有見血，所以這點血腥味只可能來自那名消失的修士。
寒毛瞬間倒豎。
他顧不得反駁姜子期了，立刻明白姜子期的話是什麽意思，不用多說，鳳火就從他身上溢出，一團團火球點亮整個大殿，也照亮了那怪物的身影。
震撼。
只有震撼。
很難形容這是一頭怎樣的東西。
長得像魚，看上去像刀，身形龐大，體長能夠達到十丈有餘，生著兩根長長的胡須，頭上竟然還長了兩節形狀古怪的角。
這裏明明沒有水，它卻像在水中一般游動，鰓部也隨著尾鰭的擺動翕合，顯示在過濾海水進行呼吸。
淡淡的血氣順著魚鰓飄出，魚嘴上甚至還掛著零星血肉。
這條醜陋的魚此時正對著他們，黑沈的眼睛微微轉動，比鬼還滲人。
被它盯住，瞬間頭皮發麻，仿佛自己成了逃不掉的獵物。
在被發現的那一刻，這條魚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詭異的光，猛地擺尾，強韌的魚尾直接掃斷一根梁柱，三人合抱才勉強能保住的石柱在它的尾巴下，跟豆腐沒什麽區別。
元鳳都不敢想，如果方才不是姜子期踹他一腳，這尾巴甩在他身上，他的小命是不是就要交代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元鳳的手在顫抖，他試圖喚出自己的本命劍，卻發現根本在他手中凝不成劍形，他在害怕，怕到連劍都提不起來。
在這種時候，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鳳雲緲。
她猛然抽劍，一身紅衣驕烈。
“殺了它，不然都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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